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东行前（六）

天以是秋，落叶秋风。

        五十里崖林，就如一个个枯寂身影，静静矗立在碧水中，任由秋风摇晃，任由红黄的落叶，窸窸窣窣，随风飘飞，在夜色中洒出大片灿烂。

        当然，夜视能力差的人，是看不到这种景致的。

        好似飘扬万里红黄落叶之中，有三座崖盖被揭掉，掩映在灯火中，都有方圆四五里，建设有阁楼房舍，训练场，比斗场等诸多场地。

        这里也很热闹，多有擂台比试，刀光剑影，低阶术法频频而出，火球藤蔓，若是能长剑三尺离手，施展出‘高深’的‘御剑术’，便能博得在场所有人的叫好声，其中，更有极少一些人天才之辈，他们可以施展御剑术，尽管都在五成入微之境之下，只是三四成力道的剑道修为，按战力而言最多只是北青外门弟子的水准，只不过，御剑术可是筑基期前辈的手段，在凝气期中，不管如何，能施展御剑术都已经极为出彩，有柄锋利的铁剑，耍上一手燕子回巢，便能博得更多喝彩。

        旁边，也有苦修的，刀剑在手，大概是受了铁峰影响，多是个头极大的重剑，尽情舞动，自然也要与旁边伙伴比个高低，多有喝倒彩者，各自冷言冷语，讥笑嘲弄，各有小心思，却不知是最简单、最好的时光。

        铁峰站在一颗随风摇晃的枫树上，在黄红的枫叶中，不由思绪飘飞，想起与秦川秋溪一起练剑的时光，想到离家后一人练拳，一人练剑，想到与睡龙练剑的时光。

        雪发随风，衣袍咧咧，好似与脚下的崖林融合，陷入长久的孤寂之中。

        不知何时，唐虎与章岚雪出现在旁边。唐虎鼓起巨大的勇气，抱拳道：“铁峰，你能否也给我唐家一条退路。”

        “你知道成空是什么人嘛？”铁峰反问，转头看向唐虎。

        唐虎面色微变，略微犹豫，道：“先前猜到些，不过见你如此痛快的答应成空，便确定了心中想法。”

        铁峰点了点头，“如此就好。不过，你要明白，成空的身份只是其一，有了第二第三点才能痛快收下成家。”

        “第二点第三点是什么？”唐虎疑惑道。

        铁峰斜睨唐虎，平静道：“成空的说的很清楚，成家向北青低头，并且没有对北青不利的人存在。换句说，成空未来一定是成家的家主，成家一切对北青不利的人，成空都能解决，加上他的身份，有了这三点，便能直接答应他。”

        “你就那么相信成空，若是他控制不住成家族人呢？”唐虎疑惑。

        铁峰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我唐虎若是也能做到这三点，你是否会收下唐家。”唐虎问道。

        铁峰点头，“道理是这样，只要你唐家有人做到这三点，便可带领唐家进入北青。成空的身份难以复制，不过，你们只需要拿来足够让族人活命的灵石，在做到其余两点就行。”

        “多谢。”唐虎抱拳一拜。

        “不必。”铁峰挥袖虚托起唐虎。

        “我……我章家也愿意归顺北青。”章岚雪作揖，颇为拘谨。

        铁峰笑道：“章妹妹客气了，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你们即刻传讯，明日便让未来的家主前来见我。”

        “谢谢你！”章岚雪低下眼帘，羞红了面颊，作揖感谢。

        “我，我们这就去传讯。”唐虎急忙挡在章岚雪身前，向铁峰抱拳，护着章岚雪离开。

        铁峰笑着颔首，眼中血光闪动，目送两人离开。

        “哈哈，这女子虽然是个可有可无的花瓶，不过放在房间里，得空观赏还是很舒服的。”皇老轻笑着，难得文雅。

        “他们很好。”铁峰心话平淡，转头看向远处的比斗，略微沉吟，心道：“小子如今被大晋六卿与鹰神卫盯上，北青未来局势变化，吉凶难料，这三大家族为何敢入局？”

        “此事……哈哈。”皇老冷笑道：“这三个家族知不道不知道你小子被六卿与鹰神卫盯上，还不好说。不过这都不重要。如今局势，如你小子先前所说，赵国短期内还不是智姓的对手，智姓军队会度过道河，天外楼岌岌可危，如今天外楼既然对三大家族动手，面上是把三家族往智姓一边推，其中却有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关键在于天外楼的立场在那边。”

