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内里有笔帐

山坡上无意间碰到了一根枯树枝，我没注意。

        趔趄几下好歹站稳了，我表情郁闷，心中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眨眼间，我身边就多了个人！

        一阵风似的袭来，速度快得像是平地冒出来一样。

        突如其来的，把我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当然还是傲娇少年！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这会儿我心情很不爽，绝对不想多看他一眼。

        感觉到他杵在身旁都觉得碍事！

        我别开脑袋没理他，拎着那株药草继续往前走。

        山风真冷，我再次打了个哆嗦，要知道离北地还远，天气已经这么恶劣了。

        我在肃州的时候好像没体会到天气有多冷，可是一过了南华镇，感受就不同。

        证明地方有时候不能差距那么一点点，就是差了一点，感觉完全就变了。

        由此也会想起身边的人，一点不同，哪怕只是细节，都在清楚明白的提醒我，身边这个是跟云楚截然不同的人。

        我不想跟他有太多纠葛，可时不由我。

        从在肃州附近的深谷中遇见埋伏绑架的人开始，到我莫名其妙被误认成他给带进了深山。

        两个人的渊源不是一两天了，路上发生过的事情又不可能全部忘记。

        穿越以来，在我的遭遇中有不同的人出现扮演各种角色。

        他们陪着我一起经历了辗转各地发生的事情，唯独眼前这个人，他给我的感觉有那么一丝不同。

        我没办法解释清楚这种感觉的由来，某些瞬间，我甚至会在他身上隐约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绝对不是云楚。

        好在我还有时间，到北地这一路，只要有傲娇少年在，安全暂时有保证，我能腾出更多空来仔细梳理一下前情。整理我的思路。

        事出反常必有妖，总能想起那些暂时抓不到的点！

        “小菱，小心些。”

        身后响起傲娇少年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好像还带了点笑意。

        他高兴。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我一开始是坚决拒绝的，但是抵不住人家耍无赖的手段。

        小心眼的大少爷倒是痛快了，可我闷闷的想着，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刚才找到了武大夫手札上提到的伤药，本来是件多么高兴的事情！

        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过啊。哪怕得个免费的保镖做交换，还是不好受。

        加上还是个性喜怒无常的人，难以掌控！

        肃州那个奶妈似的管家得了传信后不晓得几时会追来，傲娇少年的身后站着一大家子人，背景特殊。

        没到北地前，后续会有没有人追着他一路赶来跟踪着，到时候会不会为难我同样很难说。

        心中好几个念头纠结在一起，一时间我低着头简直想不出好的对策了。

        要怎么办呢？想了片刻无奈之下，还是决定用我一贯的方法去应对。

        眼下还太平，目前还没有人追来。前路的困难也是未知，暂时不想那么多了。

        我沉默着走到马车边，站定几秒钟后上到了车厢内。

        视线朝侧边一瞥，我将马车门关上。

        这辆车应该是傲娇少年在南华镇找来的，他不可能从肃州出发坐着马车来。

        最大的可能是他将坐骑留在了镇上，临时找了这辆马车用来截停我。

        尾随而来的少年没有跟我开口的意思，他坐在前头，不多时，马车就再一次往前方行驶起来。

        预计到今晚前，我跟他能出南华镇的范围。这会儿目测还在南华镇范围内的山道上。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朝着前方奔跑。

        前头道上看不见别的经过的行人跟车子。

        青衣人环视了一圈马车上挂着的还有车里运送的东西，掂了掂自个儿手中的包裹。

        他出神的想了想，随后抬起头挑眉看了赶车的山民一眼。

        搭上顺风车开始，他尚未跟山民打听过消息。这会儿走了一程，该是打开话匣子的时候了。

        青衣人想过之后对着山民道：“大哥，你这车东西是送去哪里的？”

        赶车往前的山民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跟他聊起来。

        南华镇一带的居民，个性开朗热情的居多，附近山民也是一样的。

        赶车的山民自然不是南华镇上的人。

        他平常都住在附近山中的村子里。距离隔开，因此不晓得镇上的八卦。

        先前山民赶着车子从小道上拐出来，他是天不亮就从住的村子出门，沿途山坡的陡路不太好走。

        他从密林里穿过，险些被路上塌方的山石挡住了去路，搬运清路障都花了点时间。

        后来，山民费了些功夫终究顺利将车子赶到了大路上。

        时机刚刚好配合了从镇上出来苦于找不到车子搭乘的青衣人。

        没走多远，山民听到后头有人在喊停，习惯性地停在道上。

        以往赶车出门的时候，常常会碰上半道儿要搭车的人，所以山民没觉得奇怪。

        他将车子停下来，青衣人背着个大包袱跑得气喘吁吁的，一上来就跟他请求想要搭一段路。

        对方长相看着挺端正，态度也很客气，关键是一上来就极其诚恳地掏出钱来给他，说是搭车的钱。

        山民听对方说了几句话，的确心中也有些奇怪。

        回想以前赶车出门，这一带的山坡小道上虽然没什么人，一到大路上却是每一次都会看见这条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极多。

        除了北地来的异族，还有西兰各地跑生意的人，并且战事临近，居家迁移的人都有，各色车子在路上跑，道上还有赶路的人。

        抬眼看过去，不出几十丈一定会看见路上移动的人、车。

        今儿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山民前后看看，都没发现其他经过的人。

        有此前提在，当青衣人告诉山民。听说王师快要到南华镇一带了，所以道上人跟车都看不见的时候理由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山民相信了！不然呢？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走的大道，是来往要道，冷清成这样若没理由肯定不正常！

