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不是扬州

自己怎能比他先死？&1t;/p>

        否则，自己怎对得起天上的那双冤屈的眼睛？&1t;/p>

        他的声音更低了，贴在她的耳边：“小虎头一个人多寂寞啊，以后，我们还要生许多孩子跟他作伴；所以，你现在更要养好身子。养好身子才是第一要务……我们离开这里，尽早离开，才能心无旁骛……”&1t;/p>

        她这时才忽然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急于返回海上，原来，既非那5万银子，也非耶律大用。他纵横这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一片势力，说舍弃，就断然舍弃，原来，都是为着自己。&1t;/p>

        他如同在讨价还价，将那个明晃晃的诱饵挂在她的嘴边，如一个跳起来就可以咬到的香饽饽：“只要你再稍好一点，你想怎样就怎样……”他呵呵呵地笑，“就算整日整夜缠着我，都没关系……”&1t;/p>

        她双颊通红，“呸”一声，“谁会缠着你？哼。”&1t;/p>

        “现在不是缠着我么？哈哈哈……”&1t;/p>

        她咬着嘴唇，娇嗔满面。&1t;/p>

        “！！！”&1t;/p>

        “丫头，我唱一个曲子给你听。”&1t;/p>

        “不听，不听……不想听……”&1t;/p>

        “就要唱，一定要唱……小媳妇的脚儿哟，尖尖的……”如一只老虎在唱儿歌，无比的难听，非常的难听。他自己却自得其乐，唱得正酣处，忽然觉得脖子上痒痒的，伸手一摸，滑溜溜的，竟然是一条小虫子，也不知花溶是何时从身边的草丛里抓来放在他脖子里的。&1t;/p>

        他哑然失笑，抓起小虫子远远地扔出去。心里充满一种温存和缠绵的情愫，他眉飞色舞：，唉声叹气：“唉，我一定要生个闺女，我好想有个闺女……”&1t;/p>

        “为什么？”&1t;/p>

        “因为，那样就有第三个人放螃蟹虫子在我脖子里了，哈哈哈……”&1t;/p>

        笑声传得很远，在清澈的湖水里回荡，随着黑夜，慢慢地飘入天际，袅袅地回旋，幻化成轻烟，一地的浮云。&1t;/p>

        燕京的临时行宫。&1t;/p>

        经过了几个月的修葺整治，虽然还是不如昔日辽国皇城的富饶瑰丽，但是，较之以前苦寒遥远的金国上京，已经不啻为人间天堂。&1t;/p>

        合刺踌躇满志登上龙椅宝座，两手按在侧椅上，打量着这空空荡荡的大殿。一溜的雕梁画栋，一排的龙虎仙鹤；没有任何的座椅，那是文臣武将的跪拜地。能坐着的，唯有自己而已。只是，听说宋国的皇宫，更加气派，燕京与之相比，无异于萤火之于日月。&1t;/p>

        他有了些微的遗憾，看看自己明黄色的龙袍，听着周围宫人的汉家汉语，除了脑后那一根长长的辫，他已经跟汉家的少年天子，完全无二。&1t;/p>

        太监尖尖的声音，拖着尾音：“上朝了！”，于是，这声声“上朝了”，就悠悠地散开去，如回味悠长的天宝遗事。他熟读汉家诗书，心想，那倜傥的唐明皇，他呀，才是人家羡慕的富贵。&1t;/p>

        文武群臣鱼贯而入。&1t;/p>

        合刺不经意地看一眼左侧的一张椅子，那是唯一的椅子。那是四太子的专属，就算是在燕京，他也不敢丢掉这个习惯。权倾天下，形如仲父，他，终究还是不敢撤座。就连他的心腹汉家博士，也不敢如此建议。&1t;/p>

        金兀术一身战袍，龙行虎步，在椅子上坐下，一同接受着百官的朝拜。&1t;/p>

        合刺清清嗓子：“众位爱卿，有何事上奏？”&1t;/p>

        一堆琐碎的事情。然后轮到海陵。上奏的是失窃的5万贡银，也是今天的主题。合刺皱着眉头，想象着那5万白银，堆在一起，会有多高？&1t;/p>

        大家交头接耳，争执不休，主张全力剿灭秦大王的，主张向宋国讨要的，主张追究责任的……金兀术在这一派议论声里，无动于衷。&1t;/p>

        海陵看他一眼，才又启奏，这一次，提到的是那名神秘的金将。他少年英俊，口才甚好，讲得绘声绘色，惊心动魄。&1t;/p>

        众人私下里早就听说了这次“拐子马”出动的大事，却无一人接口，只是不停地看向四太子。天下兵马大权，掌握在四太子手里，除了他，还能有谁敢公然调动拐子马？&1t;/p>

        合刺不敢言，习惯性地看向四太子，要他提示，但没接收到他配合的目光，这才想起，此事针对四太子，自己怎能要他给意见？他斟酌着：“天下能调动拐子马的，有好几人。主要的是，这支拐子马是谁的部下？”&1t;/p>

