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外器之道

“船长，你炼出神铁了？”

        牛奔过来套近乎，见铁峰笑容不减，以为真的炼制出了神铁，急忙恭贺道：“恭喜船长炼制出神铁，贺喜船长炼制出神铁。”

        只可惜铁峰还在自顾自的发笑，不理他。

        苏影始终在旁边看着，她见到这位始终不苟言笑的主人，罕见的出现这般大的心绪波动，而且还是因为眼前冶铁的事情……苏影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梅花禁制高炉，不惜散开灵识，运转灵眸，仔细去看高炉中变化。

        没看懂，没看懂！真的没看懂！！

        苏影心想不可能啊，以我苏影的慧眼，怎么可能连主人为何发笑都看不出？可……这明明就是一炉寻常的铁石啊，哪里有什么神铁。

        主人到底因为什么发笑呢？

        苏影百思不得其解，见牛奔如苍蝇般在旁边嗡嗡乱叫唤，不由地不悦道：“你去休息，不要打扰我主人。”

        铁峰隐晦的蹙了下眉头，转头看向牛奔时笑容不减道：“神铁倒是没有炼制出来，不过这冶铁的事情看起来很有趣！”

        说话间，铁峰察觉到了杨戮勋、李飞扬等人的灵识探查，更察觉到几道极为隐晦的神识。

        “没炼制出神铁啊？”

        牛奔眨了眨牛眼，心想没炼制出神铁，船长你这样一惊一乍的笑啥？他尴尬的笑了笑，“祝船长早日炼制出神铁！”

        “这些铁品位低的铁矿石，能炼制出神铁？”

        铁峰心中闪过疑惑，没有与牛奔细说的意思，笑道：“承你吉言。对了，上次你用火烤本船长的事情，还没与你说呢？”

        牛奔不由汗如雨下，心想船长还是个记仇的人，他立刻哭丧下脸来，“船长明察，那可都是冰寒那狗犊子的主意啊！”

        “本船长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铁峰笑道：“本船长观你修为不差，战不过那狂狮，也是受了手中铁刀的拖累，按照先前说好的，本船长就炼制一柄铁刀给你，算是报答了你用火烤本船长的恩情，如何？”

        “船长你不是要一刀砍死我吧？”牛奔小声问。他是不明白铁峰的道理。心想船长你要杀我牛奔，就给个痛快的，这样假惺惺的算什么事。

        “一边去。”

        铁峰摆了摆手，他本想借助给牛奔炼制铁刀的事情，尝试下自己心中的想法，既然这牛奔疑神疑鬼的，铁峰可不想多说。

        牛奔立刻确定了船长是真的要给他炼制铁刀，连忙赔笑道：“船长你不要生气，牛奔也是怕给您添麻烦……上次出海时，牛奔已经准备了图纸，就等在胸骨岛得了宝贝，就去炼制一柄好刀……船长您看。”

        牛奔向身后众人看了眼，很小心的从怀中，拿出黑色储物袋，极快的取出一张牛皮纸，给铁峰递过来。

        上面画的是柄模样怪异的牛头刀，刀哥是张嘴的牛头，四根牛角像四面铺开，刀柄长而厚重，而刀刃则显得狭小。想来是焦木柴花的，歪歪扭扭，拿在手中，黑木屑都在掉落。

        铁峰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特刀样，忍不住问道：“刀设计成这样有何好处？”

        牛奔还以为船长会嫌弃这柄刀的设计呢，因为他先前已经不知去了多少家店铺，可老板大都因为这柄刀模样太过怪异，没有模具，打造太过费力，拒绝了他。

        见铁峰好奇的模样，牛奔心中十分感动，他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柄好刀啊船长，具体俺已经不记得了，不过这是从俺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俺修炼的是牛魔诀，若是手握刀柄奋力前冲，便可形成巨大的冲刺之力，只要四根牛角的防护力够强，一个冲锋就可重创狂狮。”

        “这不是……冰牛刃嘛？”苏影出于好奇，凑过来看了眼，不由惊奇道。

        冰牛刃？

        铁峰眸中血芒闪动，重新在这张牛皮纸上扫过，只见焦木柴的痕迹开始消散，有晶莹线条闪出，迅速刻画出这‘冰牛刃’的轮廓线，旁边则浮现出诸多配套的符文。

        这既然不是一张寻常的牛皮纸。

        铁峰眸中血芒骤然爆射，手中梅花符文闪动，刹那间封锁了牛皮纸上的一切信息，快速遮起来，再次看向牛奔时，终于明白了那位老人救牛奔的初衷。

        “冰牛刃！”

