第8章 第八章

齐征豁闹得动静还是挺大的，将千金阁里面的屏风都弄倒了。颐思园的负责人也赶来，非常生气，扬言要和《月露华韵》剧组解除合约。

        齐征豁本人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语言能力：“我……我刚刚进去，看到里面有个人，就站在我面前，我被吓了一跳，可是他……他就忽然不见了……”

        “鬼！有鬼！”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的脸色也跟着变了。所有的人也都面面相觑，尤其是方知璇，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她原本已经努力调整心情，谁知道这次连同剧组的齐征豁也表示看到了鬼影，证明她昨天晚上所见非虚。惊吓之余，险些栽倒。

        颐思园的工作人员将千金阁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甚至报了警。但是警察来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齐征豁声嘶力竭地说：“我真的看到了！”他手舞足蹈地向其他人描绘，“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衣裳。”

        其中一个警官提出异议：“当时的房间不是没有灯吗，你怎么知道她穿的是白衣裳？”

        齐征豁一愣，继而脸色变得更难看：“我真的看到了！”

        璐姐也跟着一起帮他解释：“当时外面拍摄还是有光的。我们家小齐也是剧组的一员，不用为这种事故意诬赖别人吧。”

        警察将在场的人全都调查了一遍，把没有可疑的人全都疏散了。最后，只剩下月露华韵剧组的制片人、导演、场务，还有齐征豁和他的制片人留了下来，其他的人纷纷收工回去。

        洛子归就算对这件事还有疑虑，可由于颐思园被戒备起来了，也不能再留下。

        南念归望向千金阁的二楼，眼神露出一丝复杂。

        本以为只要看住方知璇就没事了，没想到……

        洛子归见他半天没有挪步，又一直在看千金阁，忍不住问道：“你也觉得他是遇鬼了吗？”

        “没有。”

        南念归摇摇头，跟着洛子归一起回了下榻的旅馆。

        这一夜，颐思园大概是灯火通明。在旅馆里的剧组人员也没睡好，人人都变得紧张兮兮。有的人一回旅馆立刻就将门反锁；也有的扎堆在一起，看上去在聊天，实际上个个心不在焉。

        由于之前跟方知璇换了房，洛子归跟南念归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由南念归睡在外面那张床，洛子归则睡在里面那张床。不过他们并没有将推拉门拉上。

        回想今天一天，还真的发生了不少的事。先是一大早方知璇说自己遇鬼，然后又是紧赶慢改拍戏，到了晚上齐征豁又说自己遇到了鬼，这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洛子归还在琢磨着齐征豁的话，说实在的，当时千金阁里就齐征豁一个人，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是洛子归在灯亮的时候，也在镜子上瞥见了一道浮影。虽然再看的时候一切如常，可那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听到隔壁床的南念归起身倒水的动静，洛子归轻轻问道：“你觉得今天晚上，真的是闹鬼了吗？”

        南念归一愣，他以为洛子归已经睡了。再一想他刚才的问题，就知道今晚的事也影响到了洛子归。

        他安慰道：“你放心，这件事一定很快就会解决的。”

        为了让洛子归安心，他郑重地承诺：“我保证。”

        之前看方知璇额头染青气，却不重，南念归认为这是随方知璇而来的，所以昨晚紧紧守着方知璇。没想到齐征豁却出事了。

        南念归思考了一晚上，既然这两个人都去过千金阁，而齐征豁又是在千金阁里撞鬼，那还是得回千金阁去看看。可是现在千金阁应该被封锁了，怎么进去，还得想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南念归打开手机，收到了剧务传来的消息。由于昨晚的事，剧组的拍摄还是停摆了。剧务在群里发了暂时休息一天，但随时等待开工。

        根据场务透露，制片人、导演还有齐征豁的经纪人璐姐跟颐思园的负责人交涉了很久。负责人要求月露华韵剧组赔偿，但是剧组以园里有问题为由拒绝了。双方争执得相当激烈。不过颐思园还是退让了一步，今天一天闭园，对外说是要内部维修，实际上在调查情况。

