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欲说还休（下）

　　“爹爹这是怎么了？站在窗边一早上了。”云氏嫡子云青浦，一身青衣，眉宇间是读书人独有的干净和清秀。

　　“青浦啊，你姐姐传来消息，说陛下留她和青悠在京中，参与接待西楚使团之事。”云墨天没想到那日没见到户部尚书，这转眼他就身陷囹圄了，这年头真是世事难料啊！

　　“西楚使团？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云青浦听到显然十分震惊，震惊之余有些隐隐地不安，说到底，云氏在江陵根基尚浅，没道理留云氏的人。

　　“翊王妃在随行使团中。”云墨天很是忧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浔阳郡守从江陵回来，二话不说就抓了齐南伯在莲花村的人，你的那个同窗甘简此刻就在浔阳。只怕江陵早已是风波四起了。”

　　“甘简？他来浔阳了？儿子早就劝爹爹少和齐南伯来往，他每次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就让人厌恶。整日里声色犬马、骄奢淫逸，上次他看姐姐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云青浦一脸憎恶，他对齐南伯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父亲拦着，那次他定要把弹劾齐南伯的奏章从察院报到御史台去。

　　“齐南伯是太后的大伯，半个皇亲，这么多年，和他对抗的浔阳官吏，有几个是善终的，上任浔阳郡守的下场，你忘了？”云墨天瞪了云青浦一眼，终是叹了口气，无奈得摇摇头了。

　　“云氏能在浔阳平安无事这么多年，就是因为置身事外，对所有的事情都视而不见。我让青悠陪你姐姐去江陵，不就是指望着谢公他们帮忙照拂照拂，在京中寻门亲事，好躲过齐南伯的祸害。”

　　“可陛下不一样，虽然当年在书院，陛下沉默寡言，但他同......总之陛下是个心中有万民的人，儿子相信他不会置百姓不顾的。”云青浦有些气愤，却不甘父亲一再向甘氏妥协，特别是在他把魔爪伸向他姐姐的时候。

　　“好了，这话休要再说，为父会斟酌的。为父支持你在察院做御史，是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你别忘了，你身后是整个云氏一族，说话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云墨天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容质疑，世家大族的族长，从来都是不言自威的。

　　看着云墨天的神情，云青浦才发现，父亲的两鬓新添了不少白发，终是不在如刚刚那般愤慨，云墨天拍了拍云青浦的肩膀，“这偌大的云氏，将来也是要交到你手里的，有些生存之道，哪怕你厌恶，也必须学会，明白吗？”

　　云青浦点了点头，有些无奈，本想张口接着问下去，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服软说道，“儿子明白了。”

　　“对了，近来浔阳不太平，你那位朋友，让他晚上少出门，别在外边逗留太久，毕竟是姑苏朱氏如今唯一的嫡子了，可别在浔阳出什么事，朱方这个御史大夫这些年看着闲散，他儿子若再出什么事，整个浔阳都会被他翻个底朝天的。”

　　“好，我会提醒他的，那儿子先告退了。”

　　走出云墨天的书房，云青浦有些疲乏，早上他在察院收到了封匿名信，本觉得荒谬可笑。

　　便想来问个清楚的，他有些害怕，若是信中所言非虚，云氏该何去何从，父亲啊，这些年，您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一路沉思着，连对边有人也不曾看见，就撞了上去。

　　“大哥，你这是怎么？”

　　抬头才发现，是自己的庶弟云青安。

　　“青安啊，我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云青浦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很敷衍地回答了。

　　“大哥不是前两天还抱怨察院的事太少，天天闲得慌吗？”云青安一脸笑着问道，眼睛一直盯着云青浦。

　　“是吗？”

　　“嗯。难不成是因为郡守抓了齐南伯手下的事？”云青安问道，“可这也不关察院的事啊。”

　　“小孩子管这些事做什么，我就是最近睡不好。”云青浦拍了拍云青安的脑袋，便往回走了。

　　一直看着云青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处，想起云青浦昨日见的那个书院旧友......

