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开始

在邻居的儿子家门口，我从猫眼里确认灯是关着的，他们可能已经休息了，心中才微微放松。

        由于不能惊动夫妻二人，我们不能直接进去。小郁竟然会一些溜门撬锁的本领，他从包里摸出两根已经被折出钩的细铁丝，三下两下就把门锁打开了。我难掩心中的慌乱。自己在干什么？给别人下药不说，还半夜私闯民宅，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是铁证如山，万口难辨。

        小郁没有那么多顾虑，直接进了主卧。我原本打算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小偷，可毕竟对方是我认识的人，这种感觉比做贼还难受。万一被发现，对方肯定会认为我们两个是变态，或是见财起心的小人。

        卧室门没有关严。我不敢推开门，手足无措。小郁伏在门缝向里望去，似乎从漆黑中看到了什么，毫无顾忌地推开门，甚至打开手机照明。我见到床上睡熟的夫妻俩，心中才稍微舒坦了。小郁把包里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在地上，从两包蜡烛中分别抽出7根，点燃后摆成两个圈，让我盘腿坐在其中一个圈里。他又拿出一包不知是大米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倒了小半碗，又加了一些矿泉水，握住勺子舀起又放下，反复搅拌很多次后，把碗放在我面前的地上。

        做好一切，小郁举起镜子，照了照我，我看见自己烛光下阴森的脸，有些不敢看，在小郁的执意下才勉强盯着自己。照完我之后，小郁又举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和邻居的儿子，最后才把镜子倒扣在邻居儿子脸上，自己坐回由蜡烛摆的圈子里。

        小郁示意我闭上眼睛。我的脑中却一直在回忆自己刚才看到的阴森的脸，潜意识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坐了两个小时左右，我的腿早已麻得毫无知觉了，刚想睁开眼睛，就听见小郁那边传来三声轻叩地板的声音，似乎在告知他没有异常，让我不要随意睁眼。

        说来奇怪，小郁扣完地板后，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起来，很好奇地想睁开眼睛，但是没得到小郁的示意，为了不影响他，我忍住睁眼的欲望。

        轻盈的感觉持续了两分钟左右就恢复正常，我隐约听见小郁打了个响指，这是我们约定好睁眼的信号，在得到示意后我才敢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不再是床和衣柜，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我依然在这间屋子里，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酸软没有力气，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小郁去哪儿了？他难道和我一样，也在这张床上吗？

        只可惜我只能仰望天花板，脖子十分僵硬，无法转头查看自己身边是不是有人。

        随即，我听见房门外有人在喊：“志成，你在家吗？”

        志成就是邻居儿子的名字，门外喊他的声音很熟悉，似乎是他的妻子。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动了一下，是没有经过大脑的动作。我想尝试着控制自己，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有人在代替自己活动似的。我联想到小郁说要让我们进入志成的梦境，霎时有些怀疑自己这个身体会不会是志成的？我在用志成的身体窥探他的梦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小郁又去哪里了？

        在听到喊声后，“我”应了一声，说自己在卧室里。外面没有动静，不知道志成的妻子是否已经离开了。

        没过多久，我就知道她其实还没有离开，因为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志成的妻子探出半个身子，对“我”说道：“我出门买点菜。你也别闲着了，去把厨房收拾一下，待会大刚要来咱家吃饭。”

        “我”应了一声，就听见妻子离开卧室，锁上客厅房门的声音。“我”慵懒地从床上坐起来，穿着睡衣到了主卧附带的洗手间里。透过镜子，我看到志成略显粗糙又满面油光的脸。

        简单地洗了把脸，“我”的神情很疲惫，就好像熬了一整夜似的。在他的梦中，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碰到水的触感似乎消失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么疲倦。

        我随着志成的身体来到客厅，这里的装修和我刚到他家时大不一样，老旧了许多。我之前也思考过，志成一家人买房已经有七八年了，房间装修怎么还那么干净？就算打扫得再频繁，也肯定会留下灰尘或是住过的痕迹，然而他的家却非常干净，就好像刚装修没几年的新房似的。

