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咸阳宫事

梦姬说：“我不想苟且偷安，我要为亲人报仇！”

        兮月公主写道：“我也想报仇，我觉得我的愿望会比任何人都强烈！”

        梦姬说：“哼！那你怎么不去呢？”

        兮月公主看着梦姬把自己王宫中的经历写给了梦姬看。

        梦姬皱着眉头看着兮月公主的一字一句，无不透着心疼，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兮月公主写道：“韩兮月，八岁。”

        看着兮月公主骨瘦如柴，这哪里像八岁的孩子，梦姬母爱泛滥的抱着兮月公主说：你我同共同的敌人是秦国，以后我们守望相助，共同进退。”

        兮月公主点了点头。

        王宫的另一处，赵高坐在椅子上说：“阎儿，最近韩兮月有什么动向。”

        阎乐回道：“义父，韩兮月最近和赵国舞姬走得很近。”

        赵高说：“这小丫头不笨，知道找盟友，却不够狠，甚至还有些妇人之仁。”

        阎乐说：“何不直接杀了舞姬，免得碍事。”

        赵高说：“阎儿啊，杀了她一点用都没有。”

        阎乐慢慢的垂下了手。赵高说：“我们现在要的就是她们对秦国的仇恨，同仇敌忾。。”

        阎乐说：“那何不叫她听命行事”

        赵高笑着说：“有的事可以，但有的事不可以，做得太明显，嬴政是会杀了我们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等，等一个机会。”

        连绵大雨过后，嬴政命赵高安排人打扫甘泉宫，赵高：“你们听好了，大王下令打扫甘泉宫，任何人不得乱动东西，倘若有遗失或者损坏的物件，你们都得人头落地。”

        众宫人：“诺。”

        打扫进入尾声，笨手笨脚的宫女一不注意将竹简掉在火烛旁，等她注意到的时候，竹简已烧毁大半。

        她脑袋一片空白，将竹简上的火扑灭后塞进了袖子。

        打扫结束后，这宫女匆匆去了马厩，找她的公主。原来这个宫女是赵国的贵族，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笨手笨脚做错事害怕东窗事发，只好来找梦姬帮忙。

        恰逢兮月公主来送吃的，梦姬也同她说了此事，兮月公主表示爱莫能助，兮月公主写道：“听说甘泉宫全是书籍，丢了一卷应该无事。”

        宫女摇摇头哭着说：“赵高大人特意吩咐过的，若是丢失或者损坏里面的东西，就要杀头的。呜呜呜，梦姬公主救救我吧！”

        梦姬打开竹简说：“这字……？”

        兮月公主看了写道：“这是韩国的字，兴许我能帮忙看看。”

        兮月公主一看残页，“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这不正是韩非哥哥的《孤愤》吗？怎么会在秦国王宫里？

        兮月公主写道：“或许我能帮忙复原，请把竹简交予我。”

        宫女感激的握着兮月公主的手，兮月公主只是尴尬的摇摇头，梦姬：“兮月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们。”

        兮月公主写道：“明早我们还在这里见面，我将竹简交给你。但是，若是最后还是被发现了，请不要说我做的。”

        宫女感激涕零：“不会的，你就是我的恩人，倘若东窗事发，那也是我的罪过，与你无关。”

        兮月公主连夜重新写了一遍《孤愤》，最后用灰搓一搓，把竹简做旧。第二天，宫女抱着竹简偷偷送回了甘泉宫，接下来半月风平浪静，她们都欣喜的以为过关了。梦姬：“兮月，你是用什么方法复原的？”

        兮月公主写道：“一些小戏法，不足为提。”

        梦姬见兮月公主不想透露，便也作罢。可是她们又怎会知道，甘泉宫里，韩非所写的每一篇文章，都被嬴政摩挲过千遍万遍，每一遍的触感都深深融入骨血。

        东窗事发，很快这个宫女就被查出来了，她抖如筛糠跪在嬴政面前。

        嬴政：“你偷换过竹简？”

        在帝王面前，一切狡辩都化为虚无，宫女慌张的说：“大王饶命！竹简遇烛火燃烧，奴婢发现时已为时已晚，这才出此下策。”

        嬴政：“什么下策？”

        宫女：“奴婢……奴婢，将竹简复原。”

        嬴政：“复原？这竹简从字迹，新旧程度，的确与原先无异，但是触感不一样，最重要的是，原先竹简用的牛皮绳是天下极品，而这竹简用的不过是一般牛皮绳，廉价极了，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宫女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嬴政：“说出来，我可饶你不死。”

