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姐姐

“谁？谁偷袭你家……”

        这领头人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猛然收住了，愤怒的表情更是瞬间僵硬，因为他知道是谁在打他了。

        而打他的人，却并没有做丝毫的停留，那白影一闪而去，方向，是上方的山脊。

        一道声音远远传来，清脆却寒冷彻骨：“等会儿我回来要人，不希望看到这孩子少了一根寒毛。”

        变故猝生，很多鬼族人甚至都没有明白过来，但听到这声音，他们的脸色也瞬间由白变黑。

        “是，是她？”有人问道。

        “还能是谁？”领头男子躺在地上，抱着腮帮子恨声说道：“我们不肯救蓝姥姥被她听到了，真是倒霉！奇怪，她怎么就出谷了呢？”

        说完，他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槽牙，看了看之后，又愤然砸到了地上，口中仍然骂骂咧咧。

        程成刚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看到那人被打得比自己还惨，心中不免有些快意。而且，他也明白刚才出手的人是谁了。

        鬼姬，这个他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曾经几次听到过声音的鬼族女子，在鬼族中拥有非常特殊的地位。眼前这些鬼族人私下里可以对她不满，但是当着面，被打了也就打了，只能和血往肚子里吞。

        这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着要不要留下来。照道理，他们是何奎的部属，并不受鬼姬的节制，可是鬼姬的话已经撂下了，难道他们真的可以不理？而且就算带回去了，等鬼姬踩上门，连族长都不一定顶得住，最后倒霉的说不定还是他们几个。

        商量了半天，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留下来。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程成脸上的冷笑，这笑容看上很讨厌，看得他们牙根直痒，很想再上去给他两下子，但是鬼姬的话放在那里，谁敢再动手？

        与此同时，山脊上闪现出剧烈的元气波动，异象频生，那显然是鬼姬和孔山交上了手。但很快，所有的异象就趋于平静，应该是打完了。

        包括程成在内，没有人怀疑胜利的是哪一方。鬼姬的名号在海州这块大陆上，具有小儿止啼之效，除了赤金城主等极少数通玄境强者之外，其他人想在她面前多走几招都只能是奢望，孔山虽强，毕竟差了她一个境界。

        但奇怪的是，接下来鬼姬却没有来这里要人，相反，那团白影一晃，就沿着另一条路向银谷飞驰而去。隐约间，似乎可以看到她夹着一个人，应该是蓝姥姥。

        “两个时辰之内，把孩子给我送到九星墓。”鬼姬不容质疑的话音，随着微凉的山风远远飘来。

        九星墓位于银谷深处，是鬼姬的居处，与其它鬼族人的聚居处隔得很远，程成曾和师父进去过一次，不过那时他还很小，只有一点模糊的记忆了。

        那十几个鬼族人在面面相觑。

        “还要给她送过去？这也太窝囊了吧？”一人不忿道。

        “那能怎么办，连族长都不好得罪她，我们还不是只能照办？”领头那人恨恨道。

        程成一旁听见，却咧嘴笑了起来：“没关系，你们可以不送，我自己去就好了，我好像还记得路。”

        “闭嘴！”领头男子怒目而视。

        程成斜了他一眼，微笑道：“我觉得你倒是应该把嘴闭闭好，你看，血又流出来了。”

        那人一愕之下，连忙用手抹了一把嘴角，却发现并没有血迹，心知被耍了，顿时勃然大怒，挥手便打了过去。

        程成动也不动，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看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脸前无奈的收住，才耸了耸肩，说道：“不敢打就不要装腔作势，走吧，两个时辰赶到九星墓，恐怕还有点紧张，再磨蹭，小心再挨揍。”

        说着，他不再理会在场的这些鬼族人，径直迈步向前走去。剩下这些人在原地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银谷，地处海州的边缘处，三面是山，第四面，却是大陆被斩断后留下的怪异断崖。无形有质的空间壁障之外，是弥漫于混沌七域之间，无穷无尽的死亡迷雾。这些迷雾在阻断了海州与其它混沌七域联系的同时，也保护了这块狭小的大陆，免遭众多强大的混沌种族的侵袭。

        而九星墓，又是银谷之中，最靠近断崖的位置，从这里望出去，那种世界尽头诡异却又壮丽无比的混沌天象，贯通天地，足以令任何没有见过它的人目瞪口呆。

        程成这一行人，急赶慢赶，终于在两个时辰即将用尽之时，踏入了九星墓的墓园。

        “这小子跑得还真快，我在开识境的时候，跑得还没他一半快？”

