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族规解释权

程成终究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蓝姥姥这里固然不说，鬼姬那里更是绝口不提。程成几次开口相问，对方都当没有听见，明显是不愿多说，他自觉无趣，再好奇也只能放弃了。

        第二天，绣儿来传话，说姑娘找他。程成心想，这大概是要教自己练功了，应了一声，便起身往鬼姬的墓室走，却被绣儿叫住。

        “姑娘不在房里，在外面。”

        “外面？”程成一愣：“难怪房里没有那么强的生命气息了。”

        绣儿所说的外面，是九星墓外。

        切裂大陆的绝壁断崖旁，诡异的混沌天象之下，鬼姬的月白衣衫显得很是显眼。猎猎的寒风从迷雾中吹来，将她轻挽的秀发扬起，风致宛然。

        程成虽然年纪还小，却也看的有些发呆，于是又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鬼姬姐姐真的不像鬼族人啊，要说起来，倒是像仙女了。”

        定了定神，他正要走近，背后忽地远远响起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鬼姬大人，想不到你还真把程成给找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程成一愣，转头望去，由远而近，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飞射而来，全身上下被雾气笼罩，看不出形貌。

        等来人在十步之外站定，黑雾才渐渐散去。

        这人很高，差不多比程成高出一倍，但是却瘦得离奇，脸上没有二两肉，比骷髅胖不了多少。淡金色的皮肤与一般鬼族人大不相同，像是修炼某种独特功法的结果。

        程成没有见过此人，但是这特别的外形，他是听师父说过的，鬼族中只有一人有此特征，那就是族长何奎。

        看到他，程成便不免想到了他的外甥宋龚，不禁暗暗咬了咬牙。

        “惺惺作态，在我面前就不必了吧？”鬼姬在身后冷冷说道。

        连程成都知道，何奎一直激烈反对鬼姬重返冥域的想法，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到来有什么好脸色，这种恭贺之词，当然是听听就好了。

        对于鬼姬冰冷的态度，何奎似乎也有些见怪不怪，并不气恼，反而呵呵一笑道：“鬼姬大人何必如此？我也是一番好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前，阴森的气息迎头压下，程成顿时感到全身一阵冰冷，全身的肌肉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鬼姬见状立即冷哼一声，然后道：“程成，到姐姐这里来。”

        “哦。”

        程成应了，刚迈出一条腿，却发现自己在何奎的强大压力下，竟然连走路都变得异常困难。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走出了两三步，便再也抬不起脚了。

        “姐姐？”何奎一阵怪笑：“鬼姬大人倒是有兴致，还收了这么小一个弟弟。”

        说话间，他双目一凝，全身的气场再度扩张，程成身子一僵，一个控制不住，便要栽倒在地。

        鬼姬见势不妙，柳眉微皱，右手一张，一道奇异的吸力瞬间激射而出，笼罩在了程成的身上，将他凌空拉了过去。紧接着她手法连变，将程成在空中变换姿势，转了一个圈落在了她的身侧。

        随即伸臂揽住程成的肩头，将一缕元气注入其体内，化解了何奎那阴寒彻骨的气息。

        紧接着她眉尖一挑：“族长大人好大的威风，以通玄的修为来欺负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

        见她有爆发的迹象，何奎连忙摇头笑道：“鬼姬大人说笑了，我怎么敢欺负您新收的弟弟呢？只是想试试他的资质而已。我听说，开天门者，本身必须要有很高深的修为，要是程成他资质不行，到时候达不到境界的要求，不是也浪费鬼姬大人您的时间么？”

        鬼姬玉面更寒，截口说道：“行不行我心里有数，就不劳族长大人操心了。”

        “是么？”何奎的双眉忽然一挑：“据我方才的探查，他的气息与铁息相合，十有八九，就是铁纹体质。以铁纹体质的境界上限，我怕他是难以达成鬼姬大人的期望了。”

        鬼姬双目微凝，淡淡冷笑：“若如此，那不是正合了族长大人的心意？”

        “我的心意？”何奎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看来鬼姬大人对我的误解还是很深啊。算了，这且不去说它，看您的意思，莫非是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他顿了一下，便立即明白过来，神色十分惊疑：“莫非，您打算把叠纹术教给程成？”

        鬼姬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这……恐怕不合规矩吧？”何奎面色阴沉：“此术为我鬼族镇族秘典，非族中四姓子弟不可传授。而外族男子，除非是娶了本族四姓女子，并育有子女，否则就算鬼姬大人认他做弟弟，应该也还是差了一点。”