        齐征豁因为受到惊吓过度已经被先送去医院休养了，不过这是私下的事，剧组要求保密，如果有媒体来问就一概答不知道，不方便回答。

        南念归起身，发现洛子归仍没有醒。昨天一天，洛子归也是很辛苦，于是他便没有吵醒洛子归，给他留了张便条，说是要到外面买点东西后，就出了门。

        既然一切都是在千金阁发生的，那就再回千金阁探探究竟。

        虽然颐思园闭园了，但南念归以剧组人员的身份成功溜进了园内。结果就看到自家剧组的场记正蹲在角落里，又累又急，正拿着一块颜色都有些看不出的毛巾擦汗。

        问了问情况，得知现在他们仍吵着，暂时没什么结果。

        南念归问道：“那么千金阁现在有人看守吗？”

        “没有。倒是有几个工作人员守在楼下，不过他们自己也不敢上去。”场记苦恼地皱起眉头，他的五官本就紧凑，这样一皱全都挤在了一起，“听说上面有鬼，谁还敢靠近啊。”

        南念归微微一笑：“现在是白天，哪有鬼敢出现在青天白日呢？”

        “你说得也有道理啦。唉。”场务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事了？”

        南念归跟他道别后，走到了后面的千金阁。

        千金阁只是一个俗称，它本身是一个绣楼。绣楼的底层分了四五个房间，是用来住仆人和奶娘。楼上才是以前未出阁的小姐们住的地方。

        趁着底下的工作人员走开的片刻，南念归趁机溜上了楼。千金阁的门也是开着的。

        屋内的陈设极尽古雅，无论是墙上悬挂的工笔花鸟图，还是搁在一旁的书架画架绣架。都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感。仿佛屋子的主人只是刚刚离开房间，很快就会回来一样。

        阳光透过雕花窗被筛落得细碎，屋内大部分仍留在阴影里。虽然这里的大部分家具都是后面搬进来的仿制品，不过还是很注意不被阳光直射到。

        也因此，房间内比房间外的温度低一些。

        南念归在房间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锁定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梳妆台。

        这是一个半人高的梳妆台。全木打造，造型精致，最中间是一面鹅蛋形的镜子，两旁则是小抽屉，镜框和这些抽屉连为一体，镜框上雕刻出层层叠叠的花朵。

        这个梳妆台一看就是现代作品，不过肯用全木，看来也是花心思了。梳妆台上还有一个妆奁盒，长方形的样式，共分三层，每层都有一个小抽屉可以拉开。通体漆黑，上面用螺钿嵌出花纹。

        妆奁里还摆着许多小饰品，流苏步摇耳环项链，琳琅满目。桌上还摊着胭脂盒和眉笔，愈发能让人想象娇小姐对镜梳妆时的美丽模样。

        南念归盯着妆奁盒似有所思。

        前天方知璇应该也在拍戏时用过这个梳妆台吧。

        南念归环顾了一圈，整个房间除了幽静一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这个房间的气息里，隐隐有丝微弱又忧伤的气息，就像一线凉凉的烟气，仿佛随时都能散在空气里。

        这倒有些麻烦，甚至连形都聚不起来。得做点准备再来。

        南念归收回目光，在底下看守的工作人员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抽空下了楼。

        经过会议室的时候仍能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南念归悄悄从窗口望了一眼，看到了制片主任和导演。他调出u博，果然，网上已经有讨论的。

        虽然这个剧组还很小，然而齐征豁本身便是u博的话题明星。随便一刷，都是“齐征豁受到惊吓”、“剧组男女主角同时遭遇灵异事件”。尤其是齐征豁的粉丝团，非常生气，不停地艾特月露华韵剧组要说法。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得到的消息，居然还知道最初是方知璇遇到了问题，跑到方知璇的u博下质问。

        南念归点进了齐征豁的u博，发现齐征豁昨晚更新了一条动态：拍摄途中遇到了一点糟心小事，还受了伤，不过没事，大家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后面是一张他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神情涣散，还在努力微笑。

        下面清一色的都是“征豁哥哥加油，整活团心疼”。

        南念归收起手机，想了想，还是往旅馆的方向赶去。

        或许是因为太累，也没有人来叫他，洛子归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后一看手机时间，吓了一跳。又看了看群里发的休息一天的消息，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看看群里讨论的消息，洛子归又觉得心情沉重。这时他才发现，旁边的床空无一人。

