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造化

说到此处，张报国停了下来，端起茶碗借着饮茶偷偷打量楚为民，见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并看看不出什么，一时心下忐忑。

        李大郎好奇地问：“那张先现在怎样了？”

        “唉……”张报国顿了顿：“郎中们束手无策，还是请楚先生去看看吧。”

        楚为民瞥见朝颜轻轻点了点头，便道：“也好，我去看看再说。”

        张先被安置在前院一间客房内，马六衣一直不解带地守着，隔壁还有一屋子一筹莫展的郎中。

        几人呼啦啦进了屋子，马六一见张报国，便慌不迭地迎上来，刚要躬身见礼，却猛然看到几人身后跟着个如玉般的小童，怀中抱了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半闭着双眼，口鼻虽埋在小童的臂弯里看得不十分真切，可看露出的双耳和长尾，那分明就是一只白狐！

        马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朝颜结巴道：“这……这……这不是……”

        前头听张报国说起时，朝颜父女心头便已有隐隐猜到了几分，现在一看马六这反应，哪里还有想不到的，二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见张报国突然面露戒备之色，楚朝颜眼珠子一转，忙将睡得迷迷瞪瞪的狐八高高举起，状似天真无邪地说：“大叔你莫怕，这是我师公天枢道长他老人家豢养的灵兽，师公说它同我投缘，便赠与我了，它乖巧得很，从不咬人的。”

        见她蒙人不仅信手拈来，还面不红心不跳，楚为民不禁为之汗颜。

        张报国听得此话却顿时松懈下来，冲马六道：“这位楚先生师承白云观天枢道长，是我请来相助的高人，不要失了礼数。”

        天枢道长是皇家道观白云观的第三代掌教真人，还是先皇帝师，传闻曾替先皇逆天改命助其登上大宝，就连当今圣上也是天枢道长钦点的帝星。

        但自从先皇登基之后，天枢道长便不再涉足尘世，就连今上的继位大典都没有露面。

        百年间，世上有缘得见天枢道长真颜的人寥寥无几。

        也正因为如此，对天枢道长的传闻愈演愈烈。更有甚者，言某年九月初九那日曾亲眼见到白云观上空霞光万丈，天枢道长驾着彩云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近年来国朝动荡，兵祸连年，妖魔肆虐，人间疾苦，当世之人对修仙一途空前尊崇，坊间更是将天枢道长传得神乎其神，竟隐隐到了比肩昆仑山玄清门门主苍旭的地步。

        马六一听是天枢道长的弟子，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垂手退到一边。

        楚为民走到塌前在圆杌上坐下，朝颜紧随身后。只见张先双拳紧握，浑身大汗淋漓，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喘息如牛，双目炯炯却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同当时的李大郎情状相似。

        她凝神闭目，感知良久，却并未在张先体内探查到一丝一毫的妖气。

        见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楚为民执起张先的手为他切脉。

        脉象虚阳外越，脉形浮大而数，散乱无根，隐隐有油尽灯枯之象。

        他正心中纳罕，却见朝颜转身朝众人拱了拱手，朗声开口：“叔叔、伯伯、李家哥哥，劳烦诸位暂且到院中稍等，事关师门禁忌，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皆是一愣，又都觉得合情合理，便接连走出客房退到院中等候。

        楚为民见四下无人，忙低声问：“朝颜可看出什么了？”

        “并没有看出什么，但我想既然狐八昨夜在场，不如问问它是何缘故，或许有什么办法也未可知。”说着轻轻唤了声狐八。

        狐八闭着眼睛，缩在她臂弯中一动不动。

        又使劲晃了晃它，依然睡得昏天黑地全无反应。

        朝颜索性一把提着它后颈的软肉径直将它放到了张先身边。

        冷不丁离开朝颜的怀抱，狐八仍不住打了个摆子，双眼还未及睁开，却蓦地竖起双耳，鼻头抽动，似是本能般地朝着张先的口鼻凑过去。

        张先呼吸更加急促，胸口不停起伏，瞪大双眼张大嘴不停地喘息，心跳声如擂鼓，彷佛心脏立时就要从喉咙中跳出来一般。

        忽然，狐八双目圆睁，眸中闪着绿色的幽光。

        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此时的狐八宛如一个磁场，四周的空气都慢慢向着它靠近。

        朝颜隐隐察觉空气中蕴含的灵力。

        随着空气流动越来越慢，张先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也越来越正常。

        最后，狐八眼中的幽光散尽，茫然四顾，乍一见朝颜，“哧溜”一下冲到她怀中，惊魂未定地冲着朝颜道：“人间果然险恶！”

        楚为民伸手再探张先的脉象，竟一改刚才的死相，举之有脉，寻之有根，按之有力，不浮不沉，不快不慢，从容和缓，节律一致，是阴阳相合的平脉。

        朝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拎着狐八问：“昨夜你怎会在那里？”

        “昨夜我发觉你身上的异香比之往常浓郁，周身又灵力充沛，便趁机凝神打坐修炼。不知怎地，再睁开眼时已莫名到了一个荒废的宅子中，又见里头有一处院子灵力冲天，便好奇寻了过去。”

        朝颜又问：“那这个张先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寻过去时，见这人灵气灌体，气血倒流，经脉逆行，已是七窍流血，眼看就要爆体而亡，便想将灵力全数吸进腹中。”

        狐八垂头丧气地接着说：“我骤然间吸收这么多灵力，一时间内丹暴涨，我发觉体内有异，知自己承受不住，便赶紧跑回你身边调息。要不是反应快，只怕爆体而亡的就是我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所以你才一直昏睡到现在？”

        不等它回答，楚为民问：“那方才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肉身凡胎，灵气灌体本是必死无疑的，因我恰好及时出现，他才侥幸没有命丧当场。方才又被我吸收了经脉中残存的灵力，便如洗髓一般脱胎换骨，这可是普通修仙凡人想都不敢想的，也不知这人是走的什么狗屎运，竟遇上这泼天的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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