        领头的鬼族男子一边暗自嘀咕着，一边走向了九星墓那高达三丈的厚重石门，在门前整了整衣裳，低头叫道：

        “小人血池部宋龚，已按时将程成带到，请姑娘开门。”

        幽暗而空旷的墓园中，他的声音来回飘荡着，惊起了几只黑蝙蝠扑啦啦振翅飞去。

        不一会儿，沉重的摩擦声中，石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十二三岁，扎着丫鬟髻的清秀女孩走了出来，提着一盏冥灯左右摇晃着。

        “谁是程成？”她连看都没有看宋龚，只偏着头向后面的这一群人望来。

        程成走上一步，笑着说道：“这位小姐姐，我就是程成。”

        女孩没有什么表情，只眨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点头说道：“你跟我来吧，姑娘在等你了。”

        说完，她就转过身去，准备返回墓中。

        宋龚见状，迟疑了一下：“呃……这就没我的事了？”

        女孩转身，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是啊，你还想有什么事？讨赏么？对蓝姥姥见死不救，没弄死你，就算是给你族长舅舅的面子了，还想什么？快滚吧？”

        宋龚脸色一阵发黑，却终于还是敢怒不敢言，咬牙点了点头之后，转身便招呼自己的手下离去。

        这时候，程成忽然开口说话：“对了，那个谁，你叫宋龚是吧？”

        “是啊，怎么了？”宋龚有些莫名其妙，回头看向他，眼神中满是疑惑。

        程成点了点头，又道：“你是何族长的外甥？”

        “是啊。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宋龚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

        程成微微一笑，盯了他一眼，道：“没什么，我记住了。”

        说完，他没再理会对方，转身便跟着那女孩手中摇晃着的冥灯，走入了石门之中。

        墓园中，宋龚等人直愣愣地看着程成的背影渐渐消失，不知为何，心中都有些发毛。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老大，他这是在威胁你呀。”

        “废话，我听不出来？要你提醒？”宋龚停了停，猛然爆发起来：“就凭他，一个奶毛还没褪干净，刚到开识境的毛头小子？想威胁报复我？做梦！”

        一甩手，他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另一边，九星墓的石门在某种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关闭了起来。

        程成跟着那个女孩在幽暗中默默前行，微微的冥灯照射下，四壁上有关幽冥地府的壁画阴森而狰狞，脚步声踏踏作响，在空荡荡的墓道中显得很是刺耳，也让程成觉得很不舒服。

        鬼族人习惯于这种幽暗封闭的环境，但程成实在有些吃不消。

        “对了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他于是决定找点话来说说。

        但是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低头走路。这就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喂，说句话呀，这样很吓人的你知道么？”他提高声音继续说道。

        女孩停了下来，转过了身，将冥灯提到了脸旁，作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那惨白的灯光配着惨白的面容，一种强大的心理杀伤力，让程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你，你，你，你别故意吓人好不好？”

        “哈哈哈哈……”

        那女孩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你吓得，这点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在九星墓生活？”

        程成闻言一愣：“什么，在这儿生活？我没说要一直呆在这儿呀。”

        “这可由不得你。”女孩挑了挑眉：“进了九星墓，没有我们家姑娘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程成大叫：“这怎么行？这不是绑架么？”

        看着程成着急的样子，女孩再度扑哧一笑：“好了，好了，看你吓得，只要你肯真心帮姑娘做事，姑娘怎么会不让你出去？别像你师父那样……”

        说到这里，她忽然收住了口，神色也变得尴尬起来，因为程成的表情，已经在此前一刻冷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到你师父的。”她低低的声音说道，很显然，她已然听说了程朗的死讯。

        程成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会儿之后，才苦笑着说道：“没关系，我师父已经死了，你说不说都是一样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又停了下来：“蓝姥姥的伤还好吗？”

        对他的问题，女孩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幸亏姑娘去得及时，性命是保住了，不过，她用了九幽燃魂术，一身功力完全耗尽，只怕以后都不能和人动手了。”

        “什么？”

        程成全身一阵战栗。

        说起来，蓝姥姥和他的交情并不深，但是她这一次的重伤，却是为了保护自己。最后落得这样的结果，这叫他如何还能保持平静？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那女孩呆了一呆之后，也连忙追了上去。

        “喂！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这是九星墓，不能乱闯的！”

        “等等我呀！”

        “喂！你走错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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