        他站起来转了一圈，发现南念归留在桌上的纸条。原来是去买东西了。

        洛子归想想反正没什么事，不如出去转转。

        还没走到旅馆大堂，就听到奇异的嘈杂声。一群人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迅速挤满了门口。还有一些人干脆涌进了大堂。这么大的阵仗惊动了旅馆的保安和在大堂的工作人员。洛子归也赶忙躲到一边生怕被波及。

        这什么情况？

        这时，洛子归的手机收到一条群发的消息：大家把门都锁好了，千万别出去！

        “齐征豁的粉丝知道了昨天的事，现在正在旅馆门口要说法！”

        不知道这些粉丝是怎么知道他们剧组下榻这家旅馆的，就在门口堵人。旁边还有媒体在拍照采访，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讨说法的、看热闹的、拍照的，还有人在声嘶力竭大喊：“让《月露华韵》的负责人出来！”

        有人拉起了横幅：《月露华韵》剧组枉顾演员安全！演员受伤都没有出来给个说法！

        洛子归看看大堂，门口完全被堵住了，根本别想从这群人中间挤过去；想回房间，可是有些人已经挤到了通向后面的楼梯口，被服务员和保安组成的人墙死死拦住。

        洛子归体验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不知道是谁把昨天晚上的事说出去了，齐征豁的粉丝还有很多媒体现在正在旅馆门口跟我们要说法。”

        洛子归一拉u博排行榜，好家伙，全都是关于他们剧组闹鬼，导致演员受伤的事。不过点进去一看，多半说的都是齐征豁。明明最初遇到事情的方知璇。不过现在这也不重要了。

        洛子归看看这个情况，先是报了警，跟他们说明了地址以及情况，按照人数比照，建议他们多带点人。

        然而警察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这个旅馆的保安不多，连带大堂经理和服务员都上了，努力阻止群情激奋的粉丝。洛子归粗略估计了一下敌我双方的人数，决定还是先撤为妙。

        但是现在他几乎算被包围了，怎么才能撤退倒是个问题。洛子归四下打量，注意到不远处就是一个员工专用的房间。洛子归摸过去，趁着众人不备，溜进了房间。

        房间里就一个正在洗拖把的保洁大妈，看到他进来有些不客气：“这里是员工清洁间，出去！”

        洛子归赶紧跟她说明情况：“不好意思，我被他们堵在这里走不了了，所以暂时进来避一下。”

        大妈看看外面的情况又看看他，她常常见到洛子归，对这个每次都跟她亲切打招呼的小孩也挺有好感的。

        “我们这里也不能躲人。被老板发现我会挨骂的。”但是大妈明显也是个好人，见他这样说，“我们这边有个后门，专门丢垃圾的。你从后门出去。”

        她还拿了一套员工服出来：“这是我们备用的员工服，你先换上。”

        洛子归一边换衣服，一边苦笑：没想到堪比影视剧的情节居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出门前，他还注意将工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脸，推着工具车作为掩饰。经过那群粉丝身边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停留。总算是成功绕开大部分人，朝着后门走去。

        眼见着洛子归就要走过大堂时，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子归哥，救命啊！”

        是齐征豁的助理小陶！

        她大概是来给齐征豁取东西的时候被堵住了。此时看到洛子归眼前一亮，跟找到救星一样，不管不顾大喊起来。而随着她这么一喊，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个人指着洛子归气势汹汹道：“他也是月露华韵剧组的，别放走他！”

        随着这一声呐喊，一群人不管不顾推攘起来，冲破了保安和服务人员勉强维持的封锁线。

        洛子归赶紧将工具车丢下，拔腿就跑。可是后面那群人的气势也太恐怖了，洛子归也混乱起来，越跑越觉得这是无妄之灾。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却被人像要债一样追着跑。

        正当洛子归一边跑一边找路的同时，一个人从旁边抓住了他的手。洛子归惊吓之余差点把人推出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南念归。

        “别愣神，快跑！”

        南念归抓着他的手就跑，身后就是一群紧跟着他们要讨说法的人，洛子归也不敢停留。只能任由南念归抓着他，两人一路狂奔。南念归好像对路挺熟悉，带着他逃进一个房间，随手关上门并锁好。

        洛子归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你从哪里进来的？”

        “后门啊。”南念归说道，“不过现在后门不能去了，那里也有媒体在等着。”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拍门声。洛子归立刻屏气敛息，用极轻的声音问南念归：“这也太厉害了吧，这就是齐征豁的粉丝们的威力？也太强了吧。”

