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传送舱在强大的异能量驱使下，进入了通往冥界的隧道中。身边的光点飞速倒退，一股无可反抗的压力随之而来。天羽异常地倍感轻松，她听见隧道中正有一个声音，若有若无地呼唤她。

        玉人江感觉身上麻痹的感觉被这股压力剥离了，她重新拥有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而龙戬因为压力的作用，手上的力量渐渐弱了下去。

        “龙戬，放我下来吧。”

        龙戬一松手就趴到了地上，他此刻只能以最被动的姿态应付压力的作用。玉人江蹲下来，抚过龙戬的后背。

        “你还记得，你师父是怎么教你进入超兽状态的吗？”

        “喷泉的高度，不会超过它的源头。一个人异能量的大小，也不会超过他的，信念。”

        “你现在有时间谈信念了。”

        剑龙被蝎王捏成两半，玉人江因为能量消耗过度而在战斗后昏迷，泰雷在拯救金象族中的无奈与隐忍，夜凌云与自己的针锋对决，这些画面就像走马灯一般走过龙戬的脑海，师父所说的信念到底是什么，他好像开始明白了。

        龙戬引爆了身上的异能量，破开压力的作用重新站起来。

        泰雷原以为自己的力量已经足够大了，却在这巨大的压力前败下阵来。他想起师父曾经告诉过他，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爱才是。爱会让力量更强大，照亮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只有用爱，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泰雷的铠甲上散发出金光，或许是心中存有爱，让他足以有力量与压力抗衡。

        传送舱来到了隧道的末端，速度开始减慢。冥界的上空打开一道裂缝，传送舱从裂缝中腾空而出，降落在地上。很可惜，苗条俊确实已经被压成了碎片。

        龙戬和泰雷一落地又被冥界的引力压得无法行动。天羽却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一般，开始欣赏起冥界不同于其他平行宇宙的风光。

        “你们两个，放轻松。这里的引力就像沼泽，你越用力，就陷得越深，你要是放手，它也会放开你的。”

        龙戬暂停了体内异能量的流动，果真被引力放开了手。相比之下泰雷就有些狼狈，他习惯了用力，暂停了体内的异能量，还与引力纠缠了一番才彻底摆脱。

        几个人走进冥王殿，狮王正站在冥王的宝座旁，而宝座上已经有了冥王的影子。一行人停在台阶下，天羽却没有停下脚步，她看着宝座上那个影子，反而加快速度冲上了台阶。

        “危险！天羽，不要过去！”泰雷伸手阻止，冥界的引力又立刻作用在他身上。

        天羽卸掉头盔，在宝座前跪了下来。

        “父亲。”

        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打光，照在了天羽身上。

        “怎么会…”泰雷不顾引力的作用，强硬地抬起头。

        “事实，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狮王向台下摊开手掌。

        “把我们一路骗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陪着看认亲？”玉人江戴上头盔，雄雄的野心已经开始在体内燃烧，“不过没关系，少了你一样不会影响事情的结局。至于你的欺骗行为，事成之后再收拾也不迟。”

        “休要对冥王的女儿无礼，如果没有她，你们又怎么能来到冥界？”

        “好了，狮王，你退下吧。”冥王的指尖已经开始现形，“我听说，你们是要来消灭我的。”

        “算你是个明白人，至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你们为什么要消灭我？”

        “因为你是黑暗的象征，你会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去残害宇宙的和平。”龙戬义愤填膺地瞪着冥王。

        “那你们打算把我消灭掉，然后自己去统治七大平行宇宙吗？”

        “我们不会统治任何人，我们会让所有人都能拥有尊严和自由。”泰雷又向宝座踏了一步。

        “可是身为强者，就应该去统治弱者。”

        “不，身为强者，应该用心中的爱去保护弱者，帮助弱者，而不是像你一样内心没有一点爱，去统治其他人！”

        “爱？爱是什么？爱不过是弱者乞求强者给予他们那些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的借口。”

        “爱是世界的法则，爱能够创造一切。”

        “你所说的爱，也会毁灭一切。如果用爱去保护弱小的羊群不受狼的伤害，那么这样的爱对于狼群来说就等于毁灭，因为他们会因此活活饿死！”

        “可是只有因为爱，我们才会存在。”

        “只有变强，我们才会存在。”

        龙戬拍了拍泰雷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下，自己上前直视着冥王似有似无的眼睛。

        “冥王，你一心向暗，阴影将要笼罩那些无辜的人，就算我们不阻止你，也会有别人阻止你，你最好就此放手。”

        “黑暗是什么？光明又是什么？我的内心就像树一样，树越是向往高处的光亮，它的根就越是要向下，向泥土，向黑暗的深处。那你说，我到底是黑暗的，还是光明的？”

        “可你截去了向上的树冠，只留下向下的树根，你本身就是黑暗的。”

        “我什么时候截去了向上的树冠？我只不过是来自黑暗深渊里的灵魂。”

        “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是你。”

        泰雷拉住了龙戬的手，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冲动。

        “而且你们几个本身就有问题，你们的队伍也有问题。”

