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难以控制

　　“谁说您是恶婆婆呢，就是觉得您不怒自威，”叶瑾瑜摸了摸江夫人放在床上的手：“可是好奇怪，现在我真不怕了，就觉得，您像……妈妈，不，你是替我遮风挡雨的妈妈。”
说到这里，叶瑾瑜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
江夫人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也闪了闪。
倒是许姐叹了一声：“我听得出来，少夫人说得是真心话呀！”
“行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跟我讲这些。”江夫人嘀咕一声，道：“我先睡了，你也赶紧回家，有功夫跟我这儿煽情，回去同自己老公好好说话，阿正可比我好哄。”
叶瑾瑜开始已经感觉到眼眶有些潮湿，江夫人这时突然来了一句，叶瑾瑜又“噗嗤”笑开了。
等瞧着江夫人躺下，叶瑾瑜站起身来，对着床另一边的许姐点了点头，便离开了病房。
到了走廊上，叶瑾瑜并没有往电梯间走，而是转身进了医生办公室，那里面有个会议室，而此时，江辰正按照计划，正与江夫人医疗组的专家们开会，商讨江夫人的病情。
进到办公室，对着一个望过来的医生点了点头，叶瑾瑜走向会议室，并没打算进去，而是在门外听着。
“江先生，我们综合所有的意见。得出的结果是，江夫人的手术越快进行越好，就目前情况来看，病人肾衰竭的速度……已经难以控制。”那是主治医生的声音。
叶瑾瑜猛地揪住了自己领口，胸腔里像突然喘不上气来，这是她头一次听到医生的说法，虽然明白江夫人状况比之前差了很多，却没想到，医生会用到“难以控制”四个字。
“我目前已经在寻找肾源，一个月内或许没有问题，二十分钟后，我在美国的朋友会连线过来，讨论移植的具体方案。”江辰正回道。
好半天没有听到回应，叶瑾瑜不禁探头往会议室看了一下，江辰正独坐在一边，正背对着叶瑾瑜，而另一边的医生们，在咬头接耳地商量。
“江先生，我们这边也会持续为病人寻找肾源，毕竟，如果再等一个月，恐怕江夫人……未必撑得住。”院长代表专家们回复道。
会议室外，叶瑾瑜觉得听不下去了，低着头走了出去。
一直等站到病房大楼外，叶瑾瑜的心口还在堵着，她没想到，江夫人病得这么重，居然连一个月都等不了。
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叶瑾瑜叹了一声，又觉得有些庆幸，幸亏小凌帮忙，找到了那个吴勇，或许，那个小伙子是江家最大的希望了，可是，不知为何，一想到吴勇，叶瑾瑜就觉得不忍。
叶瑾瑜慢慢地向医院的停车场走去，江辰正这个会议还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来医院之前，江辰正已经跟叶瑾瑜讲好，让她陪到江夫人睡着，就自己回去，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叶瑾瑜心里却沉甸甸的。
快上车了，江辰正的电话打到叶瑾瑜手机上。
叶瑾瑜站在车外，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你还在病房？”江辰正问道。
叶瑾瑜听出了他声音中的疲惫，顿了一会，道：“没有，我已经出来，准备离开医院，你刚才在会议室外站了会，你们这个会，什么时候能结束？”
那一头，江辰正似乎有些不舒服，咳了好几声后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还等着和美国那边连线。”
“哦。”叶瑾瑜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道：“注意身体！”
江辰正沉默了好一会，叹了一声：“我在考虑，或者……吴勇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叶瑾瑜没有回应，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稚嫩的脸庞，不知为何，刚才看到吴勇，叶瑾瑜总觉得他可怜，毕竟，吴勇将失去身体的一个器官，而他今后，还有很长一段人生要走。
“你走的时候，妈睡了吗？”江辰正没有继续谈吴勇的话题，而是问道。
叶瑾瑜“嗯”了一声，已经完全感受到了江辰正此刻心情的焦灼，想了想，道：“给你说个笑话？”
“说吧！”江辰正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回了道。
叶瑾瑜一笑：“刚才妈妈跟我说，之所以当初非要选我跟你结婚，是因为看着我比叶瑾懿顺眼，我知道她的意思，从一开始，妈妈并不喜欢我，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才选择我做了江少夫人。”