        南念归将椅子搬到门口堵住门：“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得赶紧走。”

        洛子归小声说：“我已经报警了。”

        南念归却摇了摇头，用同样小声的声音跟他说：“警察来的话，如果发现你被堵在这里，肯定也要带你去问话的。这样会增加不少的麻烦。而且门口都是媒体，你希望被他们拍下你被带上警车的照片吗？”

        被南念归这么一提醒，洛子归才发现自己被这些人一追，把这事给忘了。南念归打开窗户看了看，发现这里的窗户下是一层半米宽的水泥窗沿，窗沿底下就是一条通向主街道的小巷。只是窗口离地面还有半层楼高，从这里跳下去还是有危险的。

        洛子归见他开了窗，也凑到窗户边，发现底下的这条巷子没人。同时也在一瞬间想明白了南念归的想法：“跳吧。”他估了一下离地距离，如果注意落地的动作应该没有问题，“我先下去，然后你踩着我的背下来？”

        “不用。”还没等洛子归反应过来，南念归已经从窗口轻轻松松翻身跳了出去。只见他像一只灵活的猫咪，轻巧一跃就已经无声落到了地上。

        这一套神操作让洛子归目瞪口呆：“你的身手未免也太好了吧！”

        南念归对他张开了双臂：“快！跳下来！”

        或许以为洛子归仍担心安全，他补充了一句，“别怕，保护你是经纪人的责任。”

        洛子归盯着他看，忽然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我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柔弱女主吗？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足踝，确定没问题了，同样轻巧地从窗口跳到窗沿上，先将可能容易坏的手机传给了南念归，然后示意他向旁边移开：“你让开，我可以的。”

        南念归刚闪开，洛子归便跳了下去。成功落地，只是由于冲击力，洛子归还是向前冲了几步，被南念归用身体一挡，这才停下来。

        南念归检查了一下，看洛子归的确没事就赶紧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出了巷口两人走了好一段距离，确定离旅馆很远了，这才双双松了口气。

        这时，南念归才说道：“你刚刚也太乱来了，不怕受伤拍不了戏码？”

        洛子归想想刚才的行动的确莽撞了点，但是想到南念归刚才都轻松跳了下来，一点事儿也没有，又觉得不必那么在意。

        “没事，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小意思的。”洛子归活动了关节，随口道，“你看，也没有崴脚，否则又要你背我了。”洛子归随口一说，却发现南念归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他，顿时也愣住了。

        他也不知怎么为什么会来这么一句话。

        幸亏南念归也没有在意，面对刚才这个情况，他解释道：“应该是昨天齐征豁连夜去医院的事被发现了，你看。”

        南念归调出u博，洛子归凑过去一看，不仅齐征豁的那张住院图放在了置顶。居然还有粉丝写的起因经过。从女主遇鬼，到女主缺席需要齐征豁来救场，不仅有照片，还有完整脉络。似乎对他们剧组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句句有根据，只是将一些关键模糊了。在他们描写的内容里，齐征豁积极配合导演的要求，却被同剧组的演员拖累，导演还一直不顾他的身体高强度压榨他。

        这些粉丝们联名表示抗议，不仅向《月露华韵》剧组，还向齐征豁所在的经纪公司，月露华韵的幕后投资方都表达了他们的不满。看起来情况越来越严重。

        洛子归看到他们向投资方也表达了抗议，又想到目前剧组所谓的“闹鬼事件”也都还没有解决。如果一直这样闹下去，投资方很可能真的会撤资，到那时剧组就真解散了。

        “不会的。”知道洛子归的烦恼后，南念归及时安慰道，“我昨天就说过了，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今晚就能。”

        看他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洛子归疑惑：“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能解决吗？”

        洛子归本来只是疑问，谁知南念归还真点头了：“是的，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难道真的有鬼？你怎么找到的？你难道去找了什么能人异士？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差点挤卡了洛子归的大脑：“你……你怎么找到的？”

        “哦。”像是料到洛子归会有这么一问，南念归点了几下手机，又将手机屏幕转给他看，只见搜索栏上写着“遇到灵异事件怎么处理？”

        洛子归看看他的手机屏幕，又看看他：

        xx一下，你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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