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线索

我的话没有一点效果，尉无过还在头也不抬的玩手机，直接把我的话当作鸟鸣了，这让我有些恼怒。要知道，我本身就是个脾气不好的人，这几年在生意场上打磨几番，算是把棱角磨圆滑了一点，但这不代表我能任由别人在我面前如此没有礼貌。

        我腾地一下站起身，十分不悦的说道：“尉无过，我敬你是因为你是尉家家主，也知道你很有能力，毕竟每个人都可以有点性子，但是我希望你还是以大局为准，哪怕说一说咱们的目的地，让我们好有准备也行。”

        这一次尉无过终于没再忽视我的话，抬头看了我一眼。他严峻深邃的双目看不出想法，却有着犀利的穿透感，让任何一个被他盯着的人都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被剥掉，把真实想法裸露在面前。让我失望的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一个让我有如五雷轰顶般呆滞在原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你放到陈枭家的小鬼有动静了吗？”

        男声在经过机器加工后有些模糊，但我还是能听出这是杜小生的温和音色。一连串问题瞬间出现在我的大脑。好在我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可能是杜小二占用杜小生身体时说出的。

        那他的聊天对象是谁？那个把鬼放到我家的李姓人？

        “被发现了。不过，还是让我知道了些线索。”

        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揭晓了，这个声音很熟悉，我最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让我有些……不，是“非常”不愿意相信。

        因为，他竟然是秦文泽。

        不只是惊呆，似乎我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整个人瞬间充满了能量，脸色有些泛红，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愤怒。

        总之，我不愿相信，尉无过说的那个人是秦文泽。秦文泽是他的发小，对尉无过毕恭毕敬，和我的关系算不上很铁，却也超脱了狗肉朋友。我一直以为能把自己的生命放心托付给两个人，一是杜小生，第二就是秦文泽。

        手机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杜小生开口说：“一会儿想办法把线索传给我，千万别让尉无过发现。”

        他们把尉无过也瞒过去了？我下意识的看了尉无过一眼，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不过想来也是，我上一次去尉家时，杜小二和尉无过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杜小二对付尉无过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他联手的对象竟然是秦文泽。

        “你必须这么做吗？我和尉无过的关系……你也知道，我实在下不去手。”秦文泽的声音有些无奈。

        杜小二冷冷的说：“尉无过不死，你死。”

        “……好吧，只要那件事你别说出去，让我干什么都行。”

        “看你的表现。”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尉无过没有看已经惊呆的我，又按了一下屏幕，另一份录音响起。

        首先响起的是汽车发动的引擎声，接着才是秦文泽的声音。“刘老哥，事情怎么样了？”

        一个距离有点远的陌生声音道：“已经在陈枭的身上装了窃听器，陈先生在他的手机里监听……”

        听到这里，我和尉无过的脸色都是一变，没等我说什么，尉无过已经关了录音，一闪身到我面前，隔着衣服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本来我被摸的很痒，但此刻不是玩闹的时候，尉无过显然也没有想到我身上会有窃听器，那我们刚才的对话岂不是会……

        一番摸索下来，尉无过没找到什么窃听器，他皱了皱眉，一只手抓住我的左腿，猛的往上一抬，让我不得不“啊”了一声，一只脚稳住平衡。

        尉无过看了看我的鞋底，似乎没有发现，便把手松开，让我自己找。他的表情有一种不容置辩的感觉，让我一和他对视就浑身发寒，只好脱掉鞋去看里面。

        鞋里也是空的，根本没有什么窃听器。尉无过又皱了皱眉，似乎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很快他就突然转头看着我，说：“记住我的话，你身边的人有问题。”

        我愣了一下，尉无过不像是个啰嗦的人，他今天怎么再三叮嘱我一件事，让我小心周围的人呢？

        不过立刻我就明白过来，他是在做戏！假装自己不知道下黑手的是谁，这样让杜小二听见我们的对话也没事，会认为我们怀疑不到他头上。因为手机录音的声音很小，我们不确定杜小二那边到底有没有听见，所以只能赌一把了。

        既然如此，我也假装明白了，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我和尉无过相视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准备告辞离开时，尉无过突然拉了我一把。我疑惑的回头，他正在手机上打字，打完之后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字：去找宋七秀。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抬头看了他一眼。尉无过有些不耐烦的拿过手机，又打了几个字：“垂绅正笏，欲擒故纵。笑里藏刀，擒王图霸。”

        没等我看懂这行字，尉无过就把手机抢了回去，冷冷道：“回去。”

