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嘿！你……”程晏站在原地，对乔安的话表示无言以对。

　　“你与其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如关注一下刚才那个嫣然呢，我看你和人家聊得很好啊。”乔安淡淡道。

　　“哟，你这算是吃醋吗？”程晏重新露出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微笑，“我这算是首战告捷？”

　　“我可没说，你小心出师未捷身先死才对。”晚上八点的初夏，夜风还带着微微的凉意，乔安看向身边的程晏，三步并作两步下了脚下的台阶。天空是浓重的灰色，月亮在其间露出浅白的衣衫，校园里的路灯没有开启，树影与人影交杂，仔细辨也辨不清。她很享受这样的晚上，开口道：“我想去云影湖边走走。”

　　“好啊好啊，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吧。”程晏跟上去，与乔安保持一样的步伐，又开口道：“你好像很喜欢夜晚出门？”

　　女生沉默了几秒，道：“夜晚可以消融很多情绪。”

　　“所以你淡定地跟个出家人似的就是因为夜晚把情绪都过滤掉了？”程晏在越来越浓重的灰色下看向身边女生的脸，因为轻微的夜盲而并看不清晰。

　　“可能是在乎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女生的声音依旧淡然。

　　“那你有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啊，话说我离高考剩下一个月的时候请假出去旅游，老师不批，我硬是背着书包就走了，到国外换了手机卡，把原来的卡废掉，谁都联系不到我，后来我爸知道了，狠狠打了我一顿。”男生说起这段显得得意而开心，语气跟着雀跃起来，不用看乔安都能脑补出来他脸上的神色。

　　女生凝神想了想，道：“好像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那时候只顾着学习琴棋书画了。”

　　“对啊，我一直想问你，你当时学那些才艺是家里人逼你的还是你自愿的啊？”男生率先走到云影湖湖边的长凳旁，拿出纸巾擦了擦，示意乔安坐下。

　　“自愿的，当时拿年级第一的成绩换课外辅导班。”女生在长椅上坐下来，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淡淡道：“我对古典文化到了痴迷的地步。”

　　“你还真是个例外，我记得我小时候同辈的都特别抵触辅导班，想办法装病瞒过大人然后趁他们出门时偷偷溜出来。”男生拨开在微风的撩拨下贴到面前的柳枝，道：“那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想做又没做的事情啊？”

　　“有啊。”女生笑道。

　　“是什么？”男生接着问道。

　　“说起来有些幼稚，想看一次萤火虫。”女生掩着面笑，眼睛映着湖水的光熠熠生辉，加一句，“是不是挺幼稚的？”

　　“没有，”男生温柔地道，“想去的话，我们今晚就去。邛崃天台山。”话音刚落，校园里的路灯倏忽亮起来，一瞬间两个隔着夜色对望的人清清楚楚看见了对方。

　　“恩？”女生有些诧异，刚想出口拒绝，就看到了男生眼中坚定而耀眼的光。拒绝之词哽在喉中。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想拒绝。也许是他们彼此之间太过于了解。了解到。她不必小心翼翼地。如同当年问那个人一样。我可以相信你吗。

　　“好。”她道。

　　男生眼中突然添上些喜悦，神色像是得到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子，雀跃道：“走吧，我去开车，我们去机场，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乔安点头，跟在他身后。拿着手机搜索天台山的游玩攻略。刚打开页面就被回头看她的程晏发现，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

　　程晏不满道：“乔大小姐，跟你这么聪慧的女孩子出来很容易没有存在感的，为了让我找到存在感，你什么都不用做，行程规划什么的是男人的事情，你啊，乖乖陪我聊天就可以。”

　　乔安觉得有些好笑，难得见到程晏这么认真的神色，遂把手机拿了过来，关了机在程晏面前晃了晃，道：“知道了，我把脑子放在家里。”

　　“这还差不多，诺，到了。”程晏上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上面，道：“乔小姐请。”待乔安上了车，他也坐在了驾驶位上。一踩油门稳稳上了路。

