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一周时间过得何其之快。

        这天傍晚，一宿舍人正准备出门时，乔安的手机响起来，学生处老师大嗓门道：“乔安，你过来学生处办公室一趟，有事找你。”乔安挂了电话表示抱歉。霍穗笺满脸堆笑道：“乔安，今天可是我和初恋的饭局，你可不能不来啊，我们这么好的交情。”

        心下思忖着两人如履薄冰的交情时，乔安大方笑道：“放心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抬手敲了敲学生处的门并得到肯定答复时，乔安推门进去。一进门，看到逆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183cm，瘦，带着黑框眼镜，因为逆光，并看不清对方的脸。即便如此，乔安也知晓，那个人是林晧。抬头对上对方深邃的目光时，乔安报以礼貌一笑，大方端庄又温婉疏离，随即低头询问老师什么事。

        老师摆摆手示意林晧可以出去了。转头和乔安道：“是这样，上次那个全国大学生作文大赛，名次已经出来了，一等奖，这是奖状和奖品，由于是国奖，学校也准备了奖品。老师恭喜你。”乔安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看着桌上的箱子，老师看着乔安羸弱的外表，开口道：“不然你找个人帮你把东西搬回去吧。”

        乔安摇摇头，一个人将箱子抱起来，跟学生处老师道了声谢，礼貌道别。

        莫名考虑着如何下楼时，乔安只觉得手上一轻，原本颇有重量的箱子，已被林晧轻巧夺了过去，“还是这么要强，搬不动就别逞强了。”

        乔安笑笑：“不过是刚才被室友三令五申要一起吃饭，想着这样节省时间。”乔安的语调云淡风轻，对于要和林晧一起吃饭这件事，绝口不提。林晧笑道：“刚好我也要到你吃饭的那个地方吃饭，一起吧。”

        乔安没有很明显的同意，也没有很明显的拒绝，只是从一开始就知晓对方和自己需要一道同行，所以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与热情。

        林晧率先打破了沉默，问乔安：“最近过的怎么样？”

        “一切都好。”

        “还是那么忙吗？”

        “不了。”

        “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嗯。”

        “养拉布拉多了吗？”乔安听到这里，缓慢抬头看向身边男生的眼睛，英朗外表下的不安与慌乱隐藏的不够好，虽然极力想要故作轻松，反而显得刻意掩饰。

        他这样问，不过是曾经的乔安说过：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养只狗。

        没有想要挑破对方的意思，女生只是将头转回去，不咸不淡来一句：“没有。”又开口道：“到了，进去吧。”这一路，林晧始终站在乔安的左边，因为她曾经说过，右边是被保护的地方。

        满满一个包厢的人，看到乔安与林晧一起进来不免有些惊讶，又看到林晧手上箱子赫然写着乔安收，心下云里雾里，桌上只剩下最后两个挨着的位子，乔安与林晧自然坐了过去。霍穗笺原本想要让乔安当众出丑，可看到如今的场面，心下亦不知今天是什么情况。

        席上杨羽宿舍缺了两个人，霍穗笺宿舍回家一个，却也还好，一桌刚够。

        杨羽性格寡言怯懦，一桌子人一时无话。原本乔安、林晧、程晏都是极会活跃气氛的人，今日谁都没说一句。

        只是菜品全然上齐的时候，霍穗笺推推身边的杨羽，杨羽方才道：“这是我女朋友霍穗笺……”霍穗笺对大家笑道：“大家好，以前，多谢杨羽的室友帮我照顾他了。”乔安接口道：“那杨羽也得多谢从前我们多照顾霍穗笺了，祝你们幸福快乐，大家一起干一杯。”林晧举起酒杯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乔安，她话音一落，一桌人兴致高起来，一起碰了杯。

        乔安最后和林晧碰一下，抬头将酒一饮而尽。林晧皱皱眉，一把将乔安的酒杯夺过来，不容分说的为她倒了橙汁。在座的人只当是不觉，拿起筷子吃起来。程晏见状，若有所思的笑笑，抬手按下几个字，发送。林晧手机响起来，他拿出看，是短信，程晏发：破镜重圆？