        铁峰口中喃喃，问道：“这冰牛刃有何故事？”

        “水寒宗有冰牛卫，而这冰牛刃便是冰牛重甲的佩刀。”苏影似乎见过那冲锋时的血腥画面，面有回忆道：“冰牛重甲冲锋，若非有大修士不顾规则出手破阵，便无敌于世……只可惜冰牛重甲已经灭亡了六千年。”

        “可惜了。”

        铁峰瞳孔骤然收缩一下，眯眼掩饰过去，看着牛奔平静，道：“这冰牛刃图纸就由本船长收着了。”

        牛奔听到了苏影所言的‘冰牛刃’三字，却从来没听过，见到船长与苏影窃窃私语，心生好奇却不敢多听，闻言急忙点头：“这张牛皮纸传到俺这里，应该有些年月了，船长若是喜欢便送给您。”

        铁峰从来不无故接受别人恩惠，他拿出今日采集的诸多矿石，着手炼制，笑道：“这不是寻常牛皮纸，其中藏有极为珍贵的东西。”

        “俺的命都是船长救的，牛皮纸不算什么。”牛奔自然知道牛皮纸不简单，不然他也不会用焦木柴临摹掩饰，不过若是能用这张牛皮纸换一个前程，他还是很愿意的。

        铁峰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没有多言，他从来不轻易承诺。而对于牛奔铁峰还是有些看重的，先不说老人把这牛奔丢给他，就凭这几日观察，铁峰发现牛奔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从来不服用丹药与灵石，没有拿出手的功法，就可修炼到如今筑基中期……这样的修炼资质，虽然与楚天玥这样的天骄无法比较，可比他铁峰却要好出不知多少倍。

        牛奔乐呵呵，道：“船长，俺这柄刀能炼制嘛？”

        “可以。”

        铁峰点头，随即冷笑道：“不过你若拿着这柄刀出去，三日之内，必死。”

        牛奔整张牛脸都僵了下，低声问道：“真的这么危险？”

        “此刀名为冰牛刃，是昔日水寒宗冰牛重甲的佩刀。”铁峰如实道。

        “水寒宗不是已经覆灭六千年了嘛？”牛奔瞪大眼睛。

        “不错，冰牛重甲也已经覆灭了六千年。”

        铁峰不断把铁矿石加入高炉中，点头道：“你说，把水寒宗六千年前的宝物拿出去，水寒宗的人会不会杀你？恶龙岛的人会不会杀你？”

        牛奔僵了片刻，笑呵呵道：“不要了，船长俺不要这什么冰牛刃了，重新找个刀样，给您炼制。”

        有丹气加热，所以冶铁过程很快，这片刻功夫一炉便成功了。

        剔除炉渣，铁峰把铁水拿到面前，双手向两边抹开，梅花符文闪动，瞬息后便作出铁刀的大概模样。铁峰道：“刀样就不需要找了，你说出刀的模样就好。”

        “船长你真是炼器大宗师啊！”

        牛奔如见神祇，马屁一句，激动道：“刀柄长些……再长些，刀刃窄小，尖一些，再尖一些。这刀格……船长您看什么样的刀格防御力强些，就用什么样的刀格。”

        铁峰点头，他想了想后，刀格部位迅速刻画出个狼头，如此，一柄变相的‘冰牛刃’便完成了粗坯。

        而要知道，一柄好刀的尺寸，是根据使用者自身的特点确定的，绝对不是牛奔几句‘再长一些’就可以随意定下。

        铁峰用的是‘冰牛刃’的尺寸，只是牛头与四根牛角，换成了狼头。当然，这只是粗坯，具体长度还要根据牛奔的使用情况调整。

        这是为了牛奔更好的使用，也是为了隐藏‘冰牛刃’的真实尺寸。就算没有‘冰牛刃’的配套符文，无法制作成真正的冰牛刃，铁峰也不会让冰牛刃的尺寸流出去。

        铁峰熟读《战胜兵法》，知道军队的力量，也太了解士兵手中兵刃的好坏，意味着什么了……这其中蕴含的凶险实在太大，铁峰如今的处境已然到了不能再坏的地步，绝对不能在招致这样的麻烦。

