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民风淳朴的神圣大帝国

　　波莱因神圣大帝国，位于整个波莱因平原的西北角，背靠波隆山脉，西邻一片被当地人称为“大森林”的广袤林地。

　　面积小，人口少，虽然从联盟中承包了博隆山脉直至联盟东北中枢的道路，但由于没有什么高价值特产，向来不被大型商会纳入主要商路。

　　平时过往的行商都是些小本生意的私人商队，用外地特产换些本地的粮食。

　　本地产的玉米的确香甜可口，在平原的不少城邦都算的上小有名气。

　　然而每个丰收季产出的玉米基本都用于内销，导致这些过往小商队都很难收购到批量的玉米产品，更赚不到什么钱。

　　就连强盗山贼们也都抱着“反正也抢不到多少钱，不如拿帝国的保护费好吃好喝”的想法，尤其对外来抢生意的同行们非常仇视。

　　时间一久就变成了类似“治安巡逻队”的存在。

　　当然，如果真让他们遇到了大型商队，收点辛苦保护费什么的，他们还是不会放过的。

　　识趣的商队一般也不会拒绝犒劳一下这些编外的治安巡逻队员们。

　　在波莱因平原，“神圣大帝国的强盗”已经变成了咸鱼强盗的代名词，与“神圣大帝国的圣骑士”齐名。

　　佛系的领土，佛系的商队，加上佛系的强盗，形成了这样一个和谐共荣的贼官商生态圈。

　　。。。

　　结束了城门的检查，进入外城区的亚力一行将马车留在了帝国集市附近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公用马棚。

　　最初，佩妮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马车，但是在亚力“要一个人去吃好吃的”的威胁下，还是用大夹子夹起过长的巫师袍，与亚力一同向帝国集市走去。

　　帝国集市位于外墙与内墙之间，外城的中心地带。

　　它是整个波莱因神圣大帝国最大的交易市场，几乎每条城内的道路都可以连接到这里，形成是一个集购物与娱乐为一体的综合性社交场所。

　　外城区的建筑密度也由帝国集市为中心向外辐射。

　　外城的平民、猎户等自不用说，即使是居住在内城的高级圣骑士、官员、市民同样会亲自或者差遣佣人到集市采购食物用度。

　　就市场中交易的商品种类来说，帝国集市完全可以被称为帝国农贸市场与酒吧一条街。

　　帝国人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香甜的本地玉米，可口的本地野菜，散发着香味的本地奶酪，玉米粉，玉米饼，玉米糊，玉米项链，玉米手镯。

　　猎人们会分享自己的打猎成果，养殖户、屠夫们则会带来自产的肉制品、乳制品。

　　小猫两三只、鲜有人问津的外地商贩也会来凑凑热闹，贩卖外地的稀奇特产。

　　当然还有成片的酒吧。

　　值得一提的是，无处不在，一边走动，一边用长剑耍着剑花扎起地上垃圾废物，然后临空扔进背后筐子里的圣骑士巡逻队，也是帝国集市的一大亮点。

　　此时正值风之月末期，第五丰收季接近尾声，不少农户已经提前完成了自家的收割工作，养着膘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暗之月。

　　大量闲散农户、低保平民、伤残猎户、休假圣骑士、探查民情的官员、炫富的市民在午餐过后就已经涌入帝国集市。

　　在这里，他们可以一直鬼混到深夜。

　　亚力和佩妮就漫步在条条狭窄的街道之间。

　　佩妮的左手用手透过袖子提着一个麻布包，里边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米制品，右手握着一只扎在果木签上的奶油烤玉米，一边走一边啃。

　　亚力则一边与各种店家闲聊，一边为佩妮的美食袋填充弹药。

　　一路走来，从来没有遇到过乞丐。即使是穿着粗料麻衣的底层平民，同样不少闲钱在集市进行消费，出手算得上阔绰。

　　傍晚时分，亚力带着佩妮推开门，走进了酒吧区最大的一家，招牌为“奥拉尔”的酒吧。

　　正如它招牌上配饰的盾牌与剑一样，酒吧内部也是极具早期骑士领气息的装修风格。

　　包着兽皮的橡木高脚凳与中央巨大的圆桌吧台，四周散落着圆形卡座，墙面上挂着各式骑士剑与兽头，酒吧内喧闹的酒客们也基本都穿着各色骑士服。

　　服饰风格完全不同的亚力和佩妮一下就吸引了酒吧里圣骑士们的目光。

　　大量严肃肌肉男的目光让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医师阁下，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坐在中央圆桌吧台的一位骑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冲着亚力和佩妮打起了招呼。

　　正是进城时的红服骑士长托德，金发之下，国字型的大脸带着微弱的红晕，他的旁边正坐着之前与他同行的两名蓝服圣骑士。

　　“不介意的话，请坐过来吧。”托德说着，向调酒师打了了一个手势。

　　亚力拉着佩妮坐到了托德的身边，“真是一个奇妙的夜晚，托德骑士长。”

