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命的把脉

婚宴仍在进行中，二太太还要去前院和二院招呼客人，嘱咐和恐吓了一通苏白后就离开了。
  苏白拿着二太太给她的钥匙进到卧房打开了床下的柜子。
  二太太所说的三件衣服，其实是三件贴身穿的肚兜。
  确实是定制的，这不是普通的肚兜。
  薄羊皮制作，里面有填充物，应该不是棉花，指压上去的手感比棉花要坚实一些。
  三件肚兜填充的厚度不同，薄的一件有五公分，最厚的一件大约有十几公分。
  苏白立刻明白了这三件肚兜的用途。
  不得不说二太太想的够周全，一旦自己与她的表弟没能怀上孩子，孔府的家产也没能如她所愿在短期内变现的话，就会让自己分阶段地穿上这三件肚兜，给外人造成一个肚子越来越大的假象。
  堂屋的门响动了一下，苏白连忙将三件肚兜塞进柜子锁上。
  是紫嫣进来了。
  她并没有进到卧室里，而是在堂屋收拾桌上的碗筷。
  苏白走出来：“没吃饱就接着吃，不急着收拾。”
  “吃饱了呢，我早上本来就吃过饭的。”
  苏白过来帮着紫嫣一起收拾一边问：“老爷病重期间，府上是不是二太太在主事？”
  “少奶奶你快歇着，怎么能让你干这种活儿呢？”紫嫣连忙扶苏白坐下。
  三年前孔府从沂安迁回龙兴后，老爷的身体一直就不太好，军队方面的日常小事基本上交给老爷的两位弟弟管理，孔府是老爷在管家的帮助下亲自主事的。
  各房太太都不管事，只是在最近老爷的病情逐渐加重后，二太太才开始帮衬着管理些家务。
  几年前，老爷占据的地盘有十几个县，几个军阀联手打败了老爷的军队，不得已才退回老家龙兴，地盘也只剩了现在的三县十八乡。
  府里人都说老爷的病是被兵败和大少爷的事气出来的。
  “大少爷到底怎么惹老爷生气了不让他回家？我知道，你是知道实情的，说吧。”
  紫嫣犹豫了一下才说，她也是听府上人说的，几年前早在孔府还在沂安时，大少爷在天津和一个满头黄毛的外国女人相好，还把她带回家要娶她为妻，老爷要他与这个洋女人断绝关系，大少爷不肯。
  老爷把大少爷打了一顿，声称如果大少爷不断了这层关系，他就要和大少爷断绝父子关系。
  大少爷死后，当老爷得知大少爷和一个中国女人相好并有一个遗腹子的消息后，十分高兴，本已卧床多日的他竟然能在人的搀扶下能下地走动了。
  “老爷还说，这是孔府头等的大喜事呢！”紫嫣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说，看得出，说到这事时她也很兴奋。
  莫名其妙。
  “噢，那个洋女人的事我听说过，早就分手了。”苏白也只能顺着紫嫣所说编瞎话了。
  苏白很清楚自己的境况，入了二太太的骗局中，就得跟着她一起撒谎，孔老爷现在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就算自己想主动揭穿二太太的骗局向孔家坦白，在摸不清孔府内部关系之前，这个风险是极大的，主事的管家毕竟是下人，即使他信了自己的话，也不敢把二太太如何。
  只要二太太有片刻的喘息时间，她和她的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置自己于死地。
  与大少爷同母所生的大小姐，虽然可以肯定她不是二太太的人，一旦她知道了实情，也是自己的敌人。
  四面楚歌，危机重重。
  ……
  经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苏白还在紫嫣帮着自己梳洗打扮时，二太太就像一个鬼魅般溜了进来。
  今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先去给老爷敬茶，然后去各房拜见几位太太，下午去大少爷的坟头上香。
  把紫嫣支出卧房后，二太太又告诉苏白一件事，大少爷的坟是一座衣冠冢，到时候管家会陪着苏白一起去上香，万一聊起来，让苏白小心，不要说漏嘴了。
  大少爷的死是一个在山上放羊的羊倌发现的，据这位羊倌说，他亲眼见到有一个军官被几个人开了十几枪打死，然后拖着尸体扔进了山下的四通河。
  管家带着人沿着四通河找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尸体，但找到了被河水冲到岸边的一件军服，军服里有大少爷的证件，这才确认了被杀害的人就是大少爷。
  “那……大少爷有没有可能还活着？”苏白本能地问了一句。
  “胡说八道，十几枪打进去，就算不扔到河里，血也流干了！”孔府的人推断，大少爷的尸体应该是随着通龙河一直冲进了海里。
  万一中的万一，如果大少爷真的侥幸活了下来，这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就算他自己回不来，也该有人送个信回来。
  “你想什么呢，”二太太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苏白太阳穴上方的位置：“大少爷要是活着，你还能活吗？”
  二太太的下手真重，真疼。
  “我只是问问嘛。”苏白捂着头说。
  苏白眼睛的余光中看到紫嫣的身影在卧房门口闪了一下，很快便退了回去，二太太戳自己这一下应该是被她看到了。

  苏白随着二太太来到了老爷的卧房，除了堂屋里的两个保安外，老爷的卧房中还有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高大瘦削的男人，还有一个六七十岁、戴一副金丝水晶眼镜的长者坐在病榻前。
  “老爷，大少奶奶来给您请安敬茶了！”二太太话音一落，苏白便依她先前嘱咐的跪下给老爷磕了三个响头：“儿媳苏白见过爹爹。”
  敬茶只是个说法，老爷现在喝水已经很困难了。
  “起，起……”老爷费力的笑着，看得出病痛对他的折磨已经让他连把“起来”二字说全都困难了。
  高个子男人正是孔府的大管家，孔岱。
  听紫嫣说，管家本不姓孔，还是大清朝的时候，老爷的父亲孔老太爷将他从街上捡回来，让他姓了孔，随老爷一起长大后随老爷从军做了老爷的勤务兵，再后来就做了孔府的管家。
  戴金丝石头眼镜的这位姓江，是闻名龙兴县周边的大夫，人称江神医。
  “大少奶奶，老夫冒犯了。”江神医往上捋了捋袖子，要给苏白把脉。
  苏白心头一沉，既然被称为神医，自己胎中有没有喜，他一把脉就知。
  苏白回头看了看二太太，二太太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看来这是老爷的意思，想确认一下这个儿媳到底有没有身孕。
  不觉间，苏白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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