        山民的车子是打算送货去前头另一个村子的。他不介意青衣人顺路搭乘一段。

        对方还特意告诉他，只是短距离搭乘的。

        于是，青衣人顺利上了马车，一路朝着他原定的目的地去。

        青衣人早就计算好了线路，能省些功夫省些力气。留着后续做事用。

        青衣人的视线掠过车上一堆的东西。

        他看清楚车子里放着的山货，在其中发现了几个混放的粗布袋子，凑近了闻一下，有股药味。

        青衣人问赶车的山民道：“大哥，你车子里头怎么还放了药啊？”

        时近年关，送山货很好理解，但是送药未免奇怪了一点。

        用袋子装好的，似乎不是直接作为原料的草药。

        山风迎面吹来，山民略微放慢了行车的速度，转头回答道：“车子里放的药。是村里的土郎中做的。”

        “前头送货的村子，“他顿了顿，对着青衣人继续讲，”村子那边靠近河谷，开春山上天气暖些会有蛇，里头有好几包都是蛇药。”

        蛇药？！

        青衣人眼前顿时一亮，瞬间对着山民道：“太好了！大哥，你居然会有这个。”

        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喜悦。

        因为早在南华镇为了临行准备东西的时候，青衣人就先后去过几家药铺，无奈的是那些地方的人都不愿意将药卖给他。

        说起来。里头有笔帐。

        多年前，武大夫带着他一起到了南华小镇，彼时人生地不熟的，但是年轻的武大夫。也就是他家小弟，凭着一手过硬的医术，在镇上很快站稳了脚跟。

        武大夫的人品医德都没得挑，在镇上的口碑超过原来小镇上的几位大夫一大截。

        尤其是其中两名大夫，年纪大了，逐渐隐退。剩余的那个城东的刘大夫，每日里到他家看病的人远远及不上武大夫家热闹。

        五年前的事情一出，青衣人生活发生了巨变，店铺关了，他的生活来源很快成了问题。

        积蓄耗尽，要不是武大夫那边还接济着，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正因为他家小弟就是镇上曾经最有名的的大夫，跟几家药铺的掌柜的都很熟悉。

        如今武大夫哪怕走了，去了西兰南，他的好人缘跟众人眼中的武家不成器的大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青衣人在镇上两家大药铺买不到想要的药材，大的药铺内有蛇药跟其余想要的药材，他身上的钱不够。

        他思量之下，甚至去了镇上生意最冷清的那家小药铺，希望那家的掌柜能看在他家小弟的面子上通融一下，可惜也没能成功。

        最后去的那家小药铺，压根没有他想要的药，掌柜的懂药，却也不信他说的话，没兴趣帮他配比制作。

        实在是买不到想带着一同上路的药了，青衣人思量后打算临走的时候在镇上备齐别的东西。

        等出了镇子，到了南华附近山里，或者在路上能跟住在深山村里的山民们询问一下，找找机会。

        他想的比较实际，因为山村里那帮土郎中也会配制些土药提供给山民的。

        千万不能小看当地的村民，更不能小看山村里的那些土郎中。

        他们手里的药，某些时候就是能救命的灵药，尤其是蛇药。

        事情有了转机，青衣人的嘴都快要合不拢了！

        他在想，这一趟出门太顺利了点，车子是送上门的，还不收搭车的钱，现在连想买的药也有了。

        简直如有神助，顺利到想都想不到呢！

        青衣人斟酌后，对着山民问：“大哥，您车子上的药，能不能匀给我两包，我给您钱。”

        山民皱了皱眉，表情为难地道：“车上的那点药不能算我的了，都是人家想要的，早就说好的。”

        他不想拒绝，但是答应人家在先的。

        “大哥，”青衣人在这种时候肯定不会吝啬说辞。

        他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去，靠近些对着山民道，“我这一路上还得从深山过呢，路上能停的地方少，万一有需要应急的时候”

        青衣人这番话要是换个思维缜密的人仔细推敲，是有破绽的。

        因为眼下是冬天，时近年关最寒冷的季节，要说蛇药这种东西为了春暖花开的时候预备着还说得过去。

        拿赶路的事情出来说，是站不住脚的。

        青衣人嘴上恳求，眼神很笃定，笃定只要给个合适的价格，山民肯定会动心。

        自打店铺在五年前关张，他虽然几年没做买卖了，但是哪怕出入当铺，也得跟人家讨价还价的。

        青衣人嘴皮子的功夫从来都不差。

        再次从马车上下来，我走到路旁的树林边，身后的傲娇少年神情不悦的尾随着跟过来。

        这是我们上路之后，停留的第三次。

        先前两回我挖掘到的药草，还放在车厢角落里头。

        少年当然不高兴，他每回看我停下来都不太高兴。

        也许在他的概念里，抓紧时间赶往北地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正事。

        不过，自打领教过他的招数后，我自己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横竖我都没听到王师经过南华镇的消息。

        眼下，他们最有可能呆的地儿，仍旧是在离南华小镇不远的山中。

        王师未动，我的行程又有马车代步了，我好像没那么担心呢。

        倒是傲娇，抢走了钱袋子，还有我随身带着的那本武大夫留下的手札，我要是不给他添点儿堵，我也太好欺负了。

        让他乖乖等着吧，他不是坚持要跟我去北地，去就去，他要是等不及，正好顺了我的心思。

        他不会催促我的，哪怕知道我耽误了时间都不会。

        因为我从来没有开口请他帮我赶车，请他送我去北地，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呗！

        想到这里，我斜睨了他一眼，心中的郁闷总算少了点，接着转过头，不紧不慢继续手里的动作。

        武大夫手札上记录的药材，我已经看到第三种了。

        换成以前曾经见过的品种，无论是伤药还是别的什么药，都不见得有多稀奇。

        但是南华镇这里特别就特别在，武大夫记录的药材是我闻所未闻的，物以稀为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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