　　话音刚落，一大扎冒着泡的玉米酒已经被调酒师摆在了亚力面前。

　　“医师阁下，叫我托德就好。“托德哈哈一笑，看向了坐在亚力旁边的佩妮。弧形的吧台桌刚好让佩妮与托德坐在了正对面的位置。

　　“小朋友。。。叫佩妮对吧，要来一杯吗？”托德摇了摇手中的大酒杯，乐呵呵得问道。

　　佩妮还没有说话，亚力就用手把佩妮头上巫师帽往下一按。

　　巫师帽直接遮住了佩妮的眼睛，佩妮马上把巫师帽拉起来，恶狠狠地看向亚力。

　　“哈哈，小佩妮还是个孩子，可以得话给她一杯纯牛奶就再好不过了。另外对我这样的落魄流浪汉就不用客气了，亚力，称呼我亚力就好。”

　　托德向调酒师要了一杯热牛奶，随后有些惊奇的看向亚力，“医。。。嗯，亚力，老实说我真的非常惊讶会在这里看到你，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内城参与城主大人的会诊吧？”

　　“会诊？”

　　托德拍了拍脑门，“抱歉抱歉，我以为这个时候来帝国的医师应该都是听闻了领主大人的病情前来参加会诊的’，托德笑了笑，“不过也是，是我唐突了，毕竟像您这样的认证医师，是不会那些乡下医生共事的。”

　　“城主出了什么问题吗？”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托德沉吟了一下。

　　“差不多在火之月的时候。城主大人带领着我们圣骑士团第一分队去大森林渡假狩猎。在追猎一只野生罗罗兽的时候与城主大人走散。”

　　“在一天之后我们才与城主大人会合。当时大人看起来并没有受伤，但是狩猎归来大人就开始头痛不断。”

　　“头痛吗？”亚力若有所思。

　　托德露出了苦笑，“是的。最开始我们以为大人露宿染上了风寒。”

　　“虽然按照大人戎马多年的身体，应该不会被这种小疾所害，可没有想到头痛的病症居然愈演愈烈。最开始只是偶尔隐隐作痛，现在已经痛到让大人食不能进，寝不能安。”

　　托德灌了一大口玉米酒，有些发狠，“我们找过所有城内的医师，都没有人能判断出领主大人的病疾所在，更不要说治愈了。”

　　“所以，我们只好发布消息，在全联盟征集医师，希望有人可以治好领主的头痛顽疾。”

　　托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所以今天早上看到亚力你，我才会认为你们也是来为了悬赏而来。”

　　亚力举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说道，“没关系，这是医师的职责。只是既然已经有那么多医生来参加会诊了，我也不好直接抢别人的生活”。

　　亚力斟酌了一下，“这样吧，你先让那些医师尝试一下，如果他们无计可施，我亚力自然义不容辞。”亚力笑了笑，“帝国的领主大人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会离开，如何？”

　　“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如此！非常感谢。”

　　亚力摆了摆手，“无妨，这几日，我会在帝国集市摆摊，有进展随时可以来找我。”

　　托德显得非常高兴，脸上一片红润，看了看佩妮见底的奶杯。

　　“来来来，安德里亚，给小佩妮再来一杯牛奶，要加上最好的蜂蜜，明白吗？还有，不要吝啬了，把最好的玉米酒和玉米糖都拿出来!”

　　托德学着亚力按了按佩妮的巫师帽，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

　　酒过三巡，托德的随从蓝服骑士帕特里克、德雷克和维勒打起了赌。

　　谁让一直表情冷漠的佩妮笑了，谁就可以向做玉米酥的莉莉表白。

　　在佩妮冰冷目光的注视中，蓝服骑士们玩起了杂耍，让周围的圣骑士们发出一阵阵喧闹大笑。

　　只有佩妮不为所动，专心致志地喝着蜂蜜牛奶，时不时翻个白眼鄙视一下耍宝的圣骑士们。

　　“连个没成年的小姑娘都搞不定，你们3个不如把莉莉让给我吧！哈哈”

　　“这话可不能忍，你挑衅是吧？“

　　一阵叮当乱响，现场一度失控。

　　亚力则和托德闲聊了起来。

　　冒险、民生、经济、联盟时事，两个人越聊越是投机。

　　“联盟？没错，我们加入了联盟！但是我们和联盟的那群家伙可不一样！”

　　托德自豪感满满。

　　“那可都是一群土包子，土财主，哈哈。”

　　亚力不置可否，说这句话的是一个乡村帝国的乡村圣骑士。。。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群城主授勋圣骑士啊什么的显得很。。。嗯。。。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亚力笑了一笑，瞬间明白了托德的意思。

　　一直以来，波莱因神圣大地国都是联盟的谐星担当。

　　好大喜功自命帝国的城主，没有神授自领称号的环卫圣骑士，咸鱼强盗，除了玉米什么都没有的土地，几乎所有联盟人都把帝国当成了笑柄。

　　“其实关于帝国的传言我们知道的很清楚，”托德无所谓的笑了笑。

　　“你说的是关于帝国和圣骑士吗？”亚力有点戏谑的打趣。

　　“我们的确和教会没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城主授勋的。”这次的托德变得一脸认真。“但是那又怎么样？我相信亚力你在帝国住一段时间，一样会爱上这里的。”

