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海秘境

陈狗一秒从干草垛立起来。

        “想想想！”

        殷枫不再多语，自顾穿过小院出了院门。

        陈平俊满脑子问号，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殷枫是闲庭信步，陈平俊是走两步跑两步才能勉强不掉队。

        陈平俊：这和他的腿长无关，一定是这个“阴风”用了什么缩地成寸的轻功。

        一路到了城西池塘，殷枫在塘边停住了步子，陈平俊满头雾水地上前和他并肩，左右张望一番，这还是那个钓过鱼的池塘啊。

        “你该不是也想试试姜太公钓鱼吧？”陈平俊大概醒得太猛，脑子还没太清明，看到殷枫两手空空张口就问道。

        殷枫转头看他，以往冷峻里带些松弛的面容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微微笑了，是坏笑。

        “今天是陈太公钓鱼。”

        说着，他扬手一掀，把陈平俊丢到了池塘中。

        陈平俊被水砸得七荤八素，使劲伸腿去够地面，却发现殷枫把他丢得太靠近池中心，深得踩不着地。

        陈平俊：谋杀啊！

        陈平俊双手胡乱扑腾，嘴巴在被水灌和求救中努力切换：“救唔……救命！……救……”

        没错，他不会游泳。陈平俊对于游泳的印象就是游泳圈，但一个成年男性套游泳圈实在丢面，所以他已经很多年没接触过游泳这回事了。

        殷枫原本老神在在地只等着陈平俊自己发现奥秘，眼见这状况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纵身跳到陈平俊边上，把他提溜了上来。

        他站在波澜不断的水面仿如站在平地上一样写意踏实。

        陈平俊八爪鱼一样缠在殷枫身上，还在不断呕水。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攀援一切能使他得救的浮木，虽然他已脱离了险境，但他还没反应过来。

        殷枫：嫌弃jpg

        殷枫僵立一会儿，还是伸出手给吓惨了也呛惨了的陈平俊顺顺背，毕竟人是自己丢下去的，孽是自己作的。

        “好了吗？”殷枫转头问脑袋还磕在自己肩膀的陈平俊。

        两人靠得太近，殷枫问的这句话简直像在对着陈平俊的耳朵吹风，陈平俊吓了一跳，立时松开手脚从殷枫身上跳了下来，一边含糊应道：“好……好了……嗷！”

        他又掉水里去了。

        陈平俊动作太快，殷枫根本来不及嘱托，只好又一次打捞陈太公。这次他的手牢牢把着陈平俊后脖颈的衣领，再没松开。陈平俊也没再呈八爪鱼状，而是像一只被打捞上岸的落水狗，蔫答答地借着殷枫的能力站在水面上。

        陈平俊这平均的一生虽然也没尝过什么走上人生巅峰的威风滋味，但也没受过这种一而再的狼狈。他觉得自己很怂，因为被人见证了自己的怂，陈狗陷入了短暂的emo。

        殷枫有些尴尬。因为懒理人情世故，他长居bug区，这一段时间下来又都是陈平俊剃头担子一头热。换自己起话头了，居然有点不知话从何处起。

        “我不知道你不会游水。”半晌，殷枫无奈地说道。

        陈平俊失魂状态：“哦。”

        “抱歉了。”

        陈平俊吸了吸鼻子：“哦。”

        “深吸一口气。”

        “哦……嗯？”

        殷枫揪着陈平俊衣领的手换到了陈平俊的腰间，带着他一同倒向水面。

        最开始是呛水的感觉，一小会儿之后，紧闭的眼睛感到了强烈的光源，肺部被挤压的窒息感也消失了。

        “睁开眼睛。”殷枫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平俊应声睁开了眼。

        眼前是流光的世界，温和的白光在一串串0和1的数据流动中或强或弱地闪过，世界显得如此空茫，却又仿佛已被充满。

        这片空间让人感到平静。

        陈平俊抬头看看头顶那一小块还看得出池塘模样的地方，再看看广大空间里交叠、流动、自由穿梭的光与数据，一个模糊的知识点被唤醒了。

        “二进制？”

        “西海秘境。”殷枫的眼里倒映着光和数据，此刻的他像无机质的完美人造人。他看见一切，但一切似乎并不在他眼中。

        陈平俊闻声看向殷枫，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抓着对方的肩膀，大概是下水时仍下意识挣扎的结果。他悄不做声地想松开手，却怕发生和水上一样的惨状，干脆豁出去，伸长手揽住了殷枫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姿势。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我知道一切。”殷枫漫不经心地答道。陈平俊虽然揽着他，却觉得自己和这个家伙中间好像隔了一个次元空间。

        “瞎说，”或许是为了吹牛，或许是为了打破这种被孤立在外的距离，陈平俊头一次在殷勤之外对殷枫展现出了另外的一面，“你就不知道我。”

        殷枫看向他。

        陈平俊只觉得自己揽人的那只手都要瑟缩起来，硬撑着补了一句：“你就不知道我的真实名字。”

        殷枫定定地注视他良久，原本制式化的完美面容似乎裂开了一道口子，有一些鲜活的气息流淌出来。

        “我确实不知道。”他说，冷淡的语气里带一点温和。

        陈平俊就像被人夸了似的，轻飘飘地几乎要上天。他努力给自己找回一点端庄稳重的气场。

        “既然找到西海秘境了，也不知道我的任务算不算完成了……”他嘀咕着，内视自己的个人界面。【探索西海秘境】的任务已经提示可交付。

        这几日相处下来，陈平俊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太多，即使是用“出了bug的npc”这样的理由来掩盖也太过牵强，何况殷枫的洞察力远在自己之上。但他们彼此间也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殷枫不会多问，陈平俊自己也日渐松懈下来，不再高度警戒。

        人总是需要一个可以放心放松的后背。

        “在这个地方待久了感觉还挺虚无的。咱们上去吧？”陈平俊指了指头顶。

        殷枫的手重又搭上陈平俊的腰，游龙一般将他带离了这个世界之源，重回陆地。

        一下到地面，陈平俊突然发觉不对。

        “怎么你浑身上下还是干的？”

        “只要我想，我就能是干的。”殷枫闲适地插兜。

        “哥，枫哥，你也帮我想想我是干的吧？”陈平俊再次切换陈狗模式。

        殷枫凑近了些，陈平俊以为这是施法前摇，喜滋滋地等待，却听殷枫道：“你？我办不到。”

        他有些恶劣地笑：“我不知道的，就办不到。”

        陈平俊：怪我当初吹牛吹大发闪了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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