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空旷的教室中，他这句问话形成了一个比较短暂的回声。

        古韵清拿起其中一个器官模型，大小和真正的内脏差不多，掂量了下，重量也相差无几。

        成年女性的肺重量是在八百克到一千克左右，这个模型就差不多九百克左右。

        古韵清盯着手里这个模型，似乎想到了什么，直接举起，朝着地上奋力砸去。

        砰——

        剧烈而清脆的声响伴随着鲜红色泥浆喷涌而出。

        古韵清双眼惺忪地盯着那坨被自己砸碎外壳、变成肉泥的心脏，看似平淡的外表下，是风起云涌的内心活动。

        ——b班学生要是知道这些事，心里阴影得多大。

        ——这个班级就真没出现过拿着模型到处玩，结果弄坏弄裂的坏学生吗？

        ——早知道就不砸了，我这条裤子虽然看上去便宜，但好歹也是花钱买的，现在裤脚被沾上了点肉泥……唉。

        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散开，蔓延整间教室。

        肺在模型外壳下待了很久，已经生蛆腐烂了，被这么一砸，成泥是自然的。

        古韵清突然察觉到了怪异，似乎有东西发生了变化，转头一看。

        那个被自己掏空内脏的假人，此刻竟成为了一个真人。

        头颅、下-身被斧子类的锋利武器砍断，留下穿着蓝色针织、白衬衫打底校服的上身被插在铁管中，腹部被刨开，露出空荡、仅剩脊椎骨的内部，软烂的肉中蠕动着数百只白色的蛆。

        气味更别说，简直就像是暑假老妈让孩子把肉放回冰箱，结果只顾着打游戏的孩子忘记了，后来肉臭了，孩子尸体也臭了的那种程度。

        视觉上与气味上的冲击，令古韵清感到自己的胃开始抽搐，生理性呕吐都要被这味儿被逼上来了。

        这上身，是因为内脏的壳裂开了，才恢复成真人吗？它……该不会只有夜晚才能自主破壳行动吧？

        古韵清顿时茅塞顿开。

        ——只有凌晨三点二十九分才能活动，因为这个点它才能破壳而出。

        它……又或者说是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salan·sanchez】。

        是两年前失踪的那名高二女学生。

        ——但心脏呢？还是没找到啊。

        “不但被分尸，还被凶手特别变态的弄进模型里……好一个……变态杀人犯。”古韵清嘴角一抽，双手合十，朝着莎兰的上身拜了拜，“姐一路走好，我就一扛酱油瓶路过的。”

        一般人见到这么恶心的场景，会呕吐、害怕、受到惊吓，可古韵清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并不害怕尸体，反而还有种……熟悉感。

        行吧，他失忆前有可能是干法医的，再不行就殡仪方面的。

        “下节是什么课？”

        一道机械的询问声从门口传来。

        古韵清没被吓到，而是立即抬头看去。

        是一名留着干净利落寸头，穿着一身黑红色机车风的亚裔男子，看上去有点小帅，但浓厚的黑眼圈为他添上不少憔悴，说的是中文，听口音应该是南方人，声调平平导致从口音上分辨不出是哪的人。

        古韵清的视线就像台扫描机一样，将对方由上往下地扫了扫。

        右手食指残疾，且手背遍布刀伤，左手佩戴一款已经绝版的名牌手表，很有钱，未婚，惯用手从右手转到左手，十有八九是因为残疾。

        这男人的面部表情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状态，就像个机器人，双目无神，看古韵清的视线根本不对焦。

        “下节是什么课？”

        男人继续问。

        第三条守则已经写明白了，要有人问下节课，绝对别回应。

        古韵清不语，直接朝着后门走去。

        好在后门没锁。

        男人跟在他身后，用那种诡异的表情持续询问古韵清下节什么课，如果有这种毅力，那成为推销界的一把手只需一个月的时间。

        古韵清脚步一顿，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就直勾勾地盯着男人，随后开始动手搜身。

        男人没有任何反抗，就站在原地，以十秒一次的频率询问。

        在他身上搜出一个牛皮钱包、钢笔、压缩饼干、折叠匕首以及……一把枪。

        古韵清通过钱包里的身份证来确定对方的名字、年龄，并且，他还找到一张金字黑底的磁卡，写着【中级调查员·王安生】。

        “中级调查员……哈……”古韵清一边玩着那把型号不明的枪，一边把钱包里的现金塞到口袋里。

        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果然，身上得带点钱才能安心，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充电宝。