“你觉得这是笑话？”江辰正哼了哼：“妈妈难道不是说的实话？”
“好吧，就是实话吧，”叶瑾瑜故意嘲弄道：“所以说呢，你的眼光真差劲，那时候非认谁了叶瑾懿，你看，闹出大笑话了吧，害得妈跟在你后面替你补娄子！”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笑话。”江辰正颇似赌气地回了一句。
听到江辰正这么说，叶瑾瑜总算松了口气，她刚才废话那么多，无非是不忍江辰正独自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想说个笑话逗他开心。
“放心吧，我没事的，”江辰正在那边像是长吐了一口气，又道；“其实妈现在虽然说不上喜欢你，不过应该对你还不讨厌。”
“那个……妈虽然没有说，可我知道，她喜欢我的！”叶瑾瑜据理力争，没想到，在江辰正心目里，自己是个不讨婆婆欢心的媳妇，或许在他看来，不讨厌已经是对她最大的褒奖。
“我怎么看不出来！”江辰正笑了一声，显然，刚才那句，是故意在逗叶瑾瑜，
“不说了，再说下去，我能被你气死。”叶瑾瑜听到对面有人在叫“江先生”，怕影响他的事，说了再见便挂断电话，随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伍姐坐在副驾座上，回头问：“少夫人，少爷不回去吗，我看小张的车还停在前头？”
叶瑾瑜将目光望向车后的病房大楼那一盏盏灯火，道：“他还有事，一会再回去。”
伍姐没再问下去，叶瑾瑜转回头来，总觉得心里还是不能安定。
车开到医院大门口，速度便慢了下来，可以看到，此时不少车进进出出，似乎比白天还拥堵，不少车开着远光灯，将附近照得透亮。
叶瑾瑜还是瞧着窗外，脑子里一会想到江夫人，一会又是江辰正，一会变成小凌，再或者，那个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吴勇……
没一会，前面的车开走了，司机正打算加速，却听到车后座上的叶瑾瑜道：“停车吧！”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左右看了看，将车掉到不远处的位置停下。
叶瑾瑜此时一眼不眨地瞅着窗外人行道上，迎面走过去的年轻男子，和他正搀扶着的一位瘦弱妇人。
“少夫人，您看到谁了吗？”伍姐顺着叶瑾瑜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片刻之后，叶瑾瑜干脆打开车窗，将头探了出去，她刚才看到那顶白色帽子时，并不太确信，现在可以肯定，那个男子就是吴勇。
来不及回答伍姐的话，叶瑾瑜又打开车门下去，很快走到人行道上，继续在后面观望着那一对母子，他们正往医院走，可就在快要进到里面的时候，两人却站住了。
确切地说，是那位妇人，挣扎着，不想往里面走了。
接下来，个子有点高的吴勇弯下身，看着妇人，像是在劝着什么。
叶瑾瑜还在瞧得出神，伍姐走到她旁边，不解地问：“他们是谁呀？”
“一个认识的人。”叶瑾瑜含糊地回道，便直接向母子二人那边走去。
突然之间，在叶瑾瑜的注视下，吴勇猛地跪到了地上。
叶瑾瑜吃了一惊，不远处，也已经有人看到这一幕，慢慢地围了过去。
“妈，求您了，跟我去住院，我都安排好，马上为您动手术。”远远的，叶瑾瑜清楚地听到了吴勇的哭诉。
“你大学都还没念完，能有什么办法让我动手术，小勇，我不能看着你去把自己的肾卖了，你不想想几十年后，万一你留下那个肾不好，你怎么办？”吴勇的母亲抹着泪，却在一个劲地摇头：“我死都不肯！”
吴勇抽泣着道：“妈，我没卖肾，是有好心人肯借我钱，您把病先治了，我不卖肾，真不卖，您赶紧做手术吧，我求您，我得让您活下来！”
“小勇，只要你不捐肾，妈就去治病，可这医院太贵了，我们住不起的，我回家保守治疗也没事的，以前都这么过来的。”吴母伸手，便要扶吴勇起来。
“您就听我的，满京城就这家医院最好，您就去住吧？”吴勇死活还跪在那，却已经急得嚎啕大哭：“妈，除了您，我没有亲人了，您不能抛下我，一定要活着！”
叶瑾瑜不知不觉又往前走了几步，眉头紧紧皱起。
吴母突然问道：“小勇，你先起来，你还没告诉我，是谁借你的钱，你不会借什么高利贷吧？”
“那个，是吴伯母吗？”一个女人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在吴妈和吴勇面前：“住院的钱，是我借给他的，您放心，我不是放高利贷的，只是觉得这孩子有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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