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侠之大者

陆茗平白无故的损失了许多银子，心里非常不爽，闷着头奔向洪州。他想甩开莫生非，可又怎奈何莫生非是个练家子，步伐轻盈，行路若乘了风一般。

        因两人都走的快，不到两个时辰他们便来到了洪州城。东城门正对的主道尽头是一家客栈，名唤还乡楼。陆茗疾行了一路，脚底板颠的生疼，一头扎进了这间客栈，莫生非跟了陆茗一路了，又哪差再跟进一间客栈呢。

        陆茗入店便就近坐了，店小二堆着笑奔来招呼陆茗，陆茗随意点了些酒菜，便开始询问有无客房。这时，莫生非也坐到了陆茗对面的位置上，问道：“陆大哥，你要在这儿留宿？”

        店小二快速揣度了一下二人的关系，弱弱的问了句：“两位客官…只要一间房么？”

        莫生非刚要否定，陆茗却斩钉截铁的道：“是，就一间。”

        莫生非可没什么银两了，只好忍着店小二怪异的眼神不再做声。待店小二离去张罗酒菜了，莫生非这才悄悄的问道：“陆大哥，怎么就要一间客房？你……不会是贪图本大侠的美色吧？”

        陆茗一脸嫌弃道：“我又不是男风，对你没兴趣。话说回来，莫大侠，你我萍水相逢，受您抬爱，我的马都搭进去了，难道还得管你吃住？”

        莫生非立时一愣，他错以为这倍感亲切的陆茗是自己相识多年的旧友，但回想起来，却相识不到一天罢了。莫生非面露尴尬，道：“陆大哥，的确是我失礼了。又是白乘了你的马，又是白蹭你的饭，还……还连累你失去了官驿租来的马。我……”边说，他又摸索出那锭小银子，“陆大哥，本大侠身上确实无甚银两了。这个……肯定是不够你那匹马钱的，我……”说着，莫生非一咬牙，从衣襟里拿出一本封皮都折翘了的书，道：“陆大哥，本大侠从不欠人，我把这个陪给你好了。”

        陆茗自是知道莫生非身上是真的没钱，但没想到一个江湖浪子万难之际才肯掏出的东西竟是一本书，不由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莫生非闻声，立刻谨慎的环顾了四下，见无人望向这里，他才略微探身悄声对陆茗道：“我不识字，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听说里面记载着宝藏。”

        陆茗大吃一惊，宝藏？这种东西只有苕溪县城那家茶馆里说书人嘴里才会提到吧！陆茗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问：“什么宝藏？这书是从哪得来的？”

        “什么宝藏我却不知道，”莫生非答道，“这可是我从锦绣堂偷出来的。那群人就是为了这个才追杀我的。”

        陆茗没再言语，而是接过那本书翻看起来。只见这书面上写着《大统记。其二》，翻开首页便是“卷十一：弘道元年腊月，高宗驾崩……”。陆茗简单看了一页，又胡乱翻了后面的几页，道：“莫大侠，你上当了吧？这分明只是一部大唐史书而已啊。”

        “史书？”陆茗惊了一声，好在声音不大，“这是史书？”

        陆茗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作者倒是位才子，仿了《春秋》体编撰此书。”

        莫生非哪里懂得什么《春秋》体，喃道：“这……江湖上都说得此书者可得天下最大的一笔财富啊。我这才去寻了来，还想着有朝一日把宝藏分给村里穷苦百姓呢。”

        陆茗听莫生非如此说，心中倒是对他多了分敬意。

        这时，店小二端着酒菜上来了。陆茗随手又将那本《大统记。其二》扔还给了莫生非，“先吃饭吧。带了你的。”

        莫生非刚还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潜入锦绣堂抢了本史书懊恼。听陆茗说带了自己的一份饭菜，立马随意的将那本书塞回了衣襟了，对陆茗笑道：“哎，我就知道陆大哥不会不管我的。”

        陆茗微笑道：“还记得你赖上我的马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么？”

        “什么话？”莫生非问。

        陆茗比了个请用餐的手势，说：“江湖救急咯。”

        莫生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见陆茗拿起碗筷了，他这才又狼吞虎咽了起来。

        陆茗许是一路行的累了，没吃多少就又放下了碗筷，莫生非只好“勉为其难”的将一桌饭食一扫而空。陆茗见莫生非应是吃的太急噎着了，忙道：“来，莫大侠，喝杯酒水顺一顺吧。愚兄敬你一杯。”

        莫生非用力的将东西咽了下去，缓了两口气才道：“哪里敢要陆大哥敬酒。”

        陆茗笑道：“唉。我敬你是个大侠，堪得此酒。”