        林晧没回复，同乔安一起埋头吃起来。霍穗笺意味深长的剜了乔安一眼，夹了一筷子麻辣鱼头给她，乔安笑笑，点头谢过，准备吃时被林晧拦下，“你胃不好，别吃这个了。”又将自己的碟子与女生换过，夹了一块桂花糕给她。

        在座的人愈发觉出些什么来，程晏带头起哄道：“看来今天咱们宿舍是双喜临门啊，来来来，咱们再喝一个。”大家一听高兴起来，纷纷又敬了一个，程晏道：“我们林晧能得了乔安这么好的媳妇儿可是三生修来的福分，乔安，以后林晧要是欺负你了给我们说，保准好好教育他。”林晧宿舍其他人亦是随声附和，虽然乔安和林晧只在一起了三个月，已经足够收揽“民心”了，杨羽看看这两个人，亦是点点头，眉开眼笑起来，道大家再举杯，完全忽略身边霍穗笺黑压压的脸色。

        这样的情势，乔安知多说无益，只是摇摇头，将酒杯高高举起来。

        林晧仔细观察着身边女生的一举一动，见她没有多解释什么，心下亦开心起来，旁人起哄着要两人同喝交杯酒，乔安不言，拿了白酒过来，林晧接过去，道：“乔安酒量不好，我替她。”一旁程晏笑道：“你要替她可就得男一女三，四杯，喝不喝？”林晧没说话，拿过白酒，一口气喝下去。

        “乔安，你看看我们林晧的诚意，怎么样。”程晏搭着林晧的肩膀，笑着看乔安。乔安依旧不说话，倒了一杯白酒敬杨羽和霍穗笺，喝完了道：“刚才学生处老师叫我还有点事，这杯酒我敬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估计要提前离席了，抱歉。”霍穗笺方才被乔安抢了风头，此刻正盼着她赶紧走，刚好乔安自己请辞，连忙笑道：“既然有事，就先走吧，不过，回宿舍了我可要罚你先走啦。”乔安点点头，站起身来。

        林晧看着乔安倔强的背影，起身道：“我把她送回去，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程晏自然知道林晧的意思，附和道：“也是，这么大一美女走街上是不安全，”拍拍他的肩，道：“早去早回。”

        乔安走在回去的路上，步履渐渐慢起来，腹部若隐若现的疼痛将她渐行渐远的吞噬，依旧亦步亦趋的向前行进着。

        终于，她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离出去，扶着墙面停在原地。汗如雨下。

        林晧追上来，扶着女生的肩膀。乔安面色苍白，额前碎发已被完全汗湿，缓过神时唯一对他说的话是：“谢谢。”礼貌得体又淡漠疏离。

        林晧小心扶着乔安瘦削的肩，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握了一粒药在手心。乔安清冷的看着眼前隽秀的男生，开口道：“我没事，谢谢。”一边说，一边轻轻拨开男生抚在肩上的温度，林晧拉住她，道：“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女生看看身边的男生，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渐行渐远还生的痛愈演愈烈，以致她伸手接药时徒然一抖，将阿司匹林掉在地上。林晧自然明白她当真是痛极了，将她护在怀里，仔细将药喂入女生口中，又看她喝了水，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乔安无法说些什么多余的话，就像此时，她只能佯装冷漠地对林晧说：“我没事了，你回去吧。”继而推开他继续向宿舍的方向走去。林晧的眸子里出现些小兽受伤的神色，温柔开口道：“你知道吗，这些日子里，我很想你——乔安，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你看，即使你走了那么久，我依然改不了为你随身带药的习惯。一个人去吃饭时，都会不放辣椒并且把所有的姜片挑出来，饮料不加冰喝粥不放糖，甚至习惯了吃三分熟的牛排，让我觉得你还在。”

        乔安回头笑笑，什么都没说，继而转头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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