　　“二公子，府门外一位自称姑苏来的公子递了拜帖，说是公子的故友。”一小厮唤住云青浦，递上了一份绘着青瓷的帖子。

　　“姑苏来的公子？”云青浦虽有些疑惑，想来姑苏的故友就那么几位，等接过拜帖，瞅到上边的图案，面露欣喜，拿着拜帖往外走去。

　　“好啊，果真是你。”云青浦看着负手而立，一身浅蓝绣锦华服的人，言语之间，都透着些欢喜。

　　闻声，蓝衣男子转身，随手摇起了他的扇子，干净白皙的脸上，总是透着点邪魅，嘴角微勾，笑着点点头，“青浦兄，别来无恙。”

　　“你少来，朱小公子什么时候也会这般文绉绉的做派了。”云青浦推了推了朱戚寒，继续说道，“怎么有空来浔阳？”

　　“什么叫有空，难道我很忙吗？”朱戚寒眨了眨眼，收了扇子，在手上把玩着。

　　“你啊，若是有心，京都或地方，怎么都有事做的。”云青浦看着朱戚寒这般，指着他摇头笑了笑。

　　“能混吃等死，干嘛自己找罪受，我可不像你们，心里还装着天下苍生。”看了眼还带着书生气的云青浦，朱戚寒眨了眨眼，二人边走边说。

　　“前两日在闻远侯府喝到了浔阳的顾渚紫笋，口感那叫一个好，正是采茶的时节，我不得到这产地亲自品一品吗？”

　　“我说呢，原来这雅兴，来自茶！你们家不是有茶庄吗？怎么你这少东家还得为了点茶特地寻来？”

　　“你不懂，我这是求个意境。”

　　“是是是，你这茶痴！当初去书院，也就你足足装了一车的茶具。”

　　......

　　回过神来，云青安想，许是自己多心了，早就听闻姑苏朱家的小公子嗜茶如命，想来那吏部尚书的茶把人吸引到这来的，转身往书房去。

　　“父亲，您找我。”云青安对云墨天很是恭敬。

　　“齐南伯的事，你知道了吧。”云墨天不曾转身，仍是背对着。

　　“听说了，莲花村的村民昨天夜里遭到了一次屠村，陇州后卫营不知怎么得了消息，直接派兵驻守着整个村子了，说是村里有户人家是前锋营的家属。”

　　“那个前锋营将士的亡妻，现在在京城大理寺住着呢，他父亲和弟弟都被齐南伯的人打死了，哪里还有什么家属，这后卫营到底是哪来的消息。”云墨天扶额朝椅子走去，云青安立马上前一步，扶着他坐下。

　　“父亲，那我们和齐南伯的生意？”

　　“都先停了吧，茶庄的生意也先歇歇。吩咐下去，让账房抓紧时间，那些账目都处理了，绝对不能让甘简查到云家头上。”

　　“是，只是父亲，这莲花村的督工里，可还有咱们的人，他们可经不起府衙的严刑。”

　　“问出来又怎么样，顶多是说齐南伯向云氏借了点人手，至于干什么，云氏这么大的产业，谁会记得。只要账目弄干净了，谁也别想把云氏拖下水。想来，齐南伯该是比我们着急处理那些督工。”

　　云青安的眼神闪了一下，看着云墨天沉默了一会，才低眉顺目地说了句，“儿子明白了！只是父亲，咱们这样做，两位姐姐在江陵的处境......”

　　“云氏保不住，她们在江陵的处境才会更难。只要云氏无恙，江陵的氏族官贵，多少都会看着面子照拂一二的。”

　　闻言，云青安不再多言，出门后，便急匆匆地往府外走去。

　　候在府外的人，一身墨色黑衣，表情严肃，跟了上去，仔细看发现，便是这几日将浔阳搞得人心惶惶的甘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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