        铁峰略微沉吟，心道：“冷苍子此人……一定能看出赵国手中修罗身的价值。”

        “不错，如今局势，智姓称霸北方的野心谁都知道，四座楼级势力与赵国是唇亡齿寒，若是天外楼投靠智姓，定然被当做先锋与赵国开战，以赵国如今的实力加上千鹤楼等三座楼级势力，在被智姓打的退出灭妖城前，天外楼也早就名存实亡了。”

        铁峰略微沉吟，心道：“若是这样，天外楼看似立场不定，其实是只能与赵国共进退。”

        “不错，天外楼对三家动手，聚敛修炼资源是其一，防止后院着火，才是重中之重。”

        铁峰神色变化，沉思片刻，心道：“按您老所言，若是三家不知北青的危局，如今智姓还没有度过道河，投靠北青便顺理成章。”

        “哈哈！你小子还是经历太少。还记得暗楼子所言的‘小派之人’嘛，你小子要明白一点，地位与名声有时候是比生命重要的，这三家之人自诩大家大族，便有其傲气，断然不会向一个龙蛇混杂犹如市井的小派低头。”皇老语重心长。

        “您老是说……”铁峰面色闪过阴沉，最后看了眼远处打的火热的擂台，百丈峰而走。脑中细细回想成空唐虎所言。

        “成家入主一座小城？”

        铁峰回忆成空所言，想到原齐静家族所在的襄城的矿石宝库，沉思片刻，面上阴沉之色更重，心道：“小子大概猜到几分，您老可有对策。”

        “对策，本皇的对策就只有一个字，杀！”

        铁峰神色变换，上了百丈峰，盘膝坐下，展目望开。

        天边有惨淡的弯月，被丝丝缕缕的薄云围住，远处有亘古流淌的道河水，蔓延的群山黑漆漆的，显得死气沉沉，有狂风出来，簌簌的黄叶寂寥飞舞。

        “杀，杀了也好，杀了那些该死的人，剩下的人都能好好活着。”铁峰声音平淡，打出隐匿禁制，消失了身影。

        许久。

        夜色中，有人冲上百丈峰，是个魁梧而壮硕的胖子，提着一杆银枪，正是岳通天。

        三年前，在封山，与铁峰分别时，岳通天依然筑基，有雷火传承在身，加上三年的苦修，此刻一杆银枪在手，眸光凌厉，战意昂扬，透出一股尖锐的风火气息。

        然后，有个杏脸桃腮，体若春柳的妙龄女子，冲上百丈峰，明显走得急，长裙多有污迹，俏脸上还沾着些灰迹，正是刑峰主口中，近来忙于炼丹的上官秋殇。

        之后是魏贤柔，他衣衫不整，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萎靡，淡淡的黑眼圈，气色很差，透出颓废之感。

        玄品还是消瘦的样子，腰背甚至有些佝偻，整个人御空而站，就如上吊了的恶鬼般。

        魏北剑独臂持剑而来，很有北青剑道第一人的气势。

        上官仆射面色惨白，瘦如骷髅，比玄品还吓人。

        岳通天，上官秋殇，魏贤柔，上官玄品，魏北剑，上官仆射。加上不在此处的魏玉婵。偌大个北青，三大家族年轻一辈拔尖的人中，岳家一人，上官家三人，魏家三人。

        其余的，丹峰的孟婉柔身着淡雅的浅蓝长裙，整个人安静了许多，想来没日没夜炼丹的缘故，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神色中透出疲惫。丹峰的应香儿还是那副狠毒的模样，无人敢靠近。

        剩下的，其余的六位内门弟子，都是姬倩儿这种外族入派之修，多有创伤。

        今夜，北山历698年秋，北青出战三百多人，继三千里古战场后，除了流落在外的，只剩下不到十五人……这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十五人，齐聚百丈峰。

        并没有热闹而感人的画面，众人闻讯，急匆匆赶来，甚至没有立刻见到救他们回来的铁峰……这些经受磨难，都处于人生最低谷的人，再也没有朝气，他们迷茫而错乱，多有想跳下百丈峰一了百了者，完全不像个修仙者，更像经历过沧桑的老人，各自零散坐开，并无话语。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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