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婉公主愤怒出宫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亥时。

漫天星河照着她独行的马车，她心头并未觉得痛快，只是恨自己瞎了眼，怎么会信那个贱人的话。

也是这个时候，龙卿若等小境喝了下过安眠药的水之后，哄他睡去，也驾着漫天星河去了皇陵。

山野寂静，风吹草低，暗淡的星子照着倏闪的金色龙女，穿过石象生，进了神殿以龙气一扫，把芳熙太后的牌位卷了出去，再飞往皇陵最高的祭台。

牌位落地，一道影子渐渐在夜光中出现。

是一个身穿皇太后朝服的老贵妇人，她面容慈祥，瞧着那缓缓化作人形的女子。

“小芳，你坐下，我跟你打听点事！”龙卿若回过身来，龙尾巴也敛住，人形完美得很，盘腿往地上一坐便朝芳熙太后招手。

芳熙太后魂魄散发着淡淡的紫光，天家媳妇，从皇后到皇太后，享尽人间富贵与荣华，天命娇女的投生，自然气度非凡。

在龙卿若面前，虽不知道她赤龙公主的身份，但见她今日下跪磕头，使得天地变色大顺龙脉动摇，催魂唤魄，便知她的身份不简单。

她飘上前来，打量着龙卿若，“你是境儿的王妃？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身份？”

龙卿若伸手拉她，“你坐下来嘛，我跟你说说。”

“你能碰到哀家？”芳熙太后看着手腕，眉眼更加的温和慈祥，慢慢地坐下来，却依旧不失一朝太后的凤仪，看着龙卿若首先问道：“境儿他好吗？是否还怕打雷闪电吗？性子可还暴躁啊？可有人欺负他?”

"好的吧，怕打雷闪电怕鬼也暴躁。"龙卿若回答了她的问题，心里有些欢喜，她确实很关心小境，“至于欺负他的人肯定是有的，但是我都会帮他欺负回去，这你不用担心。”

芳熙太后说起孙儿，心里头酸楚酸楚的，“每逢他来奉先殿，我总盼着能多见他一会，可他上完香就走，跟他父皇的关系哀家瞧着也不是很好，哀家担心他啊，可也没法子，哀家不能和其他灵体一样，说走便走，只能是在奉先殿或者是在这神殿里待着。”

“嗯，我知道，你是有供奉在身，不是游魂野鬼，肯定不能到处去，我想问问你……”

“你们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吧？可有孩子了？每一次拜祭，也没听你们禀这事。”

“呃我其实还小，不能这么快生，我有话要……”

芳熙太后又打断她的话，“瞧着你也不小了，有十八了吧？对了，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哀家见你跪下便顿时风起云涌……”

龙卿若皱起眉头，小芳跟敬嬷嬷一样的唠叨啊，遂打断她的话，“小芳，你不要啰嗦，先回答我的问题，再慢慢跟你说小境的事。”

“你该叫哀家皇祖母……”

龙卿若瞧着她，沉默半晌，“我今年九千岁了。”

“啊？”芳熙太后震惊了，打量着她，“你说笑吧？”

龙卿若压住她的肩膀，眉目沉下，“不要纠结我的年纪，在我们龙族，九千岁还太小了，我问你啊，你死之前，皇帝跟你说了什么？”

“龙？”芳熙太后又震惊了。

龙卿若望着她，“方才我进去带你出来的时候，你没看到我的龙身吗？”

“是龙吗？哀家只见到一道金芒。”芳熙太后说。

“行，现在你知道了，不是金芒，是龙，回答我的问题。”

“你竟然是龙？太不可思议了，境儿竟然娶了龙为王妃啊？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吗？”

龙卿若定了定，“你其实看见我是龙，你一直转移话题故意逃避我的问题，皇帝是害死你的凶手，是吗？你不想回答。”

芳熙太后脸上的惊诧凝固，眸子慢慢地染上了一层阴霾，“你别胡说，不是那样的。”

“那到底是什么样？小境一直怀疑你的死因。”

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叫他不要追查，就告诉他哀家是急病死的。”

龙卿若本以为能从她嘴里得到真相，没想到她不愿意说。

但从她的反应可以知道，她的死和顺景帝脱不了干系。

只是或许不是蓄意。

“他是哀家的儿子，他不会想害死哀家，所以不必问了，好吗？”芳熙太后轻声说，眼底有哀求之色。

龙卿若见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仿佛是有莫大的难言之隐，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也真不怪顺景帝，便道：“这是你的秘密也没伤害到任何人，我没理由强迫你说，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跟哀家说说境儿吧，哀家想他要紧。”芳熙太后伸手握住龙卿若的手腕，道。

“他挺好，就是皇帝不喜欢他，想杀了他！”龙卿若淡淡地道。

“他敢？”芳熙太后陡然大怒，“他怎敢？”

龙卿若道：“父亦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不行！”芳熙太后一下子变脸，变得狰狞可怖，“他如果敢杀了境儿，哀家绝对不会放过他，他答应过哀家，哀家死后绝对不会为难境儿的。”

龙卿若迅速道：“你死之前，他就知道你要死，你不是急病死的。”

芳熙太后整个人处于震怒之中，“你不要试探了，回去问他，是否还记得哀家死之前，他答应过哀家的事，如果不记得，哀家千方百计都会去提醒他。”

龙卿若厉声道：“话我给你带到，当年的真相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会查，刚才我以为和其他人无关，所以不强迫你说，但现在显然牵涉了小境，你死之前他就想杀小境了，好狠毒的人，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你还要为他掩护到几时？”

芳熙太后悲声道：“一切都是哀家自愿，也是哀家甘愿赴死。”

“行，我回去杀了顺景帝！”龙卿若怒火烧心，一直以为他只是偏心，没想到早就对小境起了杀心，等他出手，还不如先是杀了他。

反正他这个皇帝，形同虚设，只知道玩弄权术，阴阳怪气的。

“不要，不能杀，他现在是大顺朝的皇帝，你断不能杀他。他没有逼哀家，一切都是哀家自愿赴死保下境儿。”芳熙太后拉着她的手，有哀求之色。

龙卿若脑子转了转，不对，不对劲。

“他跟你说要杀了小境，但你死了，小境可以活，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是只要你死而已，小境只是一个他杀你的借口。”

芳熙太后眸子沉沉地看着她，“不是那样，他不是要哀家死，是哀家自愿的，这里头牵扯了太多的旧事，他就算杀了哀家，也不算大错。”

“杀母还不是大错？”

“哀家杀了他的生母！”

龙卿若却是微怔，“他不是你亲生的？”

不对啊，顺景帝是芳熙太后亲生的儿子，史官也是这么记载的，宫中玉牒也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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