        古韵清发出舒畅的叹息，感觉浑身都有了动力，随即便开始寻找体育馆在哪。

        【10体育器材室内若是看到人头，请尽快离开，并告诉自己……“我是人类！”】

        既然上身出现在三楼，那有可能头颅和下-身也藏在其中某条守则中。

        经过刚才那件模型秒变人体的诡谲离奇事，古韵清直接确定，守则是真的，灵异也是真的。

        按照第七条守则，在星期五到来之前，他根本没法离开这学校去找医生看病……好吧，是自己作死，刚醒那会儿的确有点慌，看见活人就跟了进来，否则他还有离开的余地。

        所以在能离开前，他不如随便逛逛，再者是这位调查员王安生，肯定有同伙或搭档在，能碰上是最好的，这样能了解下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回到一楼后，楼梯口左侧便是通往操场的门，这操场分两个部分，像山坡一样的休息区以及在坡中央挖出平底，建造成的足球场。

        天空依旧乌压压，风雨欲来的既视感，微冷的空气让古韵清直接扒了王安生的外套套上。

        嗯，暖和多了。

        古韵清出了门，朝着左方走去，就在教学楼旁边的沙地上，有个半圆形的纯白色建筑，不大不小，应该就是体育器材室了。

        器材室正门被铁链锁住，锈迹斑斑，似乎很久都没动过了，古韵清想了想，折回去，从一楼某间教室的课桌抽屉里，找到了一个被主人遗忘的回形针，将其掰直，然后插到锁孔里试了下。

        他手一顿，紧蹙着眉，片刻后继续手里的工作，还嘟囔着：“我身为一名社会好青年居然会这种技能……嗯……话说我大脑里居然还有如何开各类保险柜的知识，该不会以前我的职业是抢银行吧？好像有这可能，总觉得钱在我这里比节操的位子还要高。”

        咔嚓——

        开了。

        古韵清推门而入。

        器材室内的温度很低，空气凉爽，但有一吸就难受的尘土味。

        这房间应该从那篇规则出现后，就再也没被使用过。

        被用到中间褪色的军绿色垫子叠在角落，鹅黄色墙壁上挂着一些写着“educacionfisica”的简笔画画报。窗户正对着门，长年没被打开，覆盖了一层厚重的褐黄色污垢。地面被贴了一层较厚的淡蓝色地纸。

        房间中央便是铁质筐，共有六个，分别放着皮球、篮球、足球……这些物件上都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可见已经很久没使用过。

        古韵清进入后就没有正眼看过放有篮球的铁框，视线在这个长方形空间内扫射了几下就收了回去，直盯着地板。

        这儿太安静了，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从人体模型里藏着内脏的尿性来看，古韵清觉得这人头应该也在篮球里头。

        那问题来了。

        头颅是怎么进篮球里的？

        总不能是凶手家里开制作篮球的工厂吧？

        但这些问题没必要坚持，所以就不想了。

        “下节什么课？”王安生继续问着。

        “谁知道呢……”古韵清心情丝毫没被怪异的场景所影响，哼着歌，将用来捆器材室门把手的铁链捆到王安生身上，并用一坨不知从哪找来的布塞到他嘴里。

        王安生与门把手绑在一起，虽然嘴被堵住，但依旧试图询问下节课，支支吾吾了起来，就像个被设定了固定行为的机器人。

        解决完这个碍事的家伙后，古韵清本来还算轻松的表情突然凝固。

        余光间，橘橙色的篮球堆里，有一个肉色的物体，圆形、三分之二的面积是黑色，非常像……一颗留着长发的人头。

        更恐怖的是，那双眼睛似乎在盯着自己。

        没想到刚进来没多久就撞上，见到的几率很高啊，也难怪会被校方锁住。

        古韵清闭上双眼，缓缓退出这里，并伸手摸索，将门关上，这行动流畅、毫不犹豫，充分展现了他本人处事不惊的性格。

        面对这扇冰冷大门，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口浊气，用懒散的语气说道：“你妹……我视线再移向里头一点点就要完蛋了啊……多亏我本人聪明，反应力又快……”

        这自我夸赞起来，古韵清可是丝毫不嘴软。

        虽然没有对视，但古韵清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一种诡异的情绪开始干扰自己的大脑，阻碍思考，随后，诡秘呓语从耳旁响起，诡谲而苍白的语言，密麻细小，化成蚂蚁攀爬上你的后背。他有点怀疑自己脚下的土地是否真实，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于此间。

        一切似乎都不重要。

        古韵清摇了摇头，有些烦躁，他定下心，撇去心中的杂念。

        ——守则的确是在保护人。

        假如当时自己与头颅对视的话，大脑恐怕继失忆后又要面临某种可怕、未知的灾难。

        哪怕是古韵清，都无法想象那种灾难是怎样的，仅仅是视线划过头颅，精神就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影响。

        他摩挲着下巴，半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感觉，想要去捕捉那种感觉切确的称呼叫什么。

        就在这时，一双手，冷不防地按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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