　　车里是好闻的麝香味，乔安闻着觉得安心，一个电话打进来，程晏接听只说了一个“好”字便挂了。

　　“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我们到机场大约要一个小时。”程晏看着行车路况道。

　　“不困，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乔安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淡淡道。

　　“问吧，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程晏笑了笑。

　　乔安回眸，看向男生棱角分明的侧脸，淡淡道：“载过几个女生啊？这么轻车熟路。”

　　“我说就你一个你信不信？”一直十分注重路况的男生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信，你说我就信。”乔安报之以微笑。

　　女生的皮肤本就白皙，在灯光的掩映下愈发显得吹弹可破，微笑的弧度刚好，眼睛大而有光，眉毛是弯弯的柳叶眉，一头黑发散下来，别在耳后，程晏掩不住眼中的惊艳，赞道：“真像簪花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人。”

　　女生闻言眼中露出狡黠的光，道：“明明学校里的人说你像少女漫画中的男主角，专心开车，不要分神。”

　　“好。”男生道。

　　女生重又看向窗外的风景，哼起高山流水的调子。

　　她哼唱，程晏便听着。他觉得乔安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两个人在路上，程晏说起自己小时候办的傻事，乔安听了笑起来，说看不出你小时候是个这么皮的人呢。

　　一个小时的路程何其短暂，不过转瞬便到了。

　　程晏停妥车和乔安到机场大厅门口的时候，有一个穿着警察服饰的人走过来，递给程晏登机牌说了入住酒店和大体安排，随后隐入人群之中。

　　程晏回头看乔安，说：“走吧，可要紧紧跟着我，不要走丢了。”

　　“我哪有那么傻？”乔安反问。

　　一路畅通的进了候机室，两个人找到对应的登机口，坐了一会儿，便有播音员提醒航班登机开始。等到所有流程过完，两个人终于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时，乔安已然有困意袭来，仍是强撑着和程晏说话。

　　程晏看着她带些困意的神情，开始跟她说起初中时的趣事。说他家里人没有时间管他所以送他去寄宿学校，学校管得特别严，为了杜绝早恋，男生女生不准说话，不准做同桌，在教室外面时距离不得低于一米。当时有一对儿情侣特别大胆，晚上下晚自习后在操场手拉手散步，好巧不巧被教导主任遇见了，他们俩解释说是亲兄妹，教导主任说下不为例。然后第二天又遇见了，教导主任说你们亲兄妹关系挺好啊，也没管。第三天，教导主任把我带过去了，那女生见了之后就变心了，然后一对儿情侣就这么没有了。

　　程晏说完，乔安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左侧发丝垂下来，如同一只熟睡的小猫。程晏看着她，将她的发丝笼上，笑得如同冬日阳光。轻声问空姐要了毯子，矿泉水，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年轻的空姐看着程晏的脸有些羞涩，走开时仍回眸看了两眼，又看了看乔安，眼中有些羡慕。心里想着这个女孩子真是好运气。

　　乔安的睡颜很可爱，长长的睫毛在洁白若雪的肌肤上留下印记，整个人也开始变得黏人，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腕处。这是清醒时候的乔安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事情。她绷得太紧了，需要放松，这是他为什么要带她疯一次的原因。

　　乔安睡眠中没有动，他便也没有动，一个姿势坚持了两个小时，中途空姐播报的时候，他用手轻轻掩上她的耳朵。乔安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目的地都没有醒来。

　　程晏等乘客都下光了，才抱起她，朝着出口走去。乔安很轻，抱在手里没什么重量。他摇摇头，兀自想，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一点儿肉都没有。若是以后在一起了，要好好喂胖她才对。

　　出了机场已经有车等在外面，来接待的人穿着军服，表情严肃，虽然对程晏抱了女生出来有好奇，面上却没有显露。程晏将乔安放在后车座上，自己绕从另一边上车。

　　军人在路上汇报：“房间在成都瑞吉酒店，9208。这辆车是给你们准备的。”

　　“好，多谢。”程晏轻声道。

　　军人的素养很好，言简意赅，一路上没有再说话。到地方后将房卡与车钥匙交付，确定没有其他事情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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