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色七日（三）

在那句诗词出口的同时，叶若飞忽然感到心头一颤，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一股意识要自己说出这句话，又仿佛是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句话。

        摇了摇头，叶若飞将这个想法抛出了脑海，这几天，他也发现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自己的记忆，从小到大的种种经历，都像是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一样，按理说，小时候的记忆应该是模糊的，然而，他却是觉得这些记忆回想起来之时，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无比真切的感觉，真实得令人感觉有点儿虚假，反而是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件，一些细节的地方，已经开始模糊了……

        为什么会这样？叶若飞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接踵而来的各种事件，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以往的他，认为自己法力高强，天下无处不可去，但就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他已经见识到了太多超出自己法术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了，所以也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只是在心中，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在这偌大的校园之中，第五天的夜幕，终于缓缓降临，在现在这个时刻，或许只有清凉的夜风，可以给予这些躁动的学生一丝清凉，随着夜风而来的，叶若飞还听到了一些角落，传来了一些学生压抑着的啜泣声，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刻，这些学生才能够稍稍摆脱怨气的影响，稍稍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欲望，直面自己的内心。

        听着夜风之中传来的各种声音，叶若飞轻轻叹了一口气，就算是这些学生已经开始吃同类的尸体了，但，在怨气的影响之下，能够食用的尸体迅速腐烂，食物，依旧是不够了，校园之中，几乎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可是，还有着一种生物，在校园之中，到处都是。

        可以预想得到，明天的学校，将会化为一片何等惨烈的修罗场……

        当然了，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事在绝境之中，总有一线生机，而这线生机，正是出现在第六天与第七天的交界点，如果叶若飞能够在这个交界点成功将整个事件予以解决，那么第七天，就是转机之日，如果失败了，第七天，就是整个学校的深渊之日。

        此时，叶若飞的脑海之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出那位风神俊逸、身披道袍的一代天才——诸葛逸的形象，他的话语音犹在耳：“占卜的结果不太好，十年之后，学校里面还会遇到一次大难，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十年之后，学校之中，还会出现一丝变数，想来便是阁下了！还望阁下以学校学子性命为念，在下稽首……”再一次深深地叹息一句：“诸葛前辈，在下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了，但唯恐自己能力不足啊！”

        时间的流逝，从来不会因为人类的意志而有所变化，命运的齿轮，终于在这一天，转到了德山大学被封锁以后的第六天，这一天，在后来，被幸存下来的学生称为“阿鼻之日”……

        在越来越深的怨气之中，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随着清晨的到来，新的欲望再次醒来，那些曾经的天之骄子的脸上，都带上了一幅丑恶的嘴脸，眼睛之中，透露出赤裸裸的欲望——

        今天，弱肉强食；

        今天，适者生存；

        今天，你死我活！

        这一天，叶若飞是被一生凄厉的叫声惊醒的，那声音之中，包含着无比的怨恨，包含着无比的愤懑，包含着无比的对生的渴望，紧接着，仿佛从前村子之中，一只狗叫了起来，村子里面其他人家的狗也会跟着叫起来一样，校园的各个角落，传来了更多这样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就像是把

        一个人用手指甲在玻璃上面刮擦的声音放大了几千倍几万倍一样，尖锐而刺耳……

        叶若飞双眸猛然张开，他知道，从第一声尖叫划破了校园黎明的平静之后起，无边的深渊，已经开始慢慢蚕食着校园，为了自己的生存，学生们终于将最后一层文明的外衣扯下，校园之中的社会法则，终于是沦亡成为丛林法则，那些所谓的人性的光辉，在这片浓重得完全无法照亮的黑暗之中，仿佛只是一个笑话……

        叶若飞双眸之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目光如龙，仿佛要化为实质，照亮眼前的黑暗，”物极必反，“他的口中喃喃道，”当你觉得自己就要步向最强大的时刻，何尝不是最弱小的时刻呢？“

