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父别

寻道城，地处东域中部，和天澜宗所在仅有数百万里之距，乃是其治下仙城之一。
  虽然名为仙城，其中人口亦有数千万之巨。
  但无论是常驻还是过往的修士却并无多少。
  只因此地乃是天澜宗弟子安置亲眷的仙城之一。
  其中九成九都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一流。
  当然作为修士亲眷，后代诞生灵根的几率会稍高一些，天澜宗招收弟子自然也会优先选择此地。
  因此也有常年在外游历的宗门修士，会发布一些看顾家眷的任务。
  而方霄之父方源亦在此列。
  方府对面的地酒楼内，两名炼气后期修士倚窗而坐。
  哪怕是在饮茶之际，也始终注意着方府内的情况。
  “师兄，照看一个凡人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吗，不仅需要练气后期修为，而且还要时刻注意情况，要我说，随便应付一下，等时间一到，回去领了贡献就行了。”
  “你胆子够肥的，也不知托谁的关系来的，都不事先交代好，你可知这任务是谁发布的。”
  “不是肖师祖发布的，难不成还有其他人。”
  “知道是肖师祖，你还敢懈怠，你当那么高的贡献是白给的，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个肥差，不过看起来是干不长了。”
  “啊，这是为何。”
  “你没看这方府的主人已有死气涌现，怕是离寿尽不远了。”
  他们在此不断交流，却未发现街面上走来的两人。
  ‘倒是让肖师弟费心了。’
  来人正是方霄、元辰，酒楼中的对话自然也落在他们的耳中，自然也包括寿尽之言。
  “方师兄，这方府是……”
  元辰试探性的问道。
  “我家。”
  方霄眼神中尽是追思，轻声回道。
  “师弟可先在城中转一转，我想单独见一见家人。”
  “师兄放心去吧，我就在城中，有任何事情招呼我便是。”
  元辰并未多问，非常识趣的闪身离开。
  方霄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悄然踏入方府内。
  后堂内并未掌灯，光线稍显幽暗。
  躺椅上老人闭目休憩，宛若融身于黑暗之中，唯有那沉重地呼吸声证明其已然健在。
  暮气、死气缭绕于周身，显然距离其大限不远了。
  方霄静静地站在门口，便是心境再如何提升，见到如今迟暮的父亲，双目亦是逐渐朦胧起来。
  而此时的方父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子蓦然一颤，缓缓睁开的苍目努力的看向门口处，但他用尽力气却始终无法忘记聚焦。
  “霄儿，是你吗？”
  其手臂微微抬起，似是要抓住门口的虚影。
  “爹，是我，我回来了。”
  方霄当即扑将过来跪于躺椅前，握住方父抬起的手掌，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听到这熟悉又遥远的声音，方父的无力的身子骤然一震，双眸逐渐聚焦，握着方霄的手也变得有力起来。
  然而方霄望着父亲面上愈加浓郁的死气，哪里还不清楚，这是父亲最后的回光返照。
  倘若他并未回家，凭借着肖炎送来的丹药，方父可能还会以这种状态再维持个一年半载。
  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对方霄的执念，只希望能在生命的最后等到他回家。
  如今方霄的出现，使得方父最后的心愿得到了满足，自然便失去了支撑下去的心气，回光返照后，便再无力回天。
  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法力，以最温和的方式滋润着方父的身体，以期望着将这回光返照的时间拖得更久。
  “霄儿，我的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方父此刻迷蒙的意识也逐渐清晰，挣扎着坐起身子，伸出另一只手落在方霄的头顶抚摸着，慢慢的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爹，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父子二人一甲子未曾相见，但却没有丝毫的陌生感，仿佛都有着千言万语要向对方诉说。
  而最终也只是相拥在一起，所有的话语皆化作无声的泪水，相互倾诉，久久未曾分开。
  随后，方霄便开始对方父讲述起他这些年的经历，当然其中凶险的部分皆是省略了过去。
  而方父也是静坐在一旁，微笑着听他诉说。
  哪怕他方霄修为高深、神通广大，即将踏足元婴之境，但在方父面前，也是始终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方父也未过多讲述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说的最多的反而是方霄十二岁前，未曾修仙时的回忆。
  “还记得你十二岁离去修仙，为父只当是求那逍遥自在，但这些年也明白修仙之路的坎坷，其中相互争斗、尔虞我诈比之凡人世界还要更甚许多。
  起初我还后悔当初放你去修仙，时常夜不能寐，不过后来也想通了。
  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可能霄儿你的路便是要纵横九霄、长生逍遥。
  为父虽不知走这条路到底有多难、多远，但你若是认定了，即便再苦再累，也要坚持走下去。”
  父子二人一直聊着，而随着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方父脸上的死气竟开始再次浮现。
  “爹，孩儿已经找到让你也踏入修行路的办法了，只要我将这只蛊虫种入您的体内……”
  方霄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当即取出一只如玉般的青蝉，向方父讲述着。
  然而还不等方霄说完，却是被方父直接打断。
  “不用费心了，霄儿，这是你的追求，你的世界，不是为父的，我也不愿去修行。”
  “可是……”
  眼见方父周遭死气弥漫，方霄再次为其注入法力，想要将死气驱散。
  然而却是收效甚微，其五脏六腑都开始极速衰败。
  “为父这些年一直独身一人，你该知道我从未忘记你的母亲。
  只是若见不到你最后一面，走也走的不安心。
  如今见你一切安好，我也就可以去寻你母亲了。”
  “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
  方霄眼眸通红，捏着气息逐渐衰微的父亲，嘴中念叨着。
  方父看似放荡不羁，但却从未僭越，只是为了在方霄面前掩饰他的思妻之心，让其能够放心的离去。
  终于，方父彻底失去生息。
  方霄抱紧父亲，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也是再次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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