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王师离国都

我站在桌边，全程看着天放的举动。

        当盘内黑乎乎的药丸显出庐山真面目的时候，我几乎要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了。

        我捧着那个小小的玉白盘子，心底的欣喜难以名状！

        转过头看着天放，他微微一笑道：“费了些功夫，最难的是火候掌控。”

        “小师妹，你采摘的那味药材是不是生长在水中？”

        天放突然间问了我一句。

        我猛然一惊，望向天放的目光稍稍起了变化。

        垂下脑袋我正在思考该如何应答，天放走过来伸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几下道：“去楼上准备一下，待会儿我要带你到街上。”

        他不追问药材的由来，轻轻一句话就带过，我感激地望了天放一眼。

        视线落回盘中，我皱了皱眉。

        天放何等敏锐，早就觉察到我的动作，见状轻声道：“小师妹，等我一会儿。”

        我在桌边坐下来，手肘支着脑袋，一直在看着那个盘子里青色的药丸。

        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看多遍都不会厌！

        历经波折才得到的药，太珍贵了！

        没有让我等太久，不多时，天放去而复返。

        他的手上多了一个同样淡青色的小瓶子，他将那个玉瓶递到我手中，笑道：“小师妹，将药丸装进去就是。”

        我打开软木塞，无比小心地将那几颗药丸装了进去。

        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定，从这一刻起直到它交到另一个人手中，我绝对不会离开它的！

        手扶着小瓶子，我琢磨着，光是用瓶子装还不够，要拾起多日不用的女红了。

        我得替这个小瓶子加上一个外套，挂在脖子里才好，就跟穿越前小时候挂钥匙一样，这东西可比钥匙重要多了！

        天放看着我的动作，唇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我装完了药丸。跟他知会一声，便上楼去洗漱兼更换衣裳。

        冬日的清晨，国都城的街道上已经开始热闹了。

        街道两旁热气腾腾的点心铺子，小吃摊点都摆了出来。

        我跟天放从小巷子里出来。一路走到石桥边，他才选定了一家店铺吃早饭。

        刚出蒸笼的素馅包子配合豆花，两个人各自要了一份。

        我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看着街上经过的行人。

        没多久，我转过头问天放道：“师兄。怎么会有那么多异地的人在街上行走？”

        说起来，我从宫中出来的确看到不少异乡人在西兰的街头，但是今早出来的时辰太早了，这么多人未免有点奇怪。

        天放闻言，目光在街边扫了几圈，尤其是看到我们旁边桌都有不少容貌跟西兰本地有明显差异的人正在吃着同样的早点，他笑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王师开拔北地的事？”

        我眼神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念头。

        踌躇了一下，我才转过头悄悄的拉了拉天放的袖子问：“师兄，他们宫里出来的人。走哪一条道。”

        话一出口我又后悔了，这个问题问得太小白，女帝带着队伍出来的，还能是哪一条道？！

        我脑中想了想看过的西兰地图，计算着我们现在的位置到那条西兰城内最大的主干道中间隔开的距离。

        国都城的格局其实还是比较好记的，大路的格局明朗，因为王师经过的会是城内最宽最长的主道。

        不像天放带着我在城里行走的时候，要经过的地方都是些弯弯绕绕的小道。

        我心内想了一下，从石桥过去，转一个弯。再往前面走一小段路，看到的第一个右转的路口，就是通往那条大道的路。

        我心中默默地想了想，正在犹豫要不要也乘着热闹跟一次风。与国都城的人一起去看着宫里出来的队伍。

        天放见我沉思，凑近了问道：“小师妹是想去看看女帝的队伍？”

        他这么一问，我想去看的念头反而被冲淡了几分。

        我摇头道：“想是有一点想的，但是师兄你不是说了，今天上街还有任务。”

        “我们吃完早点就要去采买的，是不是？”

