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岑月言

“道长。”紫衣女子来到游忶身前，脸上露出了拘谨的笑容。

        游忶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礼貌淡笑道：“不用这么叫我，我也是刚入门不久的弟子。”

        “这样吗？”紫衣女子愣了一下，见到游忶的装束和玄真派的人一样，还一直与他们在一起，她自然而然就将游忶当成了玄真派的人。

        如今听到这个答案，她不由得感到惊讶。

        紫衣女子道：“我叫岑月言，不知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游忶。”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游忶想了想，还是解释一句，“也别叫我师兄了，我就比你入门早了半个月，喊我的名字吧。”

        岑月言抿嘴一笑道：“早半个月也算是师兄，不如……我称你为小师兄如何？”

        游忶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随便她了。

        岑月言好奇道：“小师兄也是大庄的人吗？”

        “嗯，你呢？”游忶目光落到她腰间的针灸上，问道，“你会医术？”

        “会一些，之前在南医谷里和家中长辈学了点粗浅皮毛，还没有出师就碰上大选，本来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被选上了。”直到如今岑月言还觉得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恍然如梦。

        游忶笑着道：“南医谷在江湖上声名显赫，教出的弟子定然也不简单，岑姑娘谦虚了。”

        岑月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抚摸着银针，垂首不语。

        游忶见她欲言又止，便道：“岑姑娘有话直说，不用顾忌什么。”

        岑月言轻轻吐了口气，犹豫片刻，启唇道：“我观小师兄面色不佳，莫不是身体不便，被某些顽疾所困扰？”

        游忶没有隐瞒，坦言道：“我身体从小就这样，这次去衍天宗求道，也是想寻求解决之法。”

        岑月言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游忶瞥着她的神色，试探道：“岑姑娘这么问，难道是看出了什么眉目？”

        岑月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抱歉小师兄，我实在是学艺不精，没能看出具体根结。不过日后我会在衍天宗内继续修习医术，到时候会多加留意你这种病症，一有解决之法就告知你。”

        她眼中的认真并不虚伪，游忶恰巧也想弄明白他们几人身上的异样，结识一下也无妨，便笑着道：“那就有劳岑姑娘记挂了。”

        岑月言羞涩地笑道：“没事，我自己也很想弄清楚你身上的病因，就当是提升自己医术了。”

        有了这么一出，两人之间少了些许客套生疏，也算是成为朋友了。

        楼下花魁在众人簇拥之下含羞带怯的入场，纤纤玉指摆弄扇时子时，惹得在场观众惊叹不已，岑月言也被下边的动静吸引了，相邀道：“小师兄要不要同我去观宴台看看，听说那边能把整座玄棽楼收入眼底。”

        观宴台是一处空中台阁，临窗而建，既能观赏楼内风光，也可将楼外的景色收入眼底，是玄棽楼内观光的绝佳胜地。

        游忶正打算去那边看看，应下了岑月言的邀约。

        游忶转头对旁边的玄一道：“玄一师兄，我与这位岑姑娘去观宴台瞧瞧，就在前面不远处，你忙自己的事就行，不用随时照料我。”

        “好。”玄一应了下来，等游忶他们走了以后，找了一处能看到游忶和岑月言的地方呆着。

        去往观宴台的路上。岑月言问道：“小师兄同其他道长很熟络吗？”

        “没有，只认得几个人。”加上谢玄黎，总共也就三位而已。

        岑月言道：“我还以为小师兄在这里住习惯了，跟玄真派的道长们关系都不错呢。”

        游忶笑着摇了摇头，前些天他一直呆在书房里，就算住在玄真驻地内，也没机会结识什么人，何况他本身性子就冷淡，并不热衷于交友。

        与岑月言相谈甚欢，也是存了其它心思的缘故。

        “感觉这里的人都不大好相与，不知道衍天宗那里是否也会如此。”岑月言微微叹气，望着楼外无边天色道，“我听他们说，走上修道之路不仅要斩断尘缘，日后也注定了孤身一人，大道独行，无亲无缘，是这样吗？”

        微风卷起她的衣角，带来一股寂寥感，她的话勾起了游忶未入世时的感触，那时他也是一个人在鬼域中游荡，守着一份无望的执念，追寻一个模糊的身影。

        游忶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平静道：“或许吧。”