        莫生非连忙举杯同陆茗共饮了一巡，但嘴上却有自知之明：“陆大哥见笑了，我哪里算得上大侠，只是平时爱以此自居罢了。侠之大者，怕是该胸怀天下吧。”

        “唉，兄弟此言差矣，”陆茗道：“人生天地之间，各自扮演的角色不同。能在自己的角色里做力所能及的善事就称得上大侠。兄弟若是王侯将相，当胸怀天下；兄弟若是地方诸侯，当爱戴一方黎民；但兄弟只是江湖之客，能嫉恶如仇，想着家乡的穷苦百姓，在我看来就是大侠了。”

        莫生非脸上浮起笑意，“陆大哥当真觉得我是大侠？”

        陆茗微笑道：“那当然了。”言罢，对正穿梭在各桌宾客间的店小二道：“小二，再开一间房。”

        店小二闻声连忙过来，满面笑容道：“二位公子刚刚闹些小不合？哈哈，好在二位公子幸运，还剩最后一间客房，刚巧在您刚刚定下的客房隔壁呢。”

        陆茗点了点头，再付了定钱道：“那就谢过了。”

        “哪里哪里。”店小二连忙赔笑。

        这时，店内又进来两人。陆茗和莫生非正坐在门边，店小二倒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来客，可是他却愣在了那里。陆茗和莫生非寻着店小二发直的眼神望过去，竟是…他们半晌时遇见的两位七秀坊的绝色佳人。

        随即，更多的食客、旅客注意到了门口两位姑娘，立时引起了客栈里一番轰动。

        橙衣女子冷冷的环视了下那些色眯眯的目光（只有邻桌这两位不久前见过一面的公子挂着友好的微笑）淡淡的问道：“店家，有客房么？”

        店小二摇了摇脑袋回过神道：“哎呀，二位姑娘，这下可不巧了。最后一间，刚刚被这两位公子订下了。”说罢，示意了下陆茗和莫生非。

        橙衣姑娘略皱了下眉，再问：“却不知城中还有别处客栈么？”

        店小二忙道：“我们洪州小城，只有两间客栈，另一间确是在城西的。”

        不远处一位穿着气派的中年大叔道：“时姑娘，归乡楼那边早就满了，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店小二也忙嘟哝道：“往日里也是西客栈客多，我们这客少，我们还乡楼都大半年没客满过了。想来今日我这里客满，归乡楼那边也定是满了。二位姑娘夜行不便，只好到城中询问谁家可供姑娘们留宿了。”

        突然，陆茗起身道：“小二，多虑了。这两位姑娘是我们的朋友，我刚刚又租下一间房就是留给她们的。”

        店小二嬉笑道：“哦？如此甚好咯。”

        陆茗假装熟络的邀道：“你们俩这么晚才到，还没吃东西呢吧，还不快坐？”

        紫衣姑娘嘟着嘴看着橙衣姑娘，橙衣姑娘待了好一会儿才坐到陆茗他们这桌，紫衣姑娘也面对橙衣姑娘坐下了，两位姑娘随意点了些吃食，小二便去忙了。橙衣女子冷声问陆茗：“这位公子为何相助我等？”

        陆茗不解，道：“相助何须为何？你们两个姑娘家的去投宿毕竟多有不便，恰好我能帮上就帮一把咯。”

        莫生非立马愣愣的点了点头，他直直的盯着陆茗，都不敢瞄两位姑娘。

        紫衣姑娘在旁笑道：“这位大哥哥真是个好人。”

        陆茗忙应：“别这么说，咱们一天里遇见两次，想来也算有缘。帮你们是应该的，不过…饭钱和店钱我们可是各自出的。”

        橙衣姑娘勉强放下了冷峻脸，对陆茗略露微笑，道：“这是自然。”

        紫衣姑娘却欢快的问了句：“不知大哥哥名讳？”

        陆茗回答：“我姓陆，叫陆茗。这是…我朋友，莫生非。却才偶听得店中到有些认识二位姑娘，不知二位姑娘芳名？”

        七秀坊坐落于扬州，是当世第一大乐坊，海内海外有些钱财的哪个不来看上几场歌舞。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可以不认识皇帝，但不能不认识七秀坊的姑娘啊！说来，陆茗家境倒也不差，但陆羽潜心在茶，却不曾带陆茗去看过七秀坊的演出的。

        橙衣女子淡淡答道：“时商瑶。”

        紫衣姑娘则笑对：“我叫燕冬离。”

        陆茗道：“幸会，幸会。”他实在看不下去莫生非那副紧张的模样了，只好立刻补充道：“那…二位姑娘慢慢用餐吧。我们…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时商瑶略颔玉首致意。燕冬离笑说：“陆大哥，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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