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条白绫

妇人惊慌失措扔下锅盖，缩在墙角抱头尖叫。

        刚在屋里躺下准备补上一觉的李麻子不耐烦地隔着窗户大吼：“又嚎什么丧！”

        惊魂未定的妇人扬声呼喊：“当家的！当家的！你快过来！快来！”

        李麻子气急败坏地从榻上蹦起来，一边走一边骂：“你个搅家精丧门星！日日无事也要搅得老子不安生！”

        抬头见妇人缩在壁角抱着头瑟瑟发抖，恶声恶气地问：“叫老子过来做什么？”

        妇人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抖抖索索指向锅中。

        李麻子以为是跑来了什么山猫野稚或是耗子，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抓。

        附身一看，锅里却只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子。

        妇人心头纳罕，想过去查看一番，又着实害怕，只迟疑着说：”我方才明明亲眼见到锅中盘了条大蛇，怎地这会子变成了白绫子！”

        “你眼花了吧！哪来的大蛇？”

        他捞在手中“哗啦”一声抖开，上头赫然几个血淋淋的大字：还我命来！

        李麻子脸色铁青，把白绫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妇人一下子白了脸，惊慌道：“都说近来村里不太平，听说前日四婶家的大丫撞客，差点把她爹咬死，还是请楚先生去捉的妖，不如我们也请楚先生……”

        “放你娘的屁！什么楚先生，不就是个穷算命的！”

        妇人见他不信，忙又说：“千真万确的！还有叔公家的大郎，眼看着就要死了的，也是请楚先生来做法救回来的！”

        “滚滚滚！坑蒙拐骗到老子头上了！说不定就是这神棍装神弄鬼！哼哼！别叫老子捉住！老子要他好看！”

        楚朝颜揉着鼻子一连好几个喷嚏打得涕泪横流。

        狐八叼过手帕递给她，忍着笑道：“必是李麻子在家骂你呢！”

        朝颜扯过手帕揩着眼泪说：“骂就骂！过了今晚，有他求我的时候！”

        “着了你的道还须得来求你，得罪了你可真是惨！”狐八不禁感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朝颜晃着小脑袋得意地说：“谁让他要做坏事了，本姑娘不过是替天行道！”

        狐八啃着玉米敷衍到：“是是是！朝颜大侠替天行道，义薄云天，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这边二人悠哉游哉插科打诨，那边黄三和小红却百无聊赖地守在李麻子家的屋顶上等着天黑。

        李麻子从不信鬼神之说，因此做起恶事才肆无忌惮。

        他笃定今日之事必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索性反锁了院子紧闭门窗，守在屋里只等装神弄鬼之人现形。

        天一黑，李小胖便嚷着困了，李麻子叫妇人抱儿子进屋睡觉。

        他亲自将房门锁了，又搬了根条凳坐在门外，倒要看看儿子夜里是被谁抱了出去。

        守到了半夜，两天没有好好休息的李麻子抱着柴刀倚在门上昏昏欲睡，点头如捣蒜。

        冷不丁见眼前飘过来一团白茫茫的影子，一下子惊得他汗毛倒竖，跳起来站在凳子上挥舞着手中的柴刀，口中大喝：“谁？”

        那影子却不动也不回答。

        他定睛一看，却是本该在屋里睡觉的李小胖！

        李小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身上披着锅里那条带着血字的白绫，诡异地悬空立在他面前。

        李麻子一只手悄悄藏到身后，摸到背后门上完好无损的锁头。

        他死死盯着李小胖的脸，似乎想确认眼前的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诡异的寂静被外面飘进来几声低低呼唤打破。

        “李小胖……来呀……李小胖……快来呀……”

        李小胖嘴角忽然抽动几下，像是笑了一下。

        然后，李麻子看到堂屋大门上两道他亲手上好的门闩竟一点一点自己拉开，接下来是大门自己慢慢打开，李小胖转身向外飘去。

        从不信有鬼的李麻子被吓得毛发悚然，筛糠似的几乎要站不住，一想到儿子，却又咬着牙踉踉跄跄追出去。

        夜深人静，李小胖就这么诡异地顺着远远传来的声音一路飘过去。披在身上的白绫子随风飘动，血淋淋的字清晰可见。

        李麻子恍惚间想起一件往事，骇得牙齿止不住咯咯打颤。

        李小胖又来到了祠堂前。

        准确的说，是祠堂的古槐前。

        他停在树下，披在肩上的白绫子忽地飞起来，舞出一道优美的曲线，然后稳稳绕在一根手臂粗的横枝上。

        白绫子的两头从横枝上垂下来，上下翻飞，打出一个漂亮的结。

        李麻子想，曾经也是在这里，也是在这棵树下，或许也是在这根枝上，有人也挂上了这么一条白绫子。

        愣神间，那条白绫子已经套上了李小胖的颈子。

        李小胖闭着眼睛，像睡熟了一般，静静悬在树上，像一个提线木偶。

        突然，像是被谁剪断了线，迅速坠落。

        白绫子紧紧缚住了他的喉咙，他的嘴巴被迫张开，舌头掉了出来，他想哭喊却已经不能。

        李麻子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抱着儿子的腿高高举起，一边哭一边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索命怎么不来找我！”

        他小心地将儿子放到地上，看着儿子紫胀着一张脸，又是度气又是掐人中，却都只是徒劳。眼睁睁着儿子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最后在他怀里一点点凉了，硬了。

        李麻子悲痛交加，一翻白眼晕死过去。

        狐八同小红和黄三坐在树冠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李麻子演了一夜的独角戏。

        小红打着哈欠道：“反正是个恶人，不如一口咬死得了，楞得麻烦！”

        狐八笑道：“咬死了他倒是省事，你背了业障今后难保不得报应，何苦来哉！

        说罢，不禁想起娘亲又是修为甚高，最后死于一个平凡猎户之手，焉知不是因了从前的业障，心中不免一阵伤怀。

        黄三看狐八神色落寞，赶紧岔开话题，拉着小红问：“小红哥，你的幻术怎地精进如此之快？”

        小红抖着一条油光水滑的大尾巴，神色骄傲地说：“自然是因我日日勤于练习的缘故。你也不必过于羡慕和自卑，须知勤能补拙。只要你以后也勤恳些，必然有所进益。”

        黄三连连点头，诺诺称是。

        狐八却嗤笑一声，立马拆台：“你可拉倒吧！以为我不知道你得空了就躲在楚家房梁上偷偷借着那小丫头的灵气修行。”

        黄三一脸恍然大悟，小红恼羞成怒拉着狐八就要撕扯

        三人正自笑闹，却听远远传来了几声鸡叫，便都不再逗留，趁天还没有大亮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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