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超度

“呜哇……呜哇……娘亲我好痛……”

        婴煞一时发出婴儿的啼哭声，一时又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女子抱着肚子不停颤抖。金色的光点从她腹部的刀口慢慢渗入到她干涸的骨肉里，缓缓向她的身体各个部位蔓延，蔓延到哪里，就灼烧到哪里，一点一点将她的皮肉烧得焦黑。

        她想要逃跑，却被龙九死死地钉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徒劳地扭动着四肢，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在场众人无不被那母子煞的惨叫声搅得心神不宁，又被耀眼的金色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朝颜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对龙九大喊：“你别杀他！别杀他呀！”

        龙九面色冷峻，牢牢握着匕首，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她忙又拉着楚为民的衣袖道：“爹爹，我们能送他去投胎吗？爹爹！你可以超度他们呀！爹爹！让他和他娘亲一起投胎吧！可以吗爹爹！”

        楚为民抚着她的发顶叹了口气：“婴煞尚未乳融阳体降世为人还可超度轮回，但尸煞非人非鬼非妖非魔，已经超出了三界六道之外，是入不了轮回的。”

        “那就送他去轮回呀！别杀他！”她带着浓浓的哭腔：“龙九哥哥！求你别杀他！”

        “你想送他入轮回，可他未必愿意。”龙九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手上的力量一点也没有松懈。

        她与他对视良久，突然抬脚朝他走去。

        楚为民出声喝止：“朝颜！回来！”

        她却加快了脚步，一晃眼便冲到了母子煞的身前。

        狐八本一直紧紧守在朝颜身边，此刻却因惧怕龙九手上的匕首不敢上前，只能在三尺之外焦躁地徘徊。

        龙九没有出声阻止她，只是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冲着不停颤抖挣扎的女子道：“你想让你的孩子也像你一样见不得阳光，只能在黑夜里到处杀人吗？”

        女子充耳不闻，只是捧着肚子不停地扭动着，挣扎着，嚎叫着。

        “她已是丧失了神智的行尸走肉，你别白费口舌了。”龙九道。

        “如意姐姐，我让爹爹做法事超度你的孩子入轮回，让他托生在一户好人家，你说不好不好？”朝颜慢慢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抚上她肚子上那张不停哭泣的婴儿的脸。

        她的手刚一触到，刺眼的金芒便立刻弱了几分，龙九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那婴儿脸也好似因为她的抚触得到了安慰，渐渐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看着她。

        如意的痛苦也仿佛随着金芒减弱而缓解了几分，渐渐恢复几分清明，看着朝颜的眼中带着怨恨、不甘、畏惧，和一丝迷茫。

        朝颜迎着她复杂的眼神，道:“我娘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死了，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她，可是我想，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也像你一样疼爱自己的孩子，像你一样为了自己的孩子做什么都愿意的。”

        她的舌头长长的吊着，说话声音含混不清：“真的可以让我的孩子重新投胎做人吗？”

        朝颜重重的点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错过了，就要永生永世做个怪物。”

        如意努力扭着歪在一边的脖子，想看一眼自己的肚子，却始终无法控制自己耷拉着的脑袋，两行血泪顺着她的眼角慢慢流下来。

        “娘亲，你别哭，我不痛了。”那张婴儿脸突然开口：“姐姐说娘亲生下我就要死了，我不要娘亲死，娘亲别生我了，还是我去死吧！”

        如意仿佛没有听见，努力撑起上半身，死死地盯着龙九，又问了一遍刚才的话：“真的可以让我的孩子重新投胎做人吗？”

        龙九沉默半晌，松开了手中的匕首，开口道：“可以。”

        如意颓然倒下，闭上眼睛轻轻地说了声：“好。”

        朝颜站起来快步跑向楚为民，拉着他道：“爹爹！快快快！”

        她一心只急着超度婴灵，哪里知道要超度还得开坛做法。开坛做法之前要先沐浴焚香，然后布置坛场，奉上香烛供奉天地和祖师爷。

        现下院中倒是有设好的坛场，香炉、法器、符咒、五供、华幡也一应不少。只消他掐诀念咒，踏罡步斗，请神落座，就能开始做法。

        这掐诀念咒倒还好说，脚踏罡步斗虽自小在观中见师父走过许多次，但自己从来也没试过一次，此时若要让他走一遭，实在是太为难了。

        朝颜拉着他走到了近前，龙九见他神色尴尬欲言又止，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忙道：“先生，现在开坛请神诸多繁琐，婴煞若是瓜熟蒂落就来不及了。事不宜迟，急事从权，不如先生焚香颂咒敬告祖师爷，求路过仙家助婴灵超脱。”

        “好好好！”楚为民忙走到院中的香案前，净手焚香、掐诀念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困，由汝自召，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朝颜的眼珠子盯着楚为民一眼不错，众人也都是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龙九站在远处，背对着众人，放在身前的手掐了个诀，一道金光无声地没入如意腹中。

        她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肚子剧烈地鼓动着，导致肚皮上的婴儿的脸有些变形。那张脸的边缘泛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随着他的扭曲变形不断加深。看上去就像是要被割裂开来一般。

        龙九走过去，慢慢俯下身子。

        “你要做什么？”朝颜忙问。

        龙九没有答话，口中念念有词，伸手握住一直插在如意身上的匕首。

        匕首拔出，伤口瞬间金光大盛，迅速将她的骨肉灼得焦黑一片。那张脸赫然已从她的肚皮上剥落下来，渐渐化成了一个婴孩儿的形状，又随着光慢慢消散无踪。

        如意一直捧着肚子的手此时空落落的，无力地垂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蜷缩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在被金光彻底灼烧成灰烬前，她望着龙九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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