        是谁的嫡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1t;/p>

        海陵不敢不据实以报：“臣追查了死者的下落，现这些面孔都很陌生，并不归于任何将军麾下……”&1t;/p>

        “啊？”&1t;/p>

        “是谁冒充拐子马？”&1t;/p>

        “那么多人，难道一个也查不出？”&1t;/p>

        ……&1t;/p>

        那是平原作战，那支精锐全是重甲，又占据了绝对优势，来去如风，本就死伤不多。收集的七八具尸体，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表明他们的归属。这是海陵最郁闷的地方，他原本以为这是四太子的死穴，可是，却现，自己原是徒劳无功。&1t;/p>

        此时，他的脸上还带着鞭痕，新鲜的，那是四太子鞭打了尚未愈合的。这些鞭痕还在隐隐做疼。&1t;/p>

        金兀术站起来，若无其事：“当前要务，是抓捕秦大王，以及和宋国的谈判。”&1t;/p>

        “可是，听说秦桧已经逃回去了，怎么谈？”&1t;/p>

        秦桧受伤后，再也不敢置身冒险，反正天高地远，圣旨还来不及到达，他当机立断就返回临安。至于他的伤势如何，则是一个秘密了，至少金兀术现在还没有探到。&1t;/p>

        他露出笑容，从容不迫：“就是他走了，反而更好谈。对我们大金更有利。”&1t;/p>

        “四太子，您说，派谁捉拿秦大王最合适？”&1t;/p>

        “海陵为先锋！”他收敛了笑容，神情肃穆，“本太子为主帅！我就不信，秦大王这厮上天入地，还能生了翅膀飞了。这是大金的土地，不是一个海盗纵横的世界！”&1t;/p>

        合刺放了一百个心，这些年，他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性的依赖，他本就不善于国家大事，有四太子出马，就让四太子全权处理好了。&1t;/p>

        入夜。&1t;/p>

        四太子府开始了久违的一场盛宴。&1t;/p>

        参与宴会的只有两个人。6文龙看着父亲，又看看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有点奇怪：“阿爹，我们两个人能吃这么多？”&1t;/p>

        “不，是三个人。”&1t;/p>

        果然是三幅碗筷。6文龙想，还有一个人，会是谁？谁还在路上？&1t;/p>

        “阿爹，谁还来？还有客人么？客人什么时候来？”&1t;/p>

        “客人在路上。也许，已经快到了。”&1t;/p>

        “不会吧，阿爹请客，谁还敢迟到？”&1t;/p>

        “不是迟到。是她不知道阿爹准备宴请她。”&1t;/p>

        “那你怎知道人家一定会来？”&1t;/p>

        “阿爹神机妙算。”&1t;/p>

        金兀术淡淡一笑。他面前放着一张古琴，那也是来自宋国的古物，异常珍贵。他仿佛甚有兴致，手【31小说网  更新快】指抚过琴弦，出一声绵渺悠长的回响：“儿子，今日阿爹为你弹唱一曲。”&1t;/p>

        “啊？”&1t;/p>

        阿爹这些日子一直板着脸，无比严肃，怎么忽然有了闲情逸致？&1t;/p>

        他在儿子惊愕的目光里，自弹自唱起来：&1t;/p>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1t;/p>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1t;/p>

        少壮能几时，鬓各已苍。&1t;/p>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1t;/p>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1t;/p>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1t;/p>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1t;/p>

        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1t;/p>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1t;/p>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1t;/p>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1t;/p>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1t;/p>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余音停在最后两句，萦绕不去。6文龙第一次听得这样的曲子，而且是用纯粹的汉语演唱的，壮怀激烈，又带着不堪言说的悲楚凄凉。骨子里的某一种种族审美被迅唤醒，他怔怔地看着父亲，潜意识里，这曲子比自己听过的所有大金的民间小曲都好听多了。&1t;/p>

        “阿爹……”他的话没出口，见阿爹的双眼全神贯注在琴弦上，心无旁骛，浑然两忘。他不敢说话，这时，却听得阿爹开口，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那些英雄的风云岁月：“这琴叫做焦尾琴，是宋国的亡国之君宋徽宗之物。当年，咱们大金纵横天下，一直打到宋国的都城开封，俘虏了宋国的全体皇室成员。当时，大金的人口尚不及大宋人口的百之一二。我的阿爹，我们大金的太祖皇帝，仅凭1骑兵起家，但是，我们大金的男儿，个个都是英雄好汉，铁骑横扫，所向无敌。可笑宋国的百万兵马，简直不堪一击，很快就被我们大金打败了。这把琴，就是宋徽宗为了凑战争赔款卖掉的……”&1t;/p>

        孩子非常兴奋，又自豪：“阿爹，这场战争，是你做的统帅么？”&1t;/p>

        “拿下开封，功不是阿爹。但随后，阿爹带领大金1o万人马，南下追逐宋国的余孽赵德基，搜山捡海，一直将他逼到了茫茫大海上。他慌不择路，夺路而逃。阿爹一直追逐到扬州……”&1t;/p>

        6文龙情不自禁接口：“扬州？我知道，我听妈妈说，是个好地方……”&1t;/p>

        “是啊，扬州真是个美丽的地方，阿爹生平也没有再见过比这里更繁华更富庶的地方。宋国有句俗话‘扬一益二’，就是说扬州天下第一，益州天下第二……”&1t;/p>

        “这么好？以后，我们可不可以去游览看看？”&1t;/p>

        金兀术摇摇头。这些年来，扬州已经不再是那个扬州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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