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死后的清白

 : : : :　　 我不知道被打了多久，身上的拳脚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只记得有那么一瞬间，原本被人群遮蔽的黑压压的头顶上忽然冒出一丝亮光，紧接着，拳脚声才渐渐停息。

         : : : :　　 “闹够了？”那个胖子得意的蹲下来问我。

         : : : :　　 我趴在地上仰起头，向上望去，整个脸上都被灰尘覆盖了，显得破烂肮脏无比。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原本地上的烟灰也涌进了伤口和眼睛里，两道鼻血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我的头脑有些晕沉沉的。忽然我就想起了小时候我的妹妹最喜欢坐在阳台上，捧着一本星座书和我一起看天上的星星的事。

         : : : :　　 “哥哥哥哥！这是妈妈买给我的星座书哦，一起来看啊？”

         : : : :　　 “哥哥快看，这是武仙座哎，这是小熊座。”

         : : : :　　 “这是大熊座。”

         : : : :　　 “这是狐狸座啊，真的好像一只狐狸。”

         : : : :　　 “这个……双子座和长蛇座之间的叫……六分仪？

         : : : :　　 “哥哥？你在听吗……”

         : : : :　　 “哥哥……”

         : : : :　　 我忽然感觉到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从面颊划过下颌，最后在地面上溅起一摊不大不小的痕迹。父亲离婚时，我不会哭。别人嘲笑我的名字时，我没有哭。母亲离去时，我不曾哭。就算是被生活和金钱打大山压得摇摇欲坠，我也从没想过放弃，至少，我还有我的妹妹，我要用我一生的努力，让她过的比任何人都幸福。

         : : : :　　 可如今……连这最后一道信仰都消失了，我还有什么执着的理由？

         : : : :　　 “哟，哭了？”那胖子捏起我的脸，嘴角撇了撇，“刚才不是挺能的嘛，你以为现在装可怜我就不教训你？”

         : : : :　　 说着他又冲旁边的警察摆了摆手，示意先把我妹的尸体抬走。

         : : : :　　 我看着他们拖着我妹的身体往外走，妹妹的双眼还是那样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我这个废物只能被那群警察压在地上，甚至连帮她合眼的动作都做不了……

         : : : :　　 “继续打！打完拉过来审讯室！”那胖子丢下一句，就出了门。

         : : : :　　 警察们的拳头又开始往下落。

         : : : :　　 “妈的，真晦气！让这狗东西跑进来了！”有个警察朝我脸上啐了一口，埋怨道，“这个月奖金又要被扣光了！”

         : : : :　　 另一个警察听到了，脸上也是一阵失望，随后也开始对我泄愤，脚下的力度加大了一分：“你看他现在趴那的姿势，像不像条狗？”

         : : : :　　 “哈哈！这小瘪三也会哭啊？我还以为是得了狂犬病的疯狗呢。”

         : : : :　　 “可惜是条磕烂了牙的疯狗。”

         : : : :　　 “你看，他在看我们啊。”

         : : : :　　 “让他看啊，还能把我们咬死不成？”

         : : : :　　 “我好怕啊~~”

         : : : :　　 那群警察哈哈大笑起来。

         : : : :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抬起头，死死的盯着他们，我发誓，只要我有能力，绝对要把这群畜生给托下地狱！

         : : : :　　 警察们看到我愤恨的眼神，怒意却更甚了。

         : : : :　　 “妈的，小瘪三，还看，还看，还看——！！”

         : : : :　　 啪！啪！啪！

         : : : :　　 有个警察直接扇了我一连串的耳光，扇的我眼前发黑，巨大的痛楚伴随着愤怒，我的眼泪渐渐决堤了。

         : : : :　　 可是，就在我即将要忍不住疼痛喊叫出声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清冷的女声。

         : : : :　　 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 : : :　　 她只说了三个字。

         : : : :　　 那三个字是。

         : : : :　　 “不准哭。”

         : : : :　　 不准哭。

         : : : :　　 我当时真是有些发懵了，不知道这是被打的缺氧从而产生的幻觉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只知道当我听到这句话后，我的心里突兀的多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奇怪感觉，正是这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叫不上名字的奇异感觉，支撑着我迎接紧接而来的酷刑。