        只是，这‘冰牛刃’图纸真的能藏住嘛？

        铁峰想到先前的那几道神识，心下生出忧虑，面上却不露神色，他把炼制好的粗坯交给牛奔，道：“你试试看如何？”

        牛奔眼角剧烈的跳动几下，心想这若是真握住了，手掌也就废了吧？不过这个时候可不能怂，牛奔硬着头皮握住这柄烧红的刀，即使最大限度的输出灵力，手掌还是被烧焦，流出大量鲜血来。

        “挥刀。”铁峰道。

        “不会断掉嘛？”牛奔心想这可是熔铁啊，只凭禁制保护能行嘛？

        铁峰蹙眉，“用你最强力量挥刀！”

        牛奔也不是啰嗦的人，此刻见铁峰面有不悦，也管不了手上的疼痛了，一身灵力运转，犹如奔牛般冲了出去。

        轰——

        旁边的一座高炉，就如绣花针刺入了气球中般，轰然炸开。

        “船长，这就是俺的魔牛冲撞。”牛奔有些得意道。

        “这高炉你要赔偿。”

        铁峰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见牛奔尴尬也不追究，伸手间拿过牛奔手中‘粗胚刀’，眸中血芒闪动间仔细观察。

        若是以前，做好粗胚后，铁峰绝对会捶打一番，磨细后，在刻画符文，但这终究是铁峰的灵力刻画的符文，刀最先接触的不是牛奔，便不会与牛奔有太多联系。

        有了先前‘冶铁’产生新气体的事情，眼下铁峰倒要看看，粗胚经过牛奔的灵力灌输之后，会产生什么变化，重点是与牛奔有什么联系。

        要知道，铁峰做出的梅花符文模具中，加入了大量丹气，以牛奔筑基期的修为，绝对无法破坏。不过，模具中的铁融液，却有些像‘水’，牛奔挥刀时，灵力汇聚其中爆发的刹那，会留下清晰的灵力流转痕迹。

        虽然这种痕迹，随着铁熔体的流动很快被抹去，不过以铁峰如今的眼力，只要看到，要记下牛奔运转灵力时，造就的痕迹并不难。

        此刻铁峰握住刀柄，并不多看，他闭起眼睛，脑中浮现出牛奔挥刀时，灵力爆发的那一刻这‘粗坯刀’的形状，丹气运转，其细腻程度更深牛奔百倍，数息后便真正作出了粗胚。

        铁峰发现，这柄粗胚刀经过牛奔使用，其上的纹理线路已经被牛奔的灵力画出，铁峰根本不用自己刻画，只需要顺着这些纹理线路临摹加深，在其中刻画出符文就可。

        可以想象，这柄刀若是炼制成功，定然就像牛奔手臂的延伸般。不过其中细部规律，比如纹理线路为何是这样，与牛奔有什么联系？还有待研究，这些当然急不来，而如今必须立刻炼制粗胚。

        当当当——

        铁峰以手指为锤，以极快的速度锤击，快速塑形。持续了数个时辰，敲击百万锤后，才塑形完毕。

        这时候牛奔都昏昏欲睡了，远处也是呼噜声不断，只有苏影慧眸闪闪的盯着着成型‘细胚刀’。

        只见这刀完全变了模样，刀刃不在光滑，而是好像化身牛角，成椭圆的流线型，十分尖锐，刀格狼头狰狞，而刀柄则留下牛奔两个血手印，恰好适合牛奔使用。

        “主人，您真的是大师级炼器师！不，就算大师级炼器师都做不到这步，谁能有您这样的记忆力，谁能有您这样的宗师级拳法功夫？”

        苏影不停地打量这柄刀，看得出，她真的十分喜欢。

        铁峰也是满脸兴奋，他伸手转过牛奔来，督促道：“快试试，你快试试？”

        牛奔就如木偶般被抓在手中，吓得够呛，迷迷糊糊地，被强塞了柄刀，顿时被烫的尖叫起来……一番折腾，好不容易调整过来，再次运转灵力冲了出去。

        轰——

        又一座钢铁高炉被轰碎，也不知为何，牛奔既然突然失控了，这……就好像是‘细胚刀’带着牛奔走般，轰轰又撞碎数个钢铁高炉才停下……

        当然，这时铁峰伸手拿回了‘细胚刀’。而牛奔……牛奔一声灵力被抽的干净，就如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可他的牛眼中却带着无法置信的狂喜，向这柄‘细胚刀’看过来。