        我记得天放跟那位酒坊的掌柜就图纸讨论那条船的时候就提到了后续的东西是我跟他自己去采买了。再让他们送到船上的。

        从内心深处来讲，我肯定是想去看看的，但是我想到即使我跟着西兰的老百姓一起走到长街的两边观看，能不能占据有利的位置还不好说呢。

        倘若运气好占了个能看清楚的位置，我能看到的宫里的队伍也肯定只是骑马出征的女帝还有随驾跟在后头的马车了。

        像国师大人那个段位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看到呢，况且我出宫前他的情况还不好呢。

        想到国师大人，我心中浮起一丝担忧，望着长街所在的方向默默出神。

        天放习惯了我的情绪转换，等了片刻才对我道：“吃完之后，去街上看看要带的东西，等到了船上再想起来可就迟了。”

        我点头同意了，将心底那点郁闷的情绪压下去，尽量平复。

        我们停留的那家铺子生意极好，一排支开的几张桌子上，不大会儿功夫旁边桌就换了一拨人。

        “昨夜庆典，你们俩人都看到女帝了？”

        我耳朵一动，听见隔壁桌的刚刚坐下来的人压低了声音问另外两个同伴。

        虽然顾着跟天放说话，但是周遭的动静我还是有留心的

        不光是因为我从宫内出来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担心在国都城中遇上巡城的卫兵，更是一种习惯使然。

        从我离开雪国开始，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只要是在外头的，我身体里始终有一根神经是紧绷着的，唯独跟在某人身旁的时候方能彻底放松下来。

        旁边桌子坐下的人来得晚，他的两个同伴要了馄饨都快吃完了，他才到这里来。

        那俩一听就取笑了他几句。

        我听明白缘由，这仨是从湖国来这里做生意的，正好碰上西兰的庆典，觉得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所以都想看看传闻中的女帝长什么模样。

        他们也对西兰这个地方独特的风俗好奇不已。

        计划好了结伴同行的，谁知道他们中最晚到的那位，来国都城吃了一顿饭就水土不服，昨晚错过了难得见到庆典的机会。

        那人正跟他们套话呢！

        此刻我面前盘子里装的素馅包子已经吃完了。豆花我喝了半碗，原本是打算要走了，但是这仨一到，天放就在我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我跟他交换了一下眼色，顿悟他的意思。

        其实我自己也不想很快就走。

        昨晚我没机会去庆典。我的心情跟他们晚到的同伴是差不多的，趁着这个机会也想听听庆典那边的情况。

        比如安排的节目，还有出现在庆典上的人。

        隔壁桌两位打开了话匣子，第一个开始八卦的对象不是女帝，而是跟着她一同去的皇贵君——麟德殿的贺衍之！

        隔壁桌的谈话告一段落，天放再一次拍上我手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不在状态。

        天放付了早饭的钱，随手拉了一下我的胳膊道：”走了！“

        我跟在他身后，脑中还在回想刚才那几个人的对话，天放靠近我道：”小师妹。你想要买什么，先去你要去的地方。“

        ”啊？！“我应答了一声，提醒自己不要再走神了，无论昨晚发生的事情真相是如何，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再说了，如今我的重点都应该在北地那边，我镇定了一下情绪对上天放的目光道，”师兄，我想去一下成衣铺子，你知道国都城里哪条大街上的最多么？“

        天放在路口站定。辨别了一下方向道：”我在城内逛过，似乎东街那里成衣铺子最多，但是中间要穿过长街，去的话肯定会在半道上被拦住。反而不太合适，咱们就去附近的店铺。“

        ”虽然选择的余地小一点，但是不用顾忌出城的队伍，“天放淡淡一笑道，”反而好一些。“

        师兄说得诚恳，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跟在他的身后。我们便到了离小吃店不远处的一条巷子，跟天放说的一样，巷口就有一家小的成衣铺子。

        我走进去，问了老板娘衣裳的价格，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买了两条身量合适的男装，以及两套西兰女孩子常穿的衣裙。

