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寂寥的午夜，乔安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敏锐感知着周身的一切。

        没有人造霓虹的光色瞭眼，亦失却了惺惺作态的觥筹交错。

        夜色以无边宽广的胸怀，包容着每一个离家在外的游子，所有的伪装、倔强、坚强、劳心劳力……在这样熹微晦暗的干净夜色里不复存在。

        伸出手指对着窗子方向。

        夜光熹微下，那只手纤长，苒弱，仿佛无骨。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下有千丘万壑，将许多平铺于胸的想法变成白纸黑字，又恰到好处地隐去诸多不见于世的心绪。

        许多，深深扎根心底却又不可言说的话。

        不知道应不应说，好不好说，值不值说。

        于是，随着黑夜，一起带进坟墓里。

        次日晨起，一串《卡农》音乐声在耳边响起，乔安条件反射般起身去接，直起身却又因着昨夜没睡好，一时眩晕又直直躺回去。

        “喂，你好。”乔安礼貌道，强迫自己思绪清醒了两分钟，等着对方说话。

        “乔安，这次世纪风换届大会定好了在今晚七点07b301，到时候别忘咯。”

        “诶？乔宇？”乔安开口道：“好的，等我拿笔记一下。”

        “不用啦，群里已经通知了，我是担心你又不在线，这么快就到我们下下一届了，我们果然是老了。”乔宇在另一边感慨道。

        乔安听他这么说揶揄道：“那是你，我可是比你小了三岁呢。”

        “你还好意思说，比我小三岁跟我上一级，你这种神童的世界凡人理解不了啊。”

        “那就不用你理解啦，”乔安笑道。乔宇当是没听见，继续和乔安说道：“之后的孩子们都觉得咱们俩会在一起，今天还追着我问，哈哈，我一脸严肃的跟他们说，你们难道不知道亲兄妹结婚是**吗，中国又不允许近亲结婚，你猜怎么着？”，男生顿了顿继续朗声道：“他们懊丧的看着我说，原来你和乔安学姐妹妹真是亲兄妹啊。”对面传来朗声笑的声音。

        乔安揉揉太阳穴，假装严肃道：“他们叫我什么？”

        乔宇继续哈哈笑：“学姐妹妹，哈哈哈。”

        “哎，早知道我就说我比你大了，姐弟恋多好玩儿啊。”乔安一脸正经，“要不我去群里通知一下咱俩的年龄其实是倒过来的吧。我要当绝对的姐姐，让你当学长弟弟。”

        “可别，要让人知道你同意姐弟恋，你就真是后患无穷了啊。到时候估计要收情书收到手发软，听表白听到耳出茧。”

        “你行了啊。”乔安拿起闹钟看了一眼道。

        “不行，我说的是事实，不然一会儿你去群里发个试试呗，我赌1000元人民币，怎么样，够诚意吧。”

        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对方脸上的神情，乔安笑笑：“那你肯定要输了，我说发我比你大，还是姐弟恋，学姐妹妹都有男朋友了谁还愿意表白和递情书啊，难不cd喜欢当小三小四小五小六？更何况，我男朋友是他们老老社长大人，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啦。”

        “诶，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哈哈。”

        三两句揶揄之后，乔安挂了电话。唇角还挂着未尽的笑。

        说起乔安与乔宇，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人同是世纪风文学社的正副负责人，因着同姓的事情，搞出了不少乌龙。总被不知情者误解为兄妹，两人也不解释，偶尔拿对方开开玩笑。也是乐得自在。

        共同任职期间，也闹过大大小小的不开心，只都是为了一件事——让组织走的更远。乔安知道所有的争论无非是为了共同的目的，因而所有的过失都不是过失。

        也曾有过年少冲动时候，将所有的话平铺直叙到乔宇面前，希望能得到彼此的理解。幸而，乔宇了解她。时至今日，乔安仍就记得那夜无眠，与乔宇彻夜长聊，乔宇说的一句话，乔宇说：“我觉得任何人和我吵架我都会生气，可是唯独你，我不会，我独独不怕你和我吵架，因为我知道那确实是我错了。”

        乔安心下一暖，微笑开来。

        千里马最想遇到的人是伯乐，谋臣军师最乐见着周公瑾。

        只这一句话，乔安便乐得与乔宇共同谋事。

        这事若放在如今的乔安身上，断然不会那么直白的将所有的话说出来，只怕也会九曲心肠，旁敲侧击，乔宇懂与不懂都无碍。

        幸而当初一时冲动，遇着的是同姓不同名的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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