        我早就不满他的霸道行为了，心里憋着一股怒火，碍于那个窃听器不好发作。万一这个时候对尉无过泄愤，窃听器那边肯定知道我们在暗中交流，到时候就彻底暴露了。即便如此，我还是瞪了尉无过一眼，他假装没看见的样子，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我只好灰溜溜的离开房间。

        杜小生就在门口等着我，他一脸焦急，不像是杜小二在假扮。但我又想到杜小二影帝般的演技，不由得对杜小生产生了怀疑，心中也暗暗提防着他。

        如果真是杜小二的话，他好像还不知道窃听器暴露的事，或者是装的太像。总之都让我暂时松了口气，要是我一出来他就动粗质问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由于寨子的房间不多，我们被安排十个人一栋楼，两人一个房间，我和杜小生自然被分在一个房间里。有了之前的事情，我也想看看杜小生是不是在监听我。

        只是这一个下午他都没有什么异样，我们在寨子里转了几圈，看了看民族大姑娘，吹了吹混合着草药香气的风。这里的居民都很友好，我很快就和一个叫瑶瑶的苗族女子打熟了。

        瑶瑶没有刚才那位女子羞涩，她身上迸发出青春的朝气，为人豪爽大方。在我的提议下，她决定带我们出寨子，去附近一条叫大柳河的河岸玩。

        据这里的居民所说，大柳河是他们寨子的圣河。其实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只不过祖祖辈辈都靠大柳河的河水维持生计罢了。

        苗族人曾经长期与世隔绝，有他们自己的医药系统，因此现在还有种植草药的习惯。村民们怕我们误服一些带有毒性的草药，没事就不让我们出寨子，还说在寨子里面是最安全的。

        也不知道尉无过是怎么和这个寨子的人关系如此好，或者是少数民族的人本身就友好善良，我们在寨子里随便转悠，到任何居民家串门都没人管。

        本来我想叫上秦文泽的，但又想起尉无过手机里的录音，怕他和杜小二联合起来害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但现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尉无过那边有什么动作，惹恼了秦文泽和杜小二，还是自己的性命最大。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大柳河其实不是一条河的名字，而是一片湖水。这湖水的水流来自西方，终年流动，并不脏。

        湖水清澈透明，这还是我头一回看见这么清的水。小时候在山里只有山泉，都是死水，也已经被尘土污染，早就不成样子。而城市里的河水就更别提了，相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臭气，避之还来不及，还说什么观赏？

        大柳河不算深，也可能是光折射的缘故，在岸边就可以看到底。河里不时有鱼儿游动，灵巧轻盈，就像水中的仙子。我道：“瑶瑶，你和这鱼一样活泼。”

        瑶瑶假装要打我，被我一个闪身躲开了。她笑盈盈的说道：“你们城里人呀，就是会说话。也就是碰上我了，要是这么调戏彩嫣，她肯定羞的三天不敢出门。”

        我奇怪道：“彩嫣是谁？”

        瑶瑶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就是接你们来的那个小姑娘啊！别看她成天羞答答的，人家可是大有来头。”

        “她是寨主的孙女吧？”一直不说话的杜小生突然开口。

        瑶瑶略带嫉妒道：“是啊，苗王的孙女，在寨子里很得宠，那些俊哥哥们整天围着她转。不过小帅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好像故意不给杜小生回答的机会，说：“看你沉默寡言的，是故意装酷还是性格问题？”

        杜小生冷冷的看了瑶瑶一眼，没有回答，这让我有些吃惊。按照杜小生的性格，就算不想说话，也肯定会微微一笑，不至于上来就对人冷漠。但如果他不是杜小生，而是杜小二的话就更奇怪了，杜小二有杜小生的记忆，知道杜小生会如何做，假扮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故意暴露自己呢？

        瑶瑶却毫不在意，咯咯一笑，说道：“我还就喜欢你这种冷酷小哥呢。”她的话让我很委屈，一个甩臭脸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还不如我呢，又温柔又体贴，标准的暖男一枚。

        杜小生还是没什么反应，呆呆的看着湖面。瑶瑶讨了个没趣，转头对我说道：“关于大柳河有一个传说，你想不想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里又没有电脑打发时间，我就点点头，让她讲讲。瑶瑶这才咧嘴一笑，夸赞我说：“还是咱陈哥哥好，长得又俊美，心肠也善良，懂得讨好小姑娘。”

        我正被她夸的美上了天，谁知后面那一句让我又摔回地上，嘀咕了一句：“这哪儿是讨好小姑娘？明明是小姑娘调戏坏哥哥……”

        不知道瑶瑶听见我的嘀咕了没有，总之她眼神望向湖水中央，似乎出了神，半天才开口讲述那个传说。

        在中原和苗人还没有接触过的时候，苗族还是以部落为单位，每个部落的首领或是寨子的寨主被称为苗王，也就是这一片区域最高统治者。当时寨子里不只这些人，至少也有几百户人家，算是个小城市了。