        老板娘可能是见多了，也可能是因为西兰的女孩子有不少上街来的时候会换装成少年，所以我拿着男装往身上比划挑选的时候，她的表情一点都不讶异。

        老板娘站在一旁，还主动替我参谋起衣裳来，但是她的一双眸子时不时打量陪着我来的天放。

        那个家伙太惹眼了，往铺子内一站，顿觉室内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我怕惹来麻烦，赶紧加快速度挑选好了，随即带着天放离开。

        走出铺子很远的距离，我才哭笑不得望着他道：”师兄，我觉得下一回你跟我出来，很有必要在脸上做点手脚，哪怕加上几个痦子也好的。“

        ”你看看人家掌柜的反应。“

        天放笑道：”接下来就不用担心了，今晚出城，直接去江边坐船，水路要走好些天呢，都没有上岸的机会。“

        ”中途停靠的地方，不过偶尔有几个村落而已，你大可放心。“

        我吁了一口气道：”幸亏要走的是水路，你早就想到了，对不对？“

        天放晃了晃脑袋，笑而不答。

        往前又走了一程，天放停下拉住我道：”小菱儿，采买要在中午以前完成，因为送货的马车中午会到美仙阁来。“

        ”师兄你也不早点说。“我斜了天放一眼，抱怨道。

        他好脾气地将身上背着的那个装着我买的东西的大包袱往上托了一把，抬起头望着前方街边的店铺道：”那里有家店，我上回匆忙经过没顾得上进去看看，这一次正好顺道的，你跟我一起过去瞧瞧。“

        我一口答应了，因为看到从店铺里出来好几个女孩子，第一反应就是那边买的东西大约会是我也喜欢的。

        走近店铺，往里扫了一眼，我不再犹豫，立刻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店铺的架子上堆放着不少精巧的东西，还有一些看一眼就晓得不是西兰这地方能有的，而是过往商旅带进来的别地的特产。

        我眼风扫过，瞧见精美的钗环首饰，没有多大兴趣，再看旁边的胭脂水粉，也是兴致寥寥，转过一排架子，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视线被架子上层堆放的那些东西吸引住了。

        其中有一个特别精巧的手炉，看着上头的雕花工艺精致，我目不转睛看了许久，走过去取的时候竟然还够不着上头的架子。

        天放无声的跟在我后面，此刻及时出手，替我将那个小手炉取了下来。

        我拿在手上细看，这一回真是再也放不下了。

        店铺内的掌柜早就看到了这里的动静，连忙走过来，站在架子边笑容满面道：”这个手炉是前些日子去湖国进货的时候带来的。“

        我看着上头的雕花，看出的确跟宫中贵人们用的那些都不同，上头雕刻图案格外精致。

        ”不瞒您说，这个手炉还不是一个，而是一对的，就在前两天有个客人买走了其中一个。“

        天放笑着打趣道：”那位客人怎么不都买了去，偏偏剩一个给我家小师妹留着呢。“

        ”你既然喜欢，买下就是，“天放顿了顿道，“去北边儿原本就冷，用得着。“

        天放瞧见我抚着手炉沉默不语，在一旁替我做主买下了。

        一上午在美仙阁附近的地块走了走，等回去的时候收获了一大包东西。

        天放自然而然成了最辛苦的挑夫，替我扛着那堆东西，但是全程脸上都一副春风和煦的表情，似乎遇见了什么好事，弄得我几次疑惑地望向他，却又不知该怎么问。

        等靠近美仙阁，路上经过的人有些是从长街回来的，我身在人群中时不时听到身边路人的对话。

        他们在议论先前王师经过长街的情形。

        说女帝如何的威风凛凛身骑白马飒爽英姿，也说跟着去的还有宫内的马车。

        诚如我意料之中的，国师大人是不可能露面的，但是他坐的车还是在队伍的中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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