        当黎明真正降临的时刻，校园也醒来了，而真正的兽性，也同样醒来了，七星聚煞乱心阵运行到今天，伴随着学生们心中戾气的释放，比一开始强大了何止百倍，在它的影响之下，所有人心中的阴暗面完全被激发出来，所有超乎人类想象的欲望的原罪都被挖掘了出来，一开始那些学生杀人，可能只是为了自己不被饿死，然而，杀着杀着，他们就收不住手了，残杀、虐杀……比最有想象力的恐怖片导演所能想象出来的最恐怖的场面更恐怖一万倍的场景，就这样在学校之中上演了。

        学校之中，倒毙在道路之上的，是一具具遭到虐杀的尸身，有的身上的肉被剜去，露出里面的白骨，有的身体之中的筋脉被抽出，吊在路边的树上……

        仅仅是一天之内，无数恐怖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叶若飞的眼皮底下，到了傍晚，仿佛是受到了什么的影响，白天杀红了眼的在生死相搏之中的胜利者，聚集到了学校里面，图书馆前方的一片大广场之上。

        不需要什么号令，也没有什么号令。

        数以千计的学生，毫无章法地挥动着所能找到的最尖锐的武器，赤红着眼睛，向着四方疯狂地挥舞过去，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斑斑血迹，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最狰狞的脸色，每个人的嘴里，都叫骂着最恶毒的语句……即使手脚都被砍断，他们还是向着四周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直到身体之中，生命随着血液流干……

        在叶若飞的眼中，这片曾经无比圣洁的广场，在短短的一两个小时之内，被学生们身体之中，流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血海，在学海之下，浸没着那些参与到这次恐怖的厮杀之中的人们的尸骨，路旁被剥掉树皮的行道树之上，也染上了斑斑血迹，显现出一种异样的凄美……

        这一场无比惨烈的厮杀，一直持续到深夜，广场之上的学生们的挥舞武器的声音，疯狂叫骂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最后，完全消散在夜风之中。

        广场之上，冲天的戾气，几乎是肉眼可见，这些戾气的量之大，仿佛超出了那头鬼物的预料，不断地往校园之中释放着怨气，引导着这股戾气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叶若飞抚摸着太清剑，自他拿到这把太清宗的镇宗之宝以来，它就一直伴随着自己出生入死，降服过不知道多少令人闻之色变的冤魂厉鬼，而再过一会儿，它将伴随着自己，迎击平生最大的敌人。

        太清剑仿佛感受到自己主人的召唤，剑身之中的法力激发出来，在浓重的黑暗之中，放射出点点仙光，另外的两件法器仿佛也被太清剑激起了共鸣，同样激发出蕴藏在自身之中的法力，金针与印章围绕着叶若飞周身飞旋，等待着主人与它们一起去诛杀强敌。

        感受着周围怨气的细微变化，叶若飞心底深处，暗道一声：时候到了！

        紧接着，叶若飞全身法力运转，整个人周身放射出万丈光辉，仿佛是谪仙临凡，从教学楼之上，凌空虚渡，周围的怨气想要上来阻拦，却被他身上的仙光一照，就正如白雪遇初阳一般，瞬间化为乌有。

        不多时，叶若飞便是来到了学校的那座雕塑之前。

        在仙光的照耀之下，那本来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的雕像，在地面之上，投影出来的影子，正正是一头展翅欲飞的乌鸦，聚积在天幕之上的怨气，给校园带来了一层层似霜之雾，从叶若飞现在位于的方向看去，恰恰可以看到那学校的人工湖之上，燃烧着点点鬼火，午夜已至，学校的钟楼，默然冷观着校园之中的腥风血雨，”当，当，当，……“，敲响了十二下。

        叶若飞口中再一次吟诵起那首唐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话音未落，周身仙光已然大盛，汇聚在太清剑之上，带着无边的杀伐之气刺向那雕像的中心。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得那雕像之中，黑光大盛，将叶若飞堪堪逼开，一股强横的气息，从那绽开的黑色光华的正中心处逸散而出……

        那隐藏在暗处的魔头，终于现身，毕竟不知叶若飞与之一战，是胜是负，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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