        苏影被牛奔逗笑了，道：“主人，这牛奔修为低微，你辛苦了一晚上炼制的刀，他用不了！”

        铁峰伸手抓过牛奔，略微检查，给他服下回灵丹后，也挥出一刀，蹙眉道：“牛奔是用不了这刀，不过，不是牛奔修为低微，而是这柄刀如今只有使用力量的爆发渠道，无收力禁制。”

        “主人何必为这牛奔说话！这柄刀虽是由凡铁打造，却有主人的木灵经造就的强大丹气加持，就算不刻画符文，也绝对是柄不可多得的好刀，根本不需要收力禁制，明明是他对灵力的控制太……”苏影据理力争。

        铁峰蹙眉瞥了她一眼，才止住了她的话尾。铁峰想了想，盯着苏影道：“你说的没错，做的也没错，但你要想做好事情，便要多为别人想想。”

        苏影撅起小嘴，显然是生气了，她可不想买铁峰的账，却不敢出言对铁峰无理。

        铁峰心下无奈，却不会给苏影敷衍的机会，她凑近了盯着苏影，道：“为海贼团建立秩序，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海贼团的根本还是这些人，只有他们变得强大，海贼团才有未来。”

        “海贼团的强大，是因为主人强。这些人能有什么用？”苏影羞的侧过脸，但还是不让步。

        铁峰不由微怔，原来这才是苏影真正地想法？他略微沉吟，道：“他们未来会向你证明，这无尽海是他们的，你若不明白这其中道理，便只能做个婢女。”

        “我本来就是主人的婢女。”苏影羞红脸，却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是‘那个他’的婢女，不是我铁峰的。

        铁峰冲苏影笑了笑，不在多言。铁峰意识到一点，这苏影愿意向他低头，完全是从小受到教育的缘故，而她内心却有对自己的定位，她有自己的傲气，绝对不会轻易认同谁！

        “主人你笑起来可真好看。”苏影羞赧道。

        铁峰装作没听见，盯着手中‘细胚刀’，着手刻画收力符文，形成一道道收力封印，力求做到能适合牛奔使用。

        牛奔并没有听到苏影与铁峰的对话，所以整颗心都是燃烧的，“好刀，我牛奔终于有柄好刀了。这样可瞬间倾尽灵力的好刀，别说重创狂狮了，就算一击杀了狂狮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放亮，远处休息的人群，被轰鸣声吵醒，高炉倒塌，他们差点没吓死……厨师开始做饭，这群旷工们，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炼器，就是修炼外在的修为，是为……外器之道。”

        铁峰做好这柄刀后，不觉的心中生出明悟，心中更生出诸多想法，用水淬炼后，把刀交给牛奔，期间瞥了眼破坏的高炉，冷哼道：“这些高炉，牛奔你都要赔偿。”

        牛奔本是满心的欢喜，闻言却是僵住了，这些高炉可都不便宜啊。

        ……

        而远在荒岛，老人拿着柄炼废了的断剑，不岔道：“怎么老夫照着这小子的炼制手法，还能炼废？”

        他的目光跨越无尽距离，一番对比，果然发现了细微处的不同。

        “这小子到底什么脑子，清晰复制的能力，既然比老夫的神识还强？”

        老人骂骂咧咧地嘟囔着，重新开始炼制。

        远在胸骨岛，老人同样拿着柄断剑，唏嘘半晌，看着天空陷入呆滞，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冷笑起来。

        “这天道是在压制他的修炼资质，可这无数次轮回下来，此消彼长之下，他的头脑与智谋却得到了无法想象的发展。如今这样的头脑，真的是堪称恐怖了，若是能成功入道，修炼成神通，谁还是他的对手啊！”

        远在恶龙主岛，深涧深处传来兵器断裂的声音，随即有感慨传出，“果然，他变得更加可怕了，不过距离破天，还远着呢？老祖我只需静观其变，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恶龙岛海域中，诸多岛屿，诸多隐藏的老怪物们，都在炼器，咔咔地兵器断裂声不时响起，真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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