        “唉，我想得太远了，以后能不能走上道途还不一定呢。”岑月言偏头看向游忶道，“小师兄你见识过法术吗？是不是特别难学？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上这条路，所以就算去到衍天宗，也只打算学一些医术，其他的就不敢妄想了。”

        游忶道：“既然能通过大选，说明你很有天分，岑姑娘不必妄自菲薄，等到了衍天宗，他们自会引你走上修行之路，至于今后能走到哪里，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也是。”岑月言抬手贴上心口，神色渐渐变得坚毅起来，安静了一会儿，她冲游忶笑了笑道，“小师兄你人真好，陪我说了这么多毫无意义的话，之前一路与许世子他们同行，都给我憋坏了。”

        “你都答应了帮我寻找治病之法，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游忶道，“怎么，你与那两位朋友关系不洽吗？”

        岑月言抱怨道：“算不上朋友，只是我初来京城时帮许世子的祖母治好了腿寒之症，他才让我跟他结伴而行，后来路上又遇到六皇子，我一个没权没势的野丫头跟在他们身边，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差点没憋屈死我。”

        游忶细品她这番话，轻笑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一个人也敢从南医谷来到京城，还进了王府给他们的老祖宗看病。”

        游忶起先还以为她是个性子忧郁的姑娘，现在才意识到人家可能比他想象中的厉害多了，难怪最后能过五关斩六将，成为大选胜出者。

        “我……我出谷的时候也没想过会来到这里，还碰上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岑月言欲哭无泪，她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这一路走得出乎意料。

        “有这些经历在，估计你也不用担心日后该如何在衍天宗内谋生了。”游忶调笑道。

        岑月言被他笑得红了耳根，忙辩道：“哪有那么夸张，小师兄你莫要取笑我了。”

        等谢玄黎从雁王那边回来，心情不错地寻找他家小徒弟下落的时候，就发现观宴台上他徒弟和身姿曼妙的紫衣女子言笑晏晏，两人脸上都是笑意，看起来郎才女貌，别提有多般配了。

        相反，谢玄黎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认出那名女子是新弟子，又暗中释放神识将两人之间的谈话听了一遍，谢玄黎才缓和过来。

        玄一见他回来，上前禀报道：“门主，游公子去了观宴台，让属下不必跟着，他身边还有一位新来的女弟子。”

        “我知道了。”谢玄黎摆手让他退下，自己则走向观宴台。

        等谢玄黎来到观宴台门口，岑月言已经和游忶辞别了。

        游忶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这在谢玄黎看来完全就是意犹未尽、念念不忘的表现。

        谢玄黎忽然有些不爽，走过去抬手就搭上游忶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拢到自己这边，像是在宣誓某种主权。

        游忶措不及防被他拽了过去，下意识就想推拒，等发觉是谢玄黎时，他才放松了身体，任由他胡作非为。

        游忶问道：“这么快就办完了？”

        “嗯哼，不然呢。”谢玄黎凑到他耳边道，“你师父亲自出马，有什么事情是难以解决的？”

        游忶想起他从前杀人不眨眼的手段，不禁操劳起雁王的性命之忧：“你把雁王怎么样了？”

        不会是宰了吧？

        毕竟是一国王爷，出了事麻烦肯定不小，不过这事既然是谢玄黎动手，游忶又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了起来。

        “这是什么表情，我有那么凶残吗？”谢玄黎解释道，“让他把不该拿的东西还回来而已，没拿他怎么样，顶多就嘴上吓唬他两句。”

        “倒是你。”谢玄黎幽幽地叹道，“师父忙着处理要务，你倒好，和新认识的小姑娘聊得这么投机，人家都走了还望着她的背影出神，怕是早就将你那辛苦劳累的师父忘到九霄云外喽。”

        游忶被他幽怨委屈的话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特别是谢玄黎说话的时候离他极近，谈吐间气息都吹在他耳边，他感觉自己那片皮肤都酥麻了。

        当然，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师父貌似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说话都变得这么肉麻。

        “什么辛苦劳累，对付他们，你明明就是游刃有余。”游忶推了推谢玄黎，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肉麻的话刺激自己，到时候他要是腿软了，依谢玄黎这半靠在自己身上的姿势，他们非得一起倒地不可。

        “师父，你怎么……”游忶偏头看向他，然后就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这个距离，只要再靠近两厘米他们都能亲上了。

        游忶要说的话戛然而止，默默地闭上嘴，就怕一不小心出了差池，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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