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太太的意外

飒爽英姿，苏白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此时策马飞奔离去的周北望恰如其分。
  苏白站在孔府大院外目送着周北望，直至他矫健的身影伴着马蹄扬起的尘土从她的视线中完全消失。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停在了孔府大院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四十多岁、一身灰色中山装，戴一顶黑色礼帽的男人。
  “夫人可是孔府大少奶奶？”男人摘下礼帽，彬彬有礼地问。
  “我是，您是……”
  “鄙人临化县县长程子枫，特来吊唁恩公孔老爷。”程子枫将礼帽扣在胸前，微微弯腰。
  “原来是程县长，快请！”苏白将程子枫让进孔府，带着他来到三院孔老爷的灵堂。
  孔岱帮着程子枫上香行礼后，苏白请他到安排接待的厢房入座上茶。
  程子枫前几日去了青岛，一回来就听到了孔老爷离世的消息就匆匆赶来了。
  他将随手带的小皮箱放到桌上：“来晚了，还请大少奶奶海涵一二，  一点帛金，给孔老爷添些纸火。”
  苏白让孔岱接过去，这份帛金不轻，301块大洋。
  临化县也是孔大帅的地盘，三龙之地的三个县之一。
  程子枫这个县长是孔老爷任命的，程家在临化县是个大户，程子枫的父亲还是三龙之地的商会总会长。
  程家也是三龙之地唯一有轿车的人家。
  程子枫表示，苏白刚接手孔府的产业，有些生疏是难免的，若有用得着程家的，尽管开口。
  大少爷英年早逝，大帅的军权已交给二老爷和三老爷，从今往后，孔府必然会与军队渐渐剥离关系，成为一个纯粹的生意人。
  “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程子枫突然压低了声音。
  “程县长但讲无妨。”
  程子枫建议苏白，尽早与孔家的军队进行切割，在利益上该让步就让步，当下时局不稳，内忧外患，国民政府虽然表面上统一了各路军阀和地方势力，但人心不齐。
  日本人已经占领了东四省，但他们的野心恐怕不会到此为止，这些天就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四岭山上打着国民政府工作人员的旗号进行测量。
  他在来龙兴城的路上进入四岭山的西山口时就看见了这些人。
  若真是国民政府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不与县府打招呼要求配合？
  “身份可疑啊！”程子枫用一根食指轻击着桌子。
  他们很有可能是冲着四岭山铁矿而来，这座铁矿是孔大帅在世时与程家合作的一个项目，在分成上两家一直有些未定之事，如今又有了外人觊觎……
  一旁的孔岱立刻听懂了程子枫的意思：“程县长的意思，是想劝大少奶奶放手铁矿，转卖给程家？”
  “对，也不对。”程子枫是想劝苏白放手，但不是卖给程家，而是送给二老爷和三老爷。
  他们程家也要放手，将铁矿完全交给孔琛和孔信，而且分文不取。
  苏白理解程子枫的想法，乱世之秋，远离纷争，做些安稳的生意没错。
  孔府的财力可以帮助自己迅速发挥医学制药方面的特长，一旦事业走上正轨，孔府这些家业对于自己就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现在自己要解决的困境还不是这个，而是二太太和她的心腹。
  解决二太太不难，但想搞清楚还有谁是她的心腹，还有几人知道自己这个假少奶奶的身份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时，一位家丁来报，西山一带响起了枪声，对面警卫营的士兵集合了上百人出了城。
  程子枫立刻站起身来，他断定是那伙在四岭山上勘测的人与孔家军交火了。
  苏白想到的是二太太，这里边不会有她的事吧？
  周北望去追她，她不肯回来和周北望动了手？
  作为跟了孔大帅几十年，原配过世后相当于半个正妻地位的二太太，手中有枪是极有可能的事。
  但转念一想也不大可能，就算她不肯回来，周北望也不至于胆子大到对孔家二太太开枪吧？
  只能等下一步的消息了。
  送走程子枫后，孔岱向苏白交代了一下老爷丧事上收到帛金的账务，到目前为止，共收到帛金6000多块大洋。
  “这么多？”苏白有些吃惊。
  孔岱告诉苏白，前几日少奶奶大婚之日收到的礼金有一万多大洋，孔府一分都没留，全部给了二老爷孔琛发饷，这也是老爷点过头的。
  孔家军近两万人马，每月的军饷就是6万多，目前财力吃紧，孔岱觉得程子枫的建议有一定道理，早早与军队切割，哪怕生意做得小一点，图个安稳。
  若再与孔家军纠缠不休，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孔家军要想摆脱困境就得夺回前几年失去的地盘，但目前来看不可能，能保住现有的三龙之地就算不错了。
  这一次孔琛和孔信连老爷下葬之日都等不到，说明作为孔家前线的天龙县军情紧急，附近几股势力都是孔家的世仇，隔三差五地挑起事端。
  孔岱建议苏白，帛金的礼账做一份假的，给自己留一部分，否则前线一开打，孔琛必会回来索要这笔帛金。
  苏白相信孔岱所说，战事一开，这些军阀就是半个土匪般的存在。
  “那，孔叔就看着做吧。”在自己的身份没被揭开之前，孔岱是自己最忠实的帮手，苏白信得过他。
  话音刚落，又有家丁来报，周营长求见少奶奶，此时正在院外候着。
  “少奶奶小心此人，他可是二老爷的心腹。”孔岱嘱咐了一句。
  周北望受伤了，苏白一眼就看到了他军装左臂上的血迹。
  他那标志性的温雅微笑还像往常一样挂在脸上，他告诉苏白，让她失望了，没能把二太太追回来。
  “你的伤怎么样？”尽管苏白很急切地知道二太太的情况，但先关心一下周北望的伤势是必须的，哪怕是假惺惺的。
  “不要紧，擦破一点皮，军医已经帮我包好了。”周北望还说，由于急着向少奶奶告知情况，没来得及换一件干净的军装，让少奶奶受惊了。
  “对不起，二太太可能……”周北望收回了笑容：“已经死了。”
  “快说说怎么回事？”苏白一激动，差点伸出双手去握周北望的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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