        可能是后来又翻新了吧。我心里想着。志成已经到了厨房，看样子是准备听妻子的话，帮她打扫一下。不知道志成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这是他经历过的事情？我越发觉得这个猜测很正确，很可能在这一天里发生了什么事，让志成难以忘却。但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是他觉得这是件小事，不足以提起，还是因为现在这个梦境根本就和他平时的梦不一样？

        一边思考着，“我”一边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志成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真实，就好像我们在观看5d电影似的。我的视角和志成相同，只能看到他能看到的东西。枯燥又繁琐地打扫厨房后，门外突然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有人回来了！

        “我”听见门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来人竟然是志成死去的母亲，她和我最后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估计现在的时间在三四年前。我有点紧张，知道解密时间很可能要开始了。志成的母亲见到“我”在打扫厨房，连忙放下手里买菜用的小拉杆车，一边朝“我”颤颤巍巍地走来，一边用苍老的声音说：“志成啊，怎么突然起来做家务活儿了？这些都是女人干的活，你一个臭小子这么勤快干什么？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笑话你。”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志成的母亲却是满脸欣慰，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样子。“我”这时候已经在刷碗了，听见母亲这样说，接了一句：“这不是赶时间嘛，妈您也赶紧去捯饬捯饬。一会儿我同事大刚，您认得吧？就是上次来咱家送年终奖的那个。”

        志成的母亲连说了几句“认得”，“我”又继续说道：“一会儿呀，人家要来咱家吃饭。他在公司里对我那是特别的好，咱们可得好好招待人家。”

        听着这些话从我口中说出，我本人是特别的别扭。我不是北京本地人，只会说说普通话，而志成操着一口流利的北京方言，是我从来没说过的。

        “我”和志成的母亲又闲聊了几句，就听见主卧的方向传来音乐声。“我”听见这声音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冲了一下手赶紧回到卧室。一进门才发现是床头柜上正充着电的手机在响。来电人正是“我”和妻子口中的大刚。这个人是志成的同事，但是他与志成的梦又有什么关系？

        “我”接通电话，就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喂，志成啊。哥们儿我今天突然有点事，可能去不了你家了。”

        “我”惊讶地问道：“哎？怎么了？不是说好今朝有酒今朝醉嘛。是公司有事吗？”

        “别提了，哥们儿今天自打出门儿就倒霉，在门口撞了个小孩儿，现在正在医院陪家属呢。你们不用担心，该吃吃该喝喝，咱改天再约。改天上我家，让我媳妇儿给你们做鱼吃。”大刚有些叹息道。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竟然向大刚要了医院的地址，然后匆匆挂断电话，换上衣服，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家。志成母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哎，志成你去哪儿？”

        “我”却头也不回，进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找到车后便朝医院奔去。我作为事情的旁观者，内心对志成这样的做法极其不赞成。即便和朋友的关系密切，也不应该对母亲如此冷漠，特别是当我听见母亲着急的声音时，心里对志成更加不满。

        到了医院，“我”按照大刚给的地址来到被撞孩子的病房，却被告知孩子的病情还不稳定，非家属人员不得入内。“我”在病房附近转了几圈，走廊里空无一人，那个叫大刚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就在“我”掏出手机准备给大刚打个电话时，手机先响了，上面写着“老婆”二字。接通电话，“我”还没有开口，就被一个消息五雷轰顶地冲昏头了。志成的妻子在另一边焦急地说了一句话：“你快回来，家里着火了！”

        “我”震惊地呆立在原地。不止是他，连我都很惊诧。如果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那么我估计就在这一天，发生了志成最无法割舍的事情！

        等“我”匆匆赶回家时，楼下已经围满了救护车和围观人群。“我”见到妻子正满脸担忧地披着一张毯子，轻轻抽泣，坐在一辆救护车后厢上。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我”顾不得消防员的阻拦和邻居的指指点点，疯了一般冲进还在冒着浓烟的屋子，瞬间就被呛的止不住咳嗽。两个消防员连忙一左一右地拉住我，甚至一只手拦住我的腰，阻止我再进入楼道。

        他们为什么不进去救人？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消防员为什么只在外面救火，却不来救人？

        现在的情景由不得我去思考，“我”四肢胡乱地挣扎，嘴上也在嘶吼着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志成的妻子抹着眼泪跑来，一只手拉住“我”的裤腰带，死死哀求道：“求求你志成，你不要进去了。我不想你也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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