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暗涌

“裴铮，你真的要离开我们吗？”

        廖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即便是诺尔极力在给她使眼色，要她保持沉默，她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她支持不了裴铮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支持的。

        “他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吗？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哪怕为自己考虑一下好不好？”

        裴铮的精力原本都放在舞台上的吉他少年身上，忽然听到廖莎反常的问话，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然而放在阴暗处的手指悄悄地紧攥在了一起。

        廖莎忍耐了一晚上的泪水夺眶而出，“我不想失去你。”

        裴铮轻轻地转过头看着她，“廖莎，我不会一直留在那里，我保证，你们不会失去我的。”

        那确实是自己的计划，建立新的实验，将实验成果交给联盟，然后离开。

        “你回哪去？回来白塔星吗？西塔利会放过你吗？”廖莎像是忍无可忍，将后续的尖锐问题一个一个摆在台面上。

        “你能不能就别管他了！他们跟西塔利之间怎么样是他们自己的事，你能不能就放弃算了？你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处境，白塔星你待不下去，星际联盟也不接受你，你到底图什么？”

        卡座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就连哈伦都呆愣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我的实验成果不能白白浪费，我和老师的心血也不能付诸东流”裴铮无力地解释。

        “这是你真正的目的吗？”

        “廖莎！”诺尔想要及时阻止她。

        她却强硬地抚掉了诺尔拦截的手臂，义无反顾地说：“你当初申请这个项目的建立是因为什么？因为谁？”

        “如果不是你每次都追随他去战场，你又怎么会看到那些战后荒星？如果不是看到他为那些荒星不要命的去战斗，你又怎么会想到这样的研究方向？”

        “你明明可以有一个安定的人生，全都是因为他！因为那次交换学习的机会，你的眼睛从来就没有从他的身上转移过！”

        廖莎长久的哀怨情绪像是开了一方洪口，一经发泄便一发不可收拾。

        “裴铮，你醒醒吧！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他的星系上，苏珊  塔娜拉还在等着他，他甚至对于同性没有透露过任何想法，你的执着真的即幼稚又可笑！”

        廖莎说到这里，整个人情绪因为几近崩溃而口无遮拦。

        她真的受不了了！

        明明是她一直待在裴铮身边，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畅享未来。他们明明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自她懂事以来就一直把裴铮当做人生伴侣看待。

        可是一场交换学习的机会之后，就什么都变了。

        他的裴铮变了，不再无忧无虑，不再心无旁骛。他说他要一辈子待在白塔星搞他的生物研究，却一次次把注意力关注在遥远的第三星系。

        因为两放的对立关系注定了不可能，她以为给他足够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回归正轨。

        直到他申请超级生物实验的项目立项，然后被西塔利看中，被奥文纠缠，身不由己的被卷入一重重的政治斗争中，从此人生变得一塌糊涂。

        裴铮的人生里再也没有廖莎的位置，她一直在眼睁睁看着她最重要的人，人生失控失控再失控，远去远去再远去。

        因为他的恳求，她帮他，结果把他送进了白塔大楼的大爆炸里，她都以为他死在那场惨无人道的政治阴谋里了，心灰意冷间又做梦一样的看到他回来。

        他回来跟大家说他要离开这里，去第三星系，去追随那个人的脚步。

        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自己，看看这白塔星上本来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吗？

        廖莎痛哭起来，她得承认，那些来自内心的长久以来的被忽视的不甘变成了怨怼，变成了仇视。

        “廖莎，你不明白。”人活着信仰要比顺遂更重要。

        可这样的话裴铮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现在说出来廖莎也不会理解。

        他的信仰与追求确实是遇上路学长以后才有的，但假如他在别的地方接触到，他相信自己依然会义无反顾去扑上去。

        这是一条孤独的拯救之路，说出来都显得那么荒谬，他确实算得上一只扑火的小小流萤。

        但在对路学长的感情上不是。

        这段感情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因为流萤也会给火光带来困扰。

        他终于决定了怎样去吸引星际海盗的注意了。

        他跟诺尔打了声招呼，就直奔舞台而去。

        替换了刚刚那个吉他少年，他坐在了追光灯下的高脚凳上。

        橘红的暖光打在他的头发上，睫毛在蜜釉一样的脸上投下一片带着弧度的阴影，斜搭在肩膀上的丝绸衬衫垂顺的吊在肩膀上，连露出来的锁骨都忧郁的刚刚好。

        他带着一种迷人的执着，成功吸引了全场的观客。

        诺尔放出了他点名要的伴奏，他在娓娓暗涌的音乐里摘下了麦克风。

        是冲动吗？或者是懊恼没法给朋友解释清楚，还有今天必须完成的交易。它们今晚就一股脑聚在一起，促使他第一次把万千心绪用一首歌的机会流露出来。

        【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他用声音把卑微的温柔缓缓吐出来。

        【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来自古地球东方国度已经消失的神秘语言，因为无人能听懂，所以裴铮格外的放肆。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

        我都捉不紧】

        路乘风推开俱乐部大门，古老的东方语言一瞬间撩动了他敏锐的神经。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这么烦躁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路乘风抬头，果然就见到裴铮小小的一只，坐在舞台的高脚椅上，唱着一首除他以外，全场都听不懂的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用错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路乘风忽然很难过，为舞台上那般坦然又难制的裴铮难过。

        他们都评价说他很丧，连自己也给他贴上过胆怯的标签。

        那些所有的贬义词汇此刻都升华为缱绻的温柔。

        【然后睁不开双眼，看命运光临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路乘风在裴铮那平静的暗涌里感受到的是一片死海。

        他爱自己，即使内心山呼海啸，他所能给与自己的永远是最深沉的一片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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