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畏天悲人（下）

　　“怎么了？”一旁专心点茶的朱戚寒闻声，笑着看着他，“你又是看到什么民生疾苦了？”

　　这小太子每次看奏章都唉声叹气的，这点不好，是以朱戚寒总是说他悲天悯人，操心太多。

　　“西境小胜了一场，是明泽兄的功劳，册封前锋营少将军的旨意已经在去西境的路上了。”太子起身，端起朱戚寒刚点好的茶，喝了一口。

　　“胜了你还唉声叹气的？”朱戚寒疑惑地看着他。

　　“战事是我们发动的，可无论胜负，受苦的都是边关百姓和将士，他们本该安居乐业，和家人共享天伦的。我劝过父皇，他总是说我还小，对朝政优柔寡断。还有明泽兄，他本该和我们一样，在这书院内，专心学业的，如今却在西境苦寒之地，刀光剑影，白刃相接，沙场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不知，堆积如山的尸体......血流成河......”太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下垂，敛去了忧愁的神色，默不作声。

　　朱戚寒期间没有插话，静静地听他说完，见他低头不说话，便知这小太子又陷入自责了，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我说阿槿，你呢，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想得太多，虽然我也不赞成战争，但是你总为一群不认识的人操心，很累的，陛下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还小，别天天操心这事。等将来你当了皇帝，我哥在西境替你守着边关，我呢就去御史台当个御史，天天在你耳边聒噪，到时候有你愁的。这叫什么......谢先生之前说的啥来着，什么侍卫什么忠什么外的？”

　　太子被他抓耳挠撒、苦思冥想的样子搞得有些无奈又好笑，抬头时虽然还是有些不开心，但眼神里阴霾散了些。

　　太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笑着说道，“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先生上课特地抽背了，郭乾厉没背出来被罚抄了十遍，我以为你就算不怕被骂，也该怕抄的，没想到你还是不愿意用心去学。”

　　“诶呀，懂什么意思就行了，非得学着古人之乎者也，多累啊。”朱戚寒歪着脑袋，听到读书的事就有些不耐烦了，忽而眼眸一转，笑着说道，“走，咱们找点乐子去。”

　　太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朱戚寒，但是他确实好奇此时能干什么趣事。

　　之间朱戚寒转身拿起挂在一旁的狐裘披风，披到太子肩上，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道，“走吧，看了这么久的奏章，咱们去看看赵络瑜是不是输到光膀子了。”

　　被拉这去看热闹的太子，在见到赵络瑜房内场面时，被吓得下巴都快掉了，场面一片狼藉。

　　输得光膀子的不是赵络瑜，而是郭乾厉，只见郭乾厉蹲在一旁的凳子上，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孤零零的上身，还时不时用手搓搓手臂取暖。

　　太子咽了口气，有些震惊地看了眼朱戚寒，哪知朱戚寒一副早料到如此的表情，笑着凑到前边，看言林正苦思冥想不知该出啥，顺手抽了言林手中的牌，丢出去。

　　原本终于可以掰回一局的赵络瑜瞬间败下阵来，赵络瑜将手中的牌甩在桌子上，骂骂咧咧地说道，“不算不算，子沐这算作弊，朱戚寒你怎么能帮他呢？”

　　“输就输了嘛，反正我看输了受罚的也不是......你，嚷嚷什么呀。”朱戚寒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瞥了眼已经生无可恋的郭乾厉。

　　“那个......那个，子沐兄，能......能不脱了吗？”郭乾厉冻得有些发抖，他现在可就穿着一件单裤了，再脱......想到这里他差点哇地哭出来，长这么大，他娘都没见过他穿条亵衣乱跑的样子，不对是长大后，小时候应该还是......

　　郭乾厉摇摇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瞪着众人，幽怨地眼神瞥了眼赵络瑜，被吓得又收了回来。

　　太子见了实在觉得好笑，抬起袖子，用衣襟遮住，这才没笑得那么明显。

　　言林正准备开口，就听见某人不地道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真是对不住了郭兄，我就是着急帮子沐，忘了你的感受，哈哈哈哈哈，不然这盘世子你屈尊脱一件？”朱戚寒笑得很大声，全然不顾郭乾厉此刻幼小心灵是否受伤。

　　“大老爷们，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好像你里面没裤子似的，赶紧脱赶紧脱，下一把本世子一定给你赢回来。”赵络瑜见朱戚寒这般，慌忙催促郭乾厉，他可不想自己脱衣服，多丢人，这太子还在这呢。

　　“我......”郭乾厉本还想挣扎一下，只见赵络瑜瞪眼，“嗯？”了一声。

　　郭乾厉立马闭上嘴，动作缓慢地从蹲着的椅子上下来，缩着身子，吸了吸鼻子，低着头犹豫着才把手放到裤腰带的位置。

　　谢希虽爱看热闹，也觉得郭乾厉今晚被欺负的实在惨了些，抿着嘴不笑出声，免得郭乾厉受不了刺激哭出来。

　　言林已经把眼睛移到一边去了，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

　　“好啦，你们真是的，别老是欺负他一个人了，明日可是谢先生的课，咱们啊都早些休息吧，天气怪冷的，你快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太子知道朱戚寒是故意逗郭乾厉的，便也顺着开口制止了，总不能都欺负他一个人吧。

　　郭乾厉听到这话，感动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双水汪汪的小眼睛对着太子感激了好久，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过身穿起来。

　　太子转身又对赵络瑜说道，“小瑜你也是，愿赌服输，下次推牌九输了，自己脱衣服，总欺负人家做什么。”

　　赵络瑜虽说平日里嚣张跋扈，但对这个比自己小半年的太子表弟很是尊敬，立马态度认真地点点头，一只手挡在嘴边，凑到太子面前笑着说道，“殿下，我知道了，待我提升提升，下次让你看子沐脱衣。”

　　“你......世子你这话可别说得太满，小心到时候自己输得只剩下一条亵裤。”言林对着赵络瑜挑了挑眉，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你可拉倒吧你，今天你那牌全是谢希帮你的，最后一盘不是朱戚寒捣乱，这会脱衣服的就是你，外援一大堆，欺负我没人。”赵络瑜仰着下巴，不甘示弱。

　　众人又是稍稍说了几句，太子和朱戚寒、言林、谢希便回到天字一号去了。

　　因着第二天要上早课，是以众人早早地休息了。

　　没曾想刚回房舍，物外便下起了小雨，雨打梧桐，窸窸窣窣，到有了一种别样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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