        不同的部落之间偶尔也会因为抢地盘或抢食物发生冲突。有了冲突，就会有各方势力争霸，部落联姻等等。那时候的苗族人被划分成不同职业，比如专门养蛊虫的妇女姑娘叫鬼娘，而这个部落的男人是不允许养蛊的。

        有一个艳阳天，恰逢春种时节，部落里的年轻小伙子都会外出耕种。姑娘们没事做，就喜欢在大柳河里戏水玩耍。这个部落的人由于守着一片圣湖，不论男女老少，水性都特别好，偶尔玩玩水也不算什么危险。

        可偏偏就在这一天，姑娘们尽兴玩水的时候，苗王的女儿的腿突然抽起筋来，在水里直喊叫。其他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水里有危险的东西，吓得连忙上了岸。

        等她们再回头看时，苗王的女儿已经不在水面上了，只有她原本的位置荡起一圈圈波纹。湖水是很清澈的，一眼就能望到底，而苗王的女儿又不在水里，那能去哪儿呢？

        姑娘们受到了惊吓，没一个人敢下水救人，只好战战兢兢的回到部落里，向男人们求助。苗王的女儿长相也不错，部落里常有小伙子追求她，听说她落水了，几个年轻人立马急了眼，个个就往湖里跳。

        说来也怪，一连下去了十来个男人，在湖里断断续续找了二十分钟，却没人看见苗王女儿的身影。他们回部落里把这件事一说，那些个长老脸色立刻变了，说这水里有个河神，看苗王女儿天生丽质，把她抓去做媳妇了。还说千万不能下水救人，如果惹怒了河神，恐怕全部落都要遭殃。

        那时候都不讲科学，人们都认为只要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说的话都是受过天地神明授意的，不能有假，所以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信了。苗王失去心爱的女儿，自然很是伤心，一怒之下要求杀了所有下水的姑娘，投尸入湖，给河神来个下马威。

        既然苗王发话了，其他人怎么也不敢反抗。可就从尸体抛入湖水的第二天，大柳河的水位莫名其妙的上涨了不少，后来超过湖岸，把庄稼全淹了。那一年部落没有收成，大家都以为是河神的报复，苗王也不敢再造次，带着全部落的人祭祀了三天三夜，水这才退下去。

        为了祭奠淹死的女儿小柳，苗王就给这条湖起名叫大柳河，并把这件事记入部落日志，警戒后代不要招惹河神。

        本来大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第二年的同一天，水位再一次上涨，比去年强势了不少，甚至都淹到部落里了。苗王没办法，只好向大祭司求助。

        大祭司开出了一个惊人的条件，就是每年的前一天，将部落里最美的女子缚身投入湖中，来接替河神的上一任妻子。

        这样一来，部落里的人再多，此刻也剩的寥寥无几了。

        我愣了愣，没想到一个普通的传说竟然能掀起这样一种残忍的习俗。“现在这个习俗还保留吗？”我好奇道。

        一提到传说，瑶瑶的表情就有些兴奋，嗓音也大了不少：“有啊！而且后天就是选拔的日子，挑选最美的姑娘，给她吃寨子里最好的食物，用上等服务伺候她。等投河日一到，给姑娘穿上结婚的裙子，我们簇拥着那个姑娘下水，等她消失在河底，就算是正式嫁给河神啦！”

        杜小生忍不住道：“那个被投河的姑娘愿意吗？”

        “当然愿意了。在我们竹寨，投身嫁给河神是至生的荣幸。被选择的姑娘家里世世代代都将受到族人的爱戴，比嫁给苗王还高贵，这可是每个姑娘的梦呢。”瑶瑶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我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批评他们历来习俗的话，很可能会被这里的族人厌恶，还是不馋和他们的家事吧。“这一次的候选人都有谁？”我问了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不知为什么，一提到“姑娘”这个字眼，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苗王女儿彩嫣的娇羞面容，红扑扑的脸蛋让人忍不住要亲上一口。还有她低垂的美眸，睫毛如门帘一样盖住眼睛，整个人好似一个洋娃娃。

        难道是我喜欢上她了？不可能，我见过的美女也不少，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动心的。稍作安慰了一下自己，我抬头去看瑶瑶。

        瑶瑶撅着小嘴，想了想道：“有我、彩嫣、灵儿、小萱和甜梦。”

        听完我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好奇候选人都有谁，真正在意的应该是彩嫣是不是在其中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在意她，会不会是因为她是苗王的女儿？还是说自己先入为主，第一眼看到的女子是她，就心中内定她最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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