        “一个有问题的人看世界，那整个世界都是有问题的。”玉人江终是不能看着自己的队友被冥王逞了口舌之威。

        “不，你们现在看到的世界是不真实的，也是不完整的，你们就连你们自己也看不清。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消灭我，可你们问问你们自己，你们真的是为了你们所说的爱和光明来消灭我的吗？”

        龙族的荣耀，金象族的自由，还有麟族的再临，这些原本窝藏在每个人心中的真实的愿景被冥王的话语剥开了外面的保护层，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你们从现在要开始学会闭着眼睛看世界，这个世界并不可怕，它只是真实。美，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感觉，只有真实才是永恒的，而真实绝不会美！”

        龙戬和泰雷已经开始盘算着在冥王彻底复活前扼住他的势头，他们戴上头盔，感觉带引力的作用再一次施加在自己身上。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你们这支东拼西凑的队伍，任务失败。你们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消灭我，而你们如果只是安稳地待在自己的宇宙里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可你们现在唯一的一条路，那就是死。天羽，你过来。”

        天羽应声走到冥王跟前，下一秒却被冥王死死掐住了脖子。冥王的身体开始加速具现化，当他完全从一个影子变成了实体，他便站起来，把天羽举得更高。

        “玄冥黑洞！”

        冥王不断地吸取天羽身上的异能量，巨大的黑洞在大殿的顶上绽开，整个空间内顿时天不兼复地不周载，里面的引力把红毯下的石栈道都崩裂了。

        玉人江站在晃动的地面上，内心也在跟着动摇。难道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错了吗？是不该插手火之异能锁的予夺，不该打算坐收冥王的渔翁之利，还是麟族本就该永远地长眠？不，既然已经走进了冥王殿，一切都应该有一个结果。

        龙戬和泰雷用体内的异能量强行对抗着黑洞的引力，却还是免不了被一寸又一寸地拖动向前，身上的铠甲也爬满了裂缝。

        “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那就归顺我吧。成为高贵的冥界战士，世界从此凌驾于你们的脚下！”

        “不可能，我们绝不可能向黑暗低头！奔雷诀！”

        “大胆，七伤劫！”

        泰雷用所剩不多的异能量发出最后的绝招，奔向正在施展黑洞的冥王，却被狮王一招挡下，整个人翻转着被吸进了黑洞里。

        就连泰雷也无法抗拒黑洞的吸引力，玉人江看着在黑洞下颤抖的龙戬，抬眼又是狮王审视的眼神，她心中的那座大山彻底动摇了。她骗自己要学会卧薪尝胆，等待下一个机会，她也更不想看到龙戬痛苦的样子。

        玉人江抓住龙戬的头发，把他的头一把按在地上，自己也跪下来。

        “我们服。”

        冥王勾起嘴角，头顶上的黑洞渐渐关闭。他把天羽扔在一边，张开双臂，仰头长笑。玉人江松开了龙戬的头发，跪坐在地上仰视着冥王。

        “为什么…”引力从身上消失，龙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对不起。”玉人江把龙戬留在原地，引爆了全身最后的异能量，“火云诀！”

        “亡月劫！”

        玉人江静静看着冥王仍在台上大笑，而自己的火球也被月环套住，吞噬，变成了月环补充能量的装置。月环已经铆足了劲要攻击自己了，玉人江在这最后时刻也跟着冥王大笑。

        可干笑了几声，玉人江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曾经做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而终结的时刻也已经来临。黑洞再次绽开，她的耳边逐渐安静下来，就连冥王的笑声也淡出了。月环带着烈火的灼热，卷着一股逆风袭来。

        龙戬的身影突然挡在了玉人江面前，遮住了月环灼人的光线。月环把他用力向后推，嵌进了他的铠甲，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玉人江手忙脚乱地托住龙戬，两个人都毫无悬念地被吸进了万劫不复的玄冥黑洞里。

        玉人江在吸引中抓着龙戬不撒手，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摇晃他的肩膀。两个人落到无尽的黑暗当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也没有维度。玉人江也无法感知自己到底是正在下落，还是已经停止，龙戬正枕在她的膝盖上，身上的铠甲黯淡无光。

        “龙戬，你再坚持一会，等我找到了奇点，就带着你冲出去。”

        可是这黑洞里只有无尽的黑暗，连奇点都看不到。

        “没用的，江。”

        “龙戬，就算没有奇点，我也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叫我。”铠甲从龙戬的身上消失，异能锁也在龙戬的手上碎成了两半，“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你觉得，我还是龙戬吗？”

        “你一直都是龙戬，从来都不是别人。”

        “你说的龙戬，应该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江，命运注定会让我们相遇，但也注定不允许我们一直走下去。”

        “不是这样的龙戬！你干什么！”

        “胜利能带来喜悦，荣誉能带来尊敬，而有一样东西比他们都重要得多，那就是生命。”

        龙戬吊着最后一口气，推开了玉人江，两个人中间越隔越远，直至黑暗在他们中间形成了百密无一疏的屏障。

        江，下一个轮回，请允许我，以爱的名义亲吻你，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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