        “应该？”鬼姬双目一睁，断然道：“族长大人不要忘了，族规的解释权在谁的手上，我说合规，任何人都无权质疑，包括族长大人你在内。”

        “你！”何奎一时语塞，张着嘴，竟说不出话来。

        程成这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鬼姬，他这才知道，原来鬼姬在鬼族中的地位如此重要，是可以强行解释族规这么厉害的。而按照鬼族族规定，原来认个亲戚是不够的，鬼姬姐姐为了将这叠纹术教给自己，已经是改变了族规了。

        看来为了能回到冥域，她也是用尽了心思了。

        感受到了程成的目光，鬼姬转过脸，对他微微一笑，仿佛春风拂面，令人感觉很是舒服。

        程成也笑了笑，然后转向了何奎，说道：“族长大人，您还有什么事么？没什么事的话，我还要跟着鬼姬姐姐练功呢，平时到这个时候，我都练了好一会儿了。”

        何奎听了，目中瞬间寒芒一闪，片刻之后，他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鬼姬大人，既如此，就不打扰你们姐弟了，告辞。”

        黑雾再起，将他的身形包裹，一闪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万丈断崖之前，只剩下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形，齐身并立。

        鬼姬询问了程成所修习的功法，想了一阵之后，决定还是让程成按照原先的功法修炼。一方面，这大乾元功虽然不是什么高阶功法，但是对于打基础来说，却很是适用。

        通常在凝纹之前，修炼者并不需要修习太多太花哨的东西，扎实的底子，才是凝纹最重要的基础。因为印纹的品级，与修为的高低没有关系，反而和元气的扎实程度有关。

        另一方面，鬼族的大多数功法，需要配合对魂精的吸收，程成不是鬼族人，这方面的效率极低，所以也不太适合。

        “你就在这里修炼吧，我昨日命人搬来了七十二块玄铁，给你布了个八九灵阵，对吸取铁息有辅助作用。另外，这断崖之外，就是混沌七域中的死亡迷雾，迷雾中吹出的寒风，也有铁息夹杂其中，对你的修炼同样有益。”鬼姬道。

        “谢谢姐姐。”程成的心中瞬间涌起了一阵暖意。

        从开识境进阶凝纹境，除了本身元气修为的提升，有一个时间上的要求。每个人，在十三岁，十四岁，和十五岁时，各有一个为时半个月的凝纹期。只有在此期间，才能凝纹成功。

        而在这三个时间段的选择上，大多数人为了能尽快进阶，都会选择在十三岁凝纹。但鬼姬却给了他一个不同的意见，让他推迟凝纹的时间到十五岁。

        “为什么？”程成很是惊讶：“鬼姬姐姐你不是想尽快开天门么？”

        鬼姬微微笑道：“没错，我是很想尽快返回冥域，但是想来想去，还是更希望能稳妥一些，以保证万无一失。本族的叠纹术虽然能帮你凝结第二纹印，但是失败的风险也不小，如果能够将基础打得更牢一些，成功的机会才能更大些。”

        银谷常年笼罩在幽暗之中，九星墓中更是没有日夜之分，在这种环境中修炼，几乎没有任何干扰，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两年中，程成依旧用大乾元功进行基础修炼，过程枯燥无比，但是枯燥的过程，带来的是无比扎实的元气根底。鬼姬时时关注着程成的进境，显然是十分满意。

        而且在满意之外，还有些意外。

        按道理，铁纹体质，在修炼者中属于资质极为低下的类型，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追上同龄的高资质修炼者。但是程成的修为提升速度，看上去甚至不下于金纹体质者，这让鬼姬有些难以理解。

        尤其是这一年来，程成元气的积聚速度，开始呈现出加速态势，甚至开始超越了她所见过的金纹修炼者。即便是她自己的十二重死纹体质，当年好像也没有这样的情形。

        “没理由啊，就算个人再努力，资质再好，这里的玄铁气场，也提供不了这么多铁息可供吸取啊。”鬼姬想到这里，忽然心头一动：“除非……”

        这时，程成刚刚完成了一次行气，从玄铁阵中收势起身。见到鬼姬的神情，好奇的问道：“鬼姬姐姐，怎么了？我练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没有，你练得很好，比我预想得还要好。”鬼姬淡淡一笑，然后目光一凝：“不过，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我有个疑问。”

        “疑问？”程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对，我想知道，你在铁息之外，是不是还能吸收别的什么气息？”

        作为一个对双重纹印有很深研究的人，鬼姬知道，这个世上，确实存在着极少数人，是可以同时对两种不同的物质敏感。或许程成就是这样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对于修炼叠纹术，也有着莫大的帮助。

        “别的气息？”

        程成一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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