        最后，宫女将兮月公主帮她的事和盘托出，赵高在旁听着，先是觉得惊讶，最后觉得好笑：“韩兮月，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我还在等一个契机，没想到这就赶上了，多亏这些人为我推波助澜啊。”

        兮月公主被抓到殿前跪着，赵高示意宫女可以走了，宫女头也不抬的走了，至始至终不敢看兮月公主。

        嬴政：“韩兮月？过来，到我身边来。”

        兮月公主不敢违抗，慢吞吞走到嬴政面前。嬴政：“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竹简复原的？”

        兮月公主木然的看着他，赵高提醒道：“大王，这个宫女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嬴政将案上碍事的竹简扫落，拿最真丝锦帛让兮月公主写。

        兮月公主写道：“重新写了一遍。”

        嬴政狂喜，果然同他猜测的一般，这字竟然和韩非的字一模一样。嬴政：“你的字从哪学的？”

        兮月公主写道：“从小便这么写。”

        嬴政眼中大放异彩：“没想到……赵高退下吧，无事谁也不见。”

        赵高：“诺。”

        嬴政：“没想到你不仅是他的亲妹妹，连字迹也一模一样，真是老天眷顾我。本来，我打算让你在宗庙扫洒一辈子，做个普通宫人，好好活着。没想到你又靠自己，走到了我面前，倘若以前知道你是这么个宝贝，我也就把你留在身边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兮月公主木木的看着嬴政，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兴奋。

        嬴政嘲讽的说：“果然年岁小，还不明白么？我可是灭了你的国家，杀了你韩国上上下下几十万人呐，只要我一声令下，所有人便妻离子散，人头落地，你应当怕我，惧我，恨我；不过韩国王公贵族穷奢极欲，韩国不过是一个空壳，剩下的全都是腐败。这也难怪，你那贤良淑德的母后扶持他，最后难产而死。韩非为了扶持他，最后被冤死。张家辅佐了五代君王，最终也落得家破人亡，哈哈哈……最可笑的莫过于此，不是吗？韩兮月？，韩国，本来就该亡的。”

        嬴政字字诛心，兮月公主愤怒的看着他，继而对嬴政拳打脚踢，嬴政根本没把她的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兮月公主心头在颤抖着，她可以感受到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那种融进骨血的痛恨仿佛要将她撕裂。

        嬴政：“真是像蝼蚁一样，你难道不想报仇吗？还是说你甘于成为秦国奴婢？想报仇的话，我可以给你机会，不过你要靠自己的实力来争取，来慢慢取悦我吧。”

        兮月公主只觉得脑子炸开，眼前一花，晕了过去。从国破后，兮月公主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她承受着所有痛苦，一个人慢慢消化，麻木着过了一天又一天，可是，一切痛苦和伤害还是排山倒海而来，她受不了了，背叛，猜忌，利用，恐惧，每一样都足够沉重，最终把她压垮了。

        嬴政传了太医，命赵高将人照顾调养好，任职咸阳宫。

        之后应兮月的要求，梦姬也成为了咸阳殿的宫女，与兮月公主一起伺候嬴政，梦姬有好几次看着嬴政的时候，想冲过去杀死他，兮月公主看得出来她的恨，但是还是阻止了她。

        兮月公主道：“冷静沉住气，现在你是不能动他的。”

        梦姬说：“为什么？现在是好机会啊！”

        兮月公主摇摇头写道：“对于嬴政来说，我们命如草芥，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不仅不能报仇，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梦姬咬咬牙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就出去了，你一个人小心。”

        兮月公主看着梦姬警惕的样子，不免觉得可笑，凡是对她说过“小心”这两个字的人都已经离她而去了。

        谁又还记得韩兮月已经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了。

        这时嬴政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来：“我叫你抄的书呢？”

        原来从那天起，嬴政交给兮月公主的任务就是抄韩非的书，一遍又一遍。

        兮月公主恭敬的呈上竹简，嬴政心中满意，不再追究她与梦姬的嘀嘀咕咕，兮月公主回到了房间开始重新写韩非的文章，但是当她看到墨汁已经用完了，没办法，她必须去书孰找师傅了。

        老先生看着兮月公主的到来，说：“好孩子，你受苦了，找我有事吗？”

