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献捷

十月秋风起，转眼就到了出征辽东五行卫将士回归的日子，皇上有旨，命令董宣武亲自率队，献俘阙下，以彰显大明国威。

        这是巨大的荣耀，不止属于董宣武，更属于五行卫所有的将士，董宣武不敢有丝毫懈怠，所以早在十天前，董宣武出发，前去山海关，与从辽东归来的战士们汇合，准备这场盛大的献捷仪式。其中还包括所有从新降的汉军中遴选的、已经经过战场考验的三千名五行卫新兵。

        除了五行卫，回京参加献捷的还有张宝部经过补充后两千多名关宁军，以及在广宁守卫战中出过大力并牺牲惨重的马世龙三千关宁军。

        经过广宁大捷、宁远大捷，张宝也立下赫赫战功，受到了孙承宗的赞赏和举荐，直接从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参将，越过副将这一级，骤升为广宁总兵官，负责镇守广宁。他手下握有的关宁军不下万余人。

        而宁远大捷的另一位主角，带着三百家丁缒城出击的宁远总兵满桂，却因为辽东巡抚袁崇焕的排挤，早已经调离宁远，改任大同总兵，被调离了辽东，无缘这次献捷。宁远总兵则由吴三桂的父亲吴奢接任。

        大明天启四年十月十五，在北京城南正门永定门外，人头攒动、人声鼎沸。这是二十多年来未曾有过的盛举，怎么能不让人期待？上次这样大的场面，万历年间那场驱倭援朝献捷已经被人津津乐道二十余年。

        上万北征归来的战士，静静站立在永定门外。承天门前容不下上万将士同时献捷，不得不分成两批献捷，根据礼部的安排，五千关宁军在前，五千五行卫在后。

        从永定门进入外城，一条南北向宽阔的笔直大道——正阳大街就会出现在面前，直接通往内城正南的正门正阳门。

        通过了正阳门，就是北京城大名鼎鼎的棋盘街以及雄伟壮阔的大明门。

        经过大明门，通过长长的甬道，便来到长安大街上的承天门（现天安门）。承天门后就是整个帝国的中心，皇帝所居住的地方——紫禁城。在承天门的左侧是祭祀天地社稷坛，右侧是供奉着大明历代皇帝和功臣的太庙。

        大明天启皇帝，以及文武百官，勋戚宗室，打出御前全部仪盖，在承天门上检阅战胜凯旋归来的这万千健儿，献俘阙下，接受亿万臣民的道贺。今天，在连接东西长安大街的城门洞会大开，允许百姓自由出入，共享这荣耀时刻。

        如此盛事，轰动了整个北京城。

        有资格上承天门的士大夫，早早就赶往禁中预备着。

        没资格上承天门的士绅，携妻带子，呼朋唤友，占据了从永定门到正阳门再到大明门这条路线上，正阳大街和棋盘街上沿街酒楼或亭台，置一桌酒席，温几壶美酒，说古论今，高谈太祖开国，成祖阀大漠的英雄故事，静静等候。

        在这一天，临街高处任何一个好的位置，都能卖出了大几十两银子的大价钱。

        至于北京城中的平民百们，腰里可没有这么多钱，即使有也舍不得，于是只能自己带着茶水冷汤，呼儿唤女，在沿途的街边挨挨挤挤，驻足观望。

        那些无家无口的闲汉，就在人堆里面挤来挤去，呆着脸看哪家小娘长苗条，哪家姑娘长得水灵，计算着能否祸害到手。

        稍稍有些生意头脑的，挑担提篮，沿街叫卖吃食。各种杂耍，也都闻讯赶来。

        还有那些从天方、泰西等地来的胡商，也都凑在人堆里，随着人流被挤来挤去，瞪着一双双彩色眼睛，指指点点，新奇异常。

        在北京城中的各处道观佛寺中，这一日，冲虚羽士、大德高僧尽出，或设道场、或设法会，超度亡魂，为皇家和大明祈福，也希望借此为自家挣得更大的名声。

        顺天府，五城兵马指挥司，能调动的人手都调动了，只希望今日不要出什么纰漏。什么闲汉若是闹得过分，二话没说，锁上就走，忙得满头大汗。

        五军都督府也调来了大批的官兵，身穿浆洗得干干净净地战袄，戴着范阳笠，佩刀持枪，从永定门一直站到承天门，还有那东西长安大街，也是一字排开，将看热闹的人牢牢挡在身后。

        在永定门外，班师大军披挂得整齐，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哪怕是关宁军，毕竟也是经历了若干大战的军马。在马世龙、张宝两位总兵刻意整顿下，也列队整齐，一股肃然之气油然而生。

        对于愿意合作的友军，董宣武从来不吝啬。全套的甲胄，反正五行卫也用不上，从宽了补给，关宁军人手一套，刷洗打磨得干净雪亮。军将士卒，都是耳边簪花；将领坐骑，鞍鞯缰绳都用彩缎装饰过。旗幡金鼓，全部都是由工部新赶制出来的。

        这两支关宁军，被打造得金光耀眼、熠熠生辉，在甲胄、旗幡的映衬下，看得围观的百姓们不住点头拍掌、赞叹夸奖，不时还爆出喝彩之声。这也让这些关宁军将士，腰杆挺得更笔直，头也抬得更高。

        “这莫不就是五行卫，果然是好气派、好煞气！难怪能打败野猪皮五十万大军，杀得女真鞑子片甲不留。”

        即使北京城，真正见过五行卫的人也不多，更不要说外地来的商旅。五行卫营地和校场四周现在都有高墙围起来，不许外人围观。同时战士们没有命令，也不许私自出营，不像京城周围的三大营士兵，可以随意出营胡混。上次大出风头，还是在大半年前的成军仪式上。

        “哈哈哈哈，这哪里是咱们的董家军，明明是辽东来的关宁军！咱们的董家军，还在后头，可比边军更厉害！”有知情的大声解释道。

        “原来不是董家军，啧啧，关宁军原来如此雄壮，难怪董家军能打胜仗！”

        ……

        马世龙、张宝两人今日也是装点一新，脸上须髯都经过精心修剪，周围百姓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有些火热。

        辽西的几场大捷，两人虽都有份，但论苦战、恶战，却基本上都是五行卫打下来的，他们不过是敲敲边鼓。可是偏偏，今天的献捷仪式，却是将他们所率领的关宁军安排在前面。

        礼部这样的顺序安排，而且尽大可能装点了关宁军军容，其中的用意两人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无非是东林党那些大头巾们存心想要打压董家军。看惯了全身铠甲、威武雄壮、熠熠生辉的关宁军，身后向来以低调打扮，穿着黑乎乎半身甲的董家军又能给百姓留下多少印象呢？

        关宁军在前，董家军在后，弄得大家会误以为辽西的那几场大捷实际上是靠关宁军打下来的，董家军只是辅助。这让两人都感到羞愧。

        张宝眉头一皱，心中涌出一片阴云：“董宣武为国立下如此功绩，却仍旧被那些酸腐的文臣玩弄于股掌之间，难道在大明，做武将果真就没有出头之日么？

        还有那袁崇焕，明明寸功未立，而且暗算友军，擅自想要斩杀董将军，满桂满将军更是被袁崇焕那厮赶到了大同去了，这些事情朝廷竟然连问一不问，竟然默许了，难道大明武将的命，就这般不值钱么？

        大丈夫为人在世，不能五鼎食，即为五鼎烹，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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