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云霄侧目

　　“太后驾到。”远远听到这声，众人便低首作揖，言尚的母亲是当朝太后的亲妹妹，是在诞下言林之后就去世，故而其母在世时，这位姑母对言尚可谓疼爱有加。

　　太后亲临倒是一大奇事，言氏夫妇和言尚亲自出迎，待至正林时，众人一顿跪拜，太后倒是四周都瞄了一眼，眉头有些须紧皱，不仔细看到也察觉不到。

　　“这在竹林开宴，倒是雅宴。”甘氏保养得倒也算不错，年少入宫的她，那份雍容华贵是自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都是二弟的主意。”言尚在闻远侯开口前便接下了话，他是真的怕父亲一开口，就得向太后暗示点什么。

　　“嗯，林儿倒也是辛苦了。”太后的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只是言语间似乎没有那么亲近了。

　　“太后谬赞了，兄长生辰，这都是言林为人弟的分内之事。”言林一脸恭顺地回着太后的话，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礼数上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言尚陪着太后入席，虽然太后威仪，可这世人的眼光都是聚在言尚的身上。

　　万众瞩目的焦点，少年一身银衣。

　　是皇亲贵胄，太后外甥；

　　是天子亲信，少年将军；

　　是闻远侯世子，世袭贵子。

　　谁家姑娘嫁给言尚，这身份这分量，可不仅仅是一个闻远侯府世子妃的称呼这么简单的，言尚今日在朝堂上的风头，封侯拜相、年少高位那是迟早的事。

　　再看看这高朋满座，又有几人不是怀着鬼心思来的。

　　“娘娘，您看是否可以开席？”闻远侯恭敬地问道，虽说是侯府寿宴，但既然有更大的主在这，自然是等人家点头，再开宴席的。

　　太后犹豫了一下，笑着点头道，“既是尚儿的寿宴，自是你们做主的，莫要因为本宫来了，反而拘束了各位。”

　　“是。”闻远侯转身示意言林开席。

　　言林会意后便吩咐下去，丝竹管乐响起，舞姬翩翩起舞，美酒佳肴呈上，刚刚还显得有些冷清的竹林，一下子变热闹起来。

　　林外一个小厮快步跑进来，在闻远侯耳边说了句话，闻远侯先是一愣，立马起身到太后身边说了一句。太后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太后啥也没说，可这外边的人可晾不得，闻远侯心里大叫一声苦啊，只得向太后行了个礼，给言尚使了个眼色，赶紧出去了。

　　言林也示意让舞女都退下，音乐也停了。

　　这当朝太后就在上边坐着，这舞乐皆停，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生辰宴说是宴会，可在场的，又有那个不是察言观色的人精，就算猜不到是啥事，至少也知道又不太好的事吧。

　　看到这光景，朱戚寒笑着抿了口茶，好茶配好戏，才不苦涩，不过喝到嘴边，他不由皱了下眉头，很是嫌弃地把这茶放下了。

　　谢华婉倒是有些担心言林，毕竟宴会是他操办的。

　　谢歌浅和谢希对视一笑，这俩兄妹都活像个人精。

　　这刚刚言家小丫头和言林的对话，他俩都是听到的。

　　“你这小丫头怎么冒冒失失，你这衣服是怎么了？”言林看着言葭一副狼狈的样子，就知道又是偷偷跑出去了。

　　“二哥，我去给大哥取生辰礼物呢，今早刚从浔阳运回来的，就路上马车不小心失控了，就摔了。”言葭挠挠头，憋着嘴，一脸委屈。

　　“马车失控？该不会是你自己想试着驾车，结果翻车了吧。”言林拍了拍言葭的脑袋，看到她脸上被头发挡住的伤，又问道，“这怎么还擦破皮了？快让大夫看看，留疤了就不好了。”

　　“没事没事，刚刚路上遇见甘简表哥了，他给了我药膏呢。”言葭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玉瓶子。

　　“这......这是甘简给你的？他回京了？”言林看着瓶子，沉思了一会，又开口道，“他身边是不是还有别人？”

　　“我当时着急我的礼物，没注意啊，不过当时我好像差点撞到另一辆黄色的马车，幸亏有个白衣哥哥替我拽了一下马车，不过等我回过神来，他们都不见了，我本来还想说声抱歉的。不过二哥问这做什么？有什么问题吗？”言葭苦思了好一会，也没想起其他细节。

　　“没事，既是甘简给的药，那你回去擦好，去换身衣服吧，可不能这个样子去宴会吧。”言林笑着又摸了摸言葭的头，忽然嗅到一股芳香，“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熏香了？”

　　“没有啊。”言葭嗅了嗅自己身上，确实有一道淡淡地清香，抬头笑嘻嘻地对言林说，“之前去给大哥找礼物，顺手在浔阳街头买到的，我瞧着好看，闻着也舒服，喏。”

　　言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绣工十分精致，浅蓝的底色里绣着些玉莲花纹，言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继而笑着对言葭说，“路边的香囊怎可随便买了带在身上，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掺杂在里边呢？香囊先放我这，回头我让府里的大夫看看里边的成分。”

　　言葭自小什么好东西没得过，言林既这么说了，她便随口应下，一蹦一跳地往后院去了。

　　刚刚进门的谢希和谢歌浅从一旁走出来，“看来那位也回来了，大哥你说他今晚会来吗？”

　　谢歌浅闻言看了眼谢希，摊了摊手，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谁知道呢？”

　　“你别说，言葭这丫头买的香确实闻着不错。”谢希总觉得空气中散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谢歌浅的嗅觉一向不如她的两位哥哥灵敏，却也嗅到了一个清幽的荷花香，香而不腻，谢歌浅挑了挑眉，“这天下若论香，谁比得上咱家那位啊，白衣哥哥，有趣。”

　　谢希想到这，更加笃定言林此举是故意的，今晚的好戏，许是还没出，看着对面的户部尚书，笑着摇摇头。朱戚寒从不轻易惦记人家的东西，惦记上了，可就还真不是茶那么回事了。

　　一旁的言林，倒是对着太后笑着赔了个不是，反正面子上她是他姑母，今天是大哥生日，又不是他让太后尴尬的，骂也骂不到他头上。

　　同时言林还笑着对各位宾客行了个礼，礼貌谦和地说道：“今日是家兄的生辰，太后娘娘和各位贵客能来，是家兄之幸，亦是闻远侯府之幸。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各位海涵。”说罢，言林举杯，先是向着坐下的宾客，最后饮酒前，对着太后，这才将酒饮下。

　　看着太后一脸尴尬，闻远侯夫人赶紧亲自斟酒，向太后敬酒。

　　知道言林是在缓解突如其来的尴尬，都是识趣的人，这个时候自然是该奉承的奉承，该巴结的巴结，该拉拢的拉拢。

　　“贤侄啊，你太客气了，刚刚太后娘娘不也夸你这竹林宴办得雅嘛。”谢歌浅扶了扶额头，这祖父也太心急了吧，今天是给言尚选媳妇，谁跟你抢言林啊，果然年纪大了就爱瞎凑热闹。

　　不过也不碍事，这里老一辈的大半都是谢绉当年的同窗，这谢彷那辈的几乎全是他学生。对了，先帝还是他学生呢，不怕不怕，他不说话，确实也没人敢多说啥。

　　“谢公谬赞，小侄惭愧。”言林心里又给这谢公连同着谢家全加了一分，虽然这谢希整的跟人精似的，总是欺负他，但是其他人倒是挺耿直可爱的。嗯，还有谢二爷可是他先生。

　　果然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大伙都放下了杯子，就听到一声“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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