         : : : :　　 “走，拉过去，把他拉到审问室。”那群警察从旁边拿过一个防暴叉走过来，一按按钮，两根触手样的叉子就捆在了我的身上。我瞬间就感觉动弹不得了，那个警察提着叉子走在前面，我被他带来的力带的一个酿跄，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可是没过几秒，身后另一个警察又是给了我一脚，我站立不稳，又是栽倒了下去。身后响起恶作剧般的大笑，我愤怒的要回头瞪他们，却发现根本无法转头，只能无助的被他们在地上拖着走。

         : : : :　　 穿过长长的走廊，我听到了那个胖男人和之前的法医正交谈着什么。

         : : : :　　 “刘先生，验定结果怎么样了？”

         : : : :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笑了笑，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你喊人把她裤子换了……我什么也没看见。身上的伤痕是跌跤摔得，人我会验成心脏麻痹导致的猝死，手腕上的伤是尸体的自然腐烂……只是，下面的肿胀和粘膜的破损很难解释啊……”

         : : : :　　 说着，那白大褂却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这方面我也不敢做决断，万一上边的人追究起来，会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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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那……那该怎么办？只要您出主意，一切都好说。”那胖子显然被唬住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殷勤，他凑到白大褂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我只能在一旁听着，听他们决定我妹的生前，甚至是生后的去向……而我能做的，只有捏紧自己的拳头。

         : : : :　　 我已经忘了这是今天第几次愤恨自己的无能了。

         : : : :　　 然后，白大褂沉思了一会，才说：“粘膜破损这种事情很难掩过去，上面如果来查，一看就会发现问题……这样，你先把她里面清理干净，既然没法掩盖索性就换一种方式，你这里有野狗么？对，或许你可以找几只野狗。”

         : : : :　　 白大褂忽然问，“你懂我的意思么？”

         : : : :　　 那胖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懂了。”我看到他忽然笑了。

         : : : :　　 白大褂也笑眯眯的望着他，“懂了就去弄吧，行了，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 : : :　　 “……行。”胖子感激地说，“我送送你，我的大恩人。”

         : : : :　　 胖子和白大褂走到长廊门前，白大褂忽然转过头，又对胖子说：“这种事要要做就做的像一点，一定要记得，尺寸要和原来的差不多，还有，这种天气，尸体腐烂的时间差不多是一个星期，等彻底腐烂就不好弄了，所以这几天抓紧……”

         : : : :　　 两人相识一笑，不再多言。

         : : : :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两个狗娘养的，又想怎么对我妹？！”我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就知道这群人要对我的妹妹做什么，想到这里，我再次疯狂了！

         : : : :　　 我剧烈的挣脱起来，防暴叉只困住了我的上半身，我的腿还能动，我疯狂的用脚蹬地，一下一下，那群警察看我又发疯了，立刻也凑了过来。一群人伸出手想按住我的腿，却被我一下踢开。甚至还有两三个人被我踢中了下巴与额头。

         : : : :　　 “妈的，这狗东西又疯了！”那群警察又开始扇我巴掌，我的眼泪又快要彪出来了，这次不是由于软弱，而是一种愤恨和急切。我恨的是自己没有能力给我妹报仇，急的是连她死后的清白都保护不了！

         : : : :　　 我想杀人。

         : : : :　　 我想让这群狼狈为奸的渣滓全部去死！

         : : : :　　 我一生中从未有过这么剧烈的杀意。

         : : : :　　 这杀意剧烈到疯狂的激发着我身体的潜能，我猛地一下踢翻了在我身后的一群警察，连平衡都不需要了，直接弯腿半蹲着借靠体重带来的那股冲劲，一头狠狠的撞在那胖子的身上！

         : : : :　　 咚——！

         : : : :　　 剧烈的冲击，夹杂着巨大的疼痛袭来。

         : : : :　　 我的眼前忽然一黑！

         : : : :　　 视线开始模糊，一股剧痛袭来，随之而来的，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 : : :　　 我原本以为那胖子也会和我一样，痛苦的捂住肚子倒下去，甚至就这样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内脏被挤爆都有可能，可是这一次，我失策了。

         : : : :　　 我抬起头才惊讶的发现，那个胖子居然趁我冲过来的瞬间，抄起旁边的摆放着的木板，对准我的脑袋狠狠就是一砸！

         : : : :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困意就伴随着痛楚的末梢袭来。

         : : : :　　 视线的最后一秒，又是一声钝器撞击头骨的响声，我的大脑像是短路了一般，什么知觉都没有了。最后，我两眼一黑，昏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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