　　“我们可以说，我们做的不比那些所谓神授圣骑士们差！”

　　托德举起手指摇了摇。

　　“城主教导给我们的，是大救赎时代的圣骑士准则！还有。。。隔儿”

　　“包括捡垃圾吗？”

　　“啊，捡垃圾啊？我们清理垃圾，我们清洗城墙，我们打扫厕所，没错，”托德越说越严肃，“但这些，的确是城主教导给我们的思想的一部分。”

　　“而且我们做的非常好，我们的行为，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思想，我们可以很自豪的说，我们都很圣骑士！都是。。嗝儿。。圣骑士！”

　　托德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亚力笑了笑，举起杯，“好好好，为了帝国的圣骑士！”

　　托德也笑了出来，同样举起酒杯，“为了帝国的环卫圣骑士！”

　　随着一杯又一杯玉米酒下肚，（佩妮也喝了一杯又一杯的牛奶和一块又一块的玉米糖）托德的脸色显得愈加红润起来。

　　他的话题也变得越来越丰富，语调也变得越来越激昂。

　　“9岁！你知道吗，嗝儿，亚力！”托德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30年前，我9岁，就已经追随领主大人！我，嗝儿，可是格拉托克领首席骑士的末裔！”

　　亚力挑了挑眉毛。

　　酒吧中的圣骑士们也都应和着凑了过来。

　　托德显得有些激动，“30年！整整30年！你可知道30年前我们从格拉托克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有什么吗？”

　　托德拍了拍桌子。

　　“什么都没有!有的就是一大群饱一顿饿一顿的猎人!靠着大森林吃饭！”

　　“那个时候，他们要花两天两夜才可以将皮毛卖到达拉斯!还要对付那些该死的强盗！“

　　托德站了起来，略一整理身上的骑士服，高举酒杯，声音越来越大。

　　”然后，我们来了。”

　　似乎是为了呼应他，其它圣骑士们也都站了起来，高举酒杯。

　　“虽然历尽艰辛。虽然有一多半的人永远倒在了来的路上。但是我们来了。”

　　“是我们带来了玉米，是我们建造了城墙”！托德语气中带着自豪，抬起手臂指着西南方向。

　　“你记得今天早上的白石墙吗？”

　　随着他的每一声感叹。

　　“那是我们！我们圣骑士和猎户们一块石头，一块石头亲自堆砌的！”

　　便会有其他骑士一同附和与喝彩。

　　“那扇橡木门，是我亲自去法学院找咒术师切割的！”

　　“我一天夜里搬了50块砖，哈哈！”

　　“我负责的是和沙子，哈哈！”

　　“我们修筑了高速通路!”

　　“曾经的两天两夜！现在只要一天！”

　　“那些该死的强盗呢？变成了我们的巡逻队！哈哈”。

　　托德打着酒嗝，发出了大笑。

　　“城主大人，带领着我们完成了这一切！”

　　随着托德每一声感叹，所有的圣骑士们都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发出一声声欢呼与喝彩！

　　“为了城主大人！“

　　“为了骑士长！”

　　“为了干净的街道！”

　　“为了金黄的玉米！“

　　“为了隔壁的莉莉！”

　　“为了玉米酥！”

　　“为了莉莉的。。。”

　　“神圣大帝国荣光永存！”

　　狂欢一般。

　　或许在亚力这样的外来人眼中，神圣大帝国是一个小丑一般的国家。

　　但是对于帝国子民和圣骑士们来说，这是是他们的祖国，也是他们所创造的一切。

　　欢呼声中，显得有些疲倦的托德坐了下来，粗壮的手臂紧紧按住了亚力的肩膀，“所以，亚力，我，托德，替所有，帝国子民感谢你们！”

　　亚力与托德目光相交，对视片刻，苦笑一声，“我可还没有治好城主大人呢“。

　　托德似乎没有听到，和身后的另外的一名骑士干了一杯，又转过身来。

　　一把将坐着的亚力拉着站了起来。

　　“都。。。都安静一下！”托德拍了拍手，“现在，就由来自班。。。班格联邦的认证医师，亚力，为我们祝词！”

　　亚力歪头想了一下，举起了酒杯。

　　“为了幸福与快乐，以及创造幸福与快乐的人！”

　　“为了幸福与快乐，以及创造幸福与快乐的人！”

　　所有的人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高呼。

　　高举的酒杯中，还有一只奶杯。

　　。。。

　　狂欢一直到深夜方才结束。

　　已经39  岁却依然没有子嗣的老光棍骑士长托德把佩妮顶在头上走出了酒馆。

　　亚力跟在托德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托德头顶，依然在嘟囔着祝词的佩妮。

　　今天的佩妮出乎意料的有些激动。

　　托德摇摇晃晃的把佩妮放到地上，又学着亚力一样按了按佩妮的巫师帽，拍了拍亚力，唱着帝国进行曲走入了泛着淡淡雾气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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