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仙女

回到蝴蝶谷，游牧不敢隐瞒，将晓岚的身世禀告了师公。古老头听得激动又心痛：神女之后，果然是女儿的后人，是女儿的外孙女！可怜晓岚的母亲，自己未曾谋面的外孙女，竟早就病入膏肓，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古老头哭了一通，要游牧陪自己喝酒，一人一坛。游牧醉得一塌糊涂，古老头安置好游牧，嘴里喃喃道：“我的好徒孙啊！为了晓岚的安全，也为了你自己，该忘的就忘了吧！”原来，古老头在游牧的酒里化了一颗忘尘丹，关于晓岚身世的记忆，已经从游牧的记忆中消失了。

        一连几日，霁筠都忙着给三个孩子赶制新衣，孩子们长得快，每到腊月，两个小子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得新做，今年又多了晓岚。她现在穿的还是那两个小子前两年的旧衣服，还好小丫头懂事，不挑衣服。霁筠琢磨着给晓岚做件女装：就算是平时装作男孩，难道过年这几天还不让美美的？问过师公，他老人家也答应了，但只许做一套。

        换了新装的晓岚美滋滋地向大家展示，款式简单的布衣，素净大方，越发显得晓岚水灵灵的。元正手舞足蹈地冲古老头抗议：“太师父，您瞧晓岚这样子多好看，您非得要让她装成男孩，白白埋没了妹妹这漂亮的小脸！”元思深深表示赞同：“就是啊！姑娘就是姑娘，这儿都是咱自己人，又不怕别人看到！不过，出去的话还是扮成男孩子好些！”晓岚虽理解古老头的苦心，可哪个小女孩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呢？

        当然，晓岚是个懂事的孩子，看古老头笑而不语，不想再让这个话题继续，就对古老头说：“爷爷，我们跟牧师父回来时，看见外面开了好多梅花，您看咱这谷里，虽四季如春，百花齐放，却唯独少了傲雪寒梅。要不，我们出去砍几枝回来观赏吧！”

        古老头撸着胡子点头道：“好，听丫头的！元思元正一起去，照顾好妹妹！在谷口外砍几枝就回来，别走远，莫贪玩！”

        “好嘞！放心！”两个小子一听，乐得拎起晓岚就往外奔。三个大人不约而同哈哈笑起来。每日看着三个孩子，枯燥的深谷不知增添了多少欢乐！古老头忽然想起晓岚还穿着女装，忙追出几步，冲孩子们喊道：“晓岚！换衣服！”元思和元正听到太师父的声音，相视一笑，提气使起轻功，拎着晓岚，跑得越发快了。晓岚任由他们拉着自己飞，心想：“这里罕有人至，就任性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事吧？”

        三人抄起近路，不多时便到了谷口，彩蝶渐渐稀少，远远地甚至能看到半山腰上点点红梅。两个小子以前从未关注过这些花花草草，对梅花也没什么特别印象，却因是晓岚想要，此时丢开晓岚，拔出腰刀，纵身飞去，争先去砍花。晓岚不一样，以前自家小院里就有几株梅花，此时看见，不禁又想起采薇姨，便多了几分近乡情怯的心情，立在谷口踌躇不前。

        晓岚正暗自伤感，忽听到附近灌木丛里似乎有动静。元思元正已经跑远了，晓岚咬咬牙，硬着头皮拨开树丛去探究竟，这一看，惊得花容失色：里面竟躺着一个少年！他面色青紫，中了蝶毒。晓岚细细打量少年：这不是在狸子驿见到的那个凶巴巴的家伙吗？爷爷说过，外人擅入蝴蝶谷者，生死由命，可是……活生生一个人啊！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罢了，还是先看他是不是还活着。晓岚壮着胆子，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冷不防，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拿匕首抵住了晓岚的脖子。晓岚一下子吓得小脸惨白，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若是被元思和元正听到了，这家伙可就真的只能等毒发身亡了。

        想到此，晓岚深吸一口气，轻“嘘”一声，示意少年不要出声，又指指外面。元思元正已经发现晓岚没有跟上，在外面一边喊，一边往回找。晓岚只得出声回答：“别过来，我，我方便一下，马上出去！”两兄弟一听，便走开了。

        少年见晓岚如此，知她没有恶意，抵在她颈处的匕首也松开了些。只见晓岚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少年略一犹豫，便一口吞了下去。晓岚见葫芦空了，顺手丢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推开箭头的匕首，靠近少年耳边，轻声说：“别被他们发现了！”说罢，冲少年摆摆手，转身离开。少年忽的拉住晓岚的手腕，低声问：“你是谁？为何救我？”晓岚一怔，弯下腰笑嘻嘻地小声说：“我是慈悲为怀的小仙女呀！特意下凡来救你的！”说完，纵身跳了出去。