        其实兮月公主离开的时候就写过信给他，他无比惋惜自己失去的好徒弟。

        兮月公主没有久留，随便寒暄了几句，就拿了墨石就走了。

        刚出书孰，胡亥就一把抓住兮月公主的胳膊说：“小哑巴，你活腻了，让我找了这么久，你死去哪里了！”

        兮月公主摇了摇头，准备离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眼前的胡亥比兮月公主小一岁，却比兮月公主高，比兮月公主壮，他肉鼓鼓的手狠狠的拽着兮月公主。

        兮月公主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断了，胡亥才放手说：“你去哪里了，我问母后，她都不告诉我，说？你到底去哪里了！”

        兮月公主就着墨石在地上写道：“咸阳宫。”

        胡亥说：“什么！小哑巴，你可真会攀高枝，滚，我不想见到你，叛徒！”

        兮月公主没有理会胡亥的无理取闹，没有任何犹豫的离开了。

        胡亥气得直跺脚说：“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我非……我非……你滚远点！”

        兮月公主一夜不眠不休的把韩非的书写完了，正想准备起来，却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她慌忙撑住了身体，感觉到胳膊一阵疼痛，她拉开袖子看了看，细白的皮肤上一大片淤青。

        兮月公主却没有管那么多，重新洗漱了一番就去伺候嬴政起床。

        嬴政看着兮月公主削瘦的下巴，想伸手去摸摸，兮月公主却恐惧的躲开了。

        嬴政收回手说：“你太瘦了，去让御医看看。赵高，今天早朝你不用伺候了，叫太医来看看韩兮月。”

        赵高说：“喏。”转身对兮月公主说：“兮月，走吧。”

        兮月公主乖顺的点了点头。御医们接到传召，看着比夫人还重要的小宫女，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他们小心翼翼的帮兮月公主看诊，其中一个说：“这孩子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长期疲劳，加上营养不良造成的气血两虚，吃几服药，多修养就没事了。”

        兮月公主点了点头，赵高说：“就劳烦各位了。”

        太医走后，赵高说：“公主可要保重身体啊，韩国可就在你手里了。”

        兮月公主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的躺着。

        赵高不死心的说：“公主啊，你知道么，你要是还是这样不够狠，会害死很多人的，包括你自己。”

        兮月公主终于抬眼，木木的看着赵高。

        赵高笑着说：“从大王看到你字迹开始，就已经知道梨花树下的计策了，你能安然无恙，一切都是大王施舍的，你若是还是这样不能让他对你有所期待，他随时会杀掉你身边的人。”

        兮月公主握紧了拳头，愤怒的看着赵高，赵高说：“唯有得到更多更多，你才能在宫中强大，而你失去的不过是良知罢了。”

        兮月公主想抗拒，却没有任何办法，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赵高笑着说：“这就对了，公主知道吗？现在人人都想得到王后的位置，所以后宫里斗得正欢，我们现在要做得就是找一个依靠。”

        兮月公主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参与进去，这种无聊的事。

        赵高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一样说：“现在大王心中有两位人选，一个是苏夫人，一个是楚夫人。不过现在看来大王最宠爱的是胡亥公子，而胡亥公子与你交情不错，我们可以……”

        兮月公主抬头凶狠的瞪了赵高一眼，表示不想这样，但是赵高说：“要是不这样，你认为大王能护你一辈子吗？要是以后他对你没了兴趣，别说是复国，连小命都恐怕是不保了。”

        兮月公主咬着唇，思考得进退两难，赵高说：“公主回去养着吧，这事儿以后再说，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别担心，我会对大王说清你的实况的。”

        兮月公主看着赵高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些想吐，但是却敌不过疲劳，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咸阳宫，嬴政问赵高说：“韩兮月怎么样了？”

        赵高回答说：“公主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疲劳和气血两虚。”

        嬴政说：“嗯，下去吧，让韩兮月好好休养，这几天什么也别做了。”

        赵高说：“喏，奴才这就去办。”

        说完恭敬的退了出去。嬴政揉了揉眉心，最近战事紧张，马上又要攻打燕国，要做得准备有很多。

        嬴政一直认为自己很无情，但是当他失去韩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多脆弱。

        他知道韩非的死不是他一人造成的，但是他却无法为他报仇，正因为有很多国家，这个天下才如此动荡不安，所以他要扫六合，而治天下

        将天下收入囊中，不再因为国家纷争而牺牲他人。

        嬴政抬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发现王宫如此美丽巍峨。

        但是他知道，美丽的背后有多少肮脏，就算是秦王也不能阻止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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