        晓岚见元思元正已经砍了几枝梅花，叫道：“两位哥哥，已经够了！咱们回去吧！”两个小子如得圣旨般，扛起几枝梅花飞了回来。三人说说笑笑走进了山谷。

        灌木丛中的少年此时已经好多了，看他们走远了，才捡起地上的小葫芦，塞进袖口，想了想，又贴身收起，这才向外走去。刚才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师父要找的人吧？否则，这荒无人烟的深山怎会忽然出现三个会武功的孩子？而且一看就是经过高人指点的。如此充满灵气的小女孩！她的眼睛明亮清澈，像天上最亮的星星。自称小仙女？倒真不谦虚！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小仙女吗？该不该禀告师父？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是害了救命恩人——这善良可爱的“小仙女”？

        少年刚走出两三里路，就见师父从远处来，忙迎上去，弓手行礼：“师父！师娘！”

        来的正是苍鹰派掌门荀盎及夫人、女儿。原来，他们进山已有几日，干粮已经所剩无几，荀盎只好分散众弟子去找吃的。现在见这个徒弟两手空空，便知道没有收获，从袋里摸出一块饼递过去：“劼儿，先吃着，咱们一起再找找，看能不能捉只野鸡野兔什么的！”

        晗劼忙双手接过饼子，拦住师父说：“师父！危险！徒儿刚从那边过来，是一个山谷！谷口盘桓着无数彩蝶，向谷中看去，竟一片春意，甚是诡异！想必就是传说的蝴蝶谷了！徒儿不敢擅入，才折回来的！”

        荀盎闻言呵呵笑了起来：“是吗？据说蝴蝶谷四季如春，如同仙境，为师倒想见识见识！走，瞧瞧去！”晗劼无奈，只得跟着，没走几步，只见两个师兄从蝴蝶谷方向奔来，老远就听见一人叫喊：“师父救命！师父救命！”再近些看时，只见一人拖着另一人！原来两人转来转去，转到了蝴蝶谷口，其中一个不慎中了蝶毒，此时已脸色黑青，几乎昏厥了。荀盎一看，忙运功为徒弟逼毒，一个时辰下来，竟毫无起色！中毒的徒弟一命呜呼。荀盎一行面色凝重，就地葬了弟子，折返回去。

        一路上，荀夫人和小姐荀姝若呜呜咽咽的，为同门的意外身亡伤感。荀盎则向侥幸活着回来的弟子询问中毒的情形。那弟子心有余悸地叙述：“我们走着走着，看到三两只蝴蝶，觉得寒冬里能见着蝴蝶十分稀奇，就追着蝴蝶而去，希望能找到别的飞鸟走兽什么的，好歹能打些野味。越向前走，越觉得暖和，蝴蝶越来越多！向隘口望去，竟是一片春意！我们觉得不对劲，怕是到了蝴蝶谷了，怕蝴蝶有毒，因此一有蝴蝶离得近些，便挥剑驱赶，我们千万小心，不知怎么，师弟还是中毒了！眨眼的功夫，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我背着他一路跑出来，直到看到师父！可怜师弟他……”

        荀盎眉头越拧越紧，听起来，这毒中得太过离奇，他百思不得其解。妻女哭哭啼啼的，越发惹得他烦躁不安，不禁吼道：“都不准哭！打起精神！”等走得远些，荀盎这才放了信号，召集弟子，以免再节外生枝。

        晗劼一路埋头走路，别人不清楚，他却有点明白：自己也是不小心惊扰了蝴蝶，忽然闻到一阵异香，接着便浑身瘫软无力，当时听到有人说话，拼尽了力气才滚到了那处灌木丛，如果不是遇到“小仙女”……想到小仙女，那眼睛亮晶晶的，有些熟悉，哪里见过吗？——狸子驿！那个小脸又红又皴的男孩！当时晗劼就觉得奇怪，分明看到他扭头时围脖下露出雪白细嫩的皮肤，同一个人的皮肤，反差怎么那么大？定是刻意乔装。而且，那男孩的两个哥哥，不正是今天与小仙女同行的两个少年吗？晗劼不动声色地跟着师父，想自己的心事。晗劼一向沉默少言，荀盎见状，以为他也在为同门的死而伤感，也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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