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可怜与同情

一个脆生生的巴掌，打断了她的话。少女倒在地上，无助的捂着侧脸，满脸泪水。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还小姐呢，怎么，把这里当做你们太傅府呢？下了勾栏，在精贵也是烂命一条，呸。”血红的大口，恶言涌出，就算不是当事人的安仪，都觉得分外刺耳。对方那恶毒凌人的模样，她恨不得上去给她几针，叫她面瘫嘴歪，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过听她所说，似乎床上躺着的这个女子的身份还不寻常。安仪看了对方一眼，她还没有醒，却有两股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留下两道晶莹的泪痕。

        也是，有多少女子是自甘沦落风尘，谁的背后没有几滴辛酸泪呢？

        安仪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能做的安慰，也只有这些了。在安仪的安抚下，对方抓紧了手下的被子，手背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哼，我倒要看看，她又想整出什么花样来？”

        花妈妈绕过跪在地上的少女，走到床边，跟安仪打了个照面。

        “怎么，她这是死不死的了？”

        安仪站起来，漆黑的眼珠直直的看着眼前的花妈妈。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早已掐进皮肉里，却极力隐忍心里想说的话。她很想回击，但是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除了治好躺在床上的女子，其他的她什么都帮不了。

        “我是个大夫，能做的自然是治病救人。你要问我她死不死得了呢？那我肯定会回答你死不了。劳烦让让！”安仪错开花妈妈，在桌上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转身回到床边。

        “你……”花妈妈被气的说不出话。

        安仪也不理她，她将床上女子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掰开她的嘴巴，慢慢将那一大杯温水给她喂了下去。喂完之后，她又去倒了一杯。

        一直喂到第三杯的时候，女子才反胃全都吐了出来。

        一时间，胃酸腐蚀过的呕吐物的气味在房间里酵起来。后进来的一群人连忙嫌恶的后退，拿着手绢捂住鼻子。

        安仪冷笑了一下，让黄衣少女端来牛乳。她从怀里掏出一支装着灵泉水的瓷瓶，往牛乳里倒了两滴，又给对方喂了一些。女子大吐了一场，脸色苍白，有气无力，比之前看起来还要垂危。

        “大夫，我家小姐不会有什么事吧……”少女带着哭腔，清澈的双眼里，泪意盈盈，她不安的问道。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熬好的绿豆汤，每隔一个时辰喂她一些。弄些热水，帮她擦洗一下，这些日子，让她好生休养，过段时间，就能好了。”安仪一一交代清楚，黄衣少女认真将她说的话全都记了下来。

        “大夫，如云这是生的什么病啊？”人群里一个好事的姑娘，向安仪询问道。她眼里藏着不怀好意，安仪看的清清楚楚。

        “中毒。”

        “什么？”人群里好几个姑娘都惊讶的张开嘴，然后纷纷议论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如云的身世，但是像她这样的身份，就算花妈妈再怎么嘲讽，也不会主动下手杀了她。虽然她的确是巴不得她死。

        “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呢？”有人开始不安，这毒不知道从哪里起的，要是她们也被连累，可怎么是好。

        “是水银中毒。”

        “水银？”

        “水银有毒，少量服用可以避孕，但长久下去，会导致月信紊乱，疼痛剧烈和出血过多。我看这位姑娘的症状，应该是服用了过量的水银所致。”

        “……”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都想到了自己的症状。但是，她们敢保证，平日里虽然不见得吃的多精贵，但是有毒的东西，肯定是避着的，除非……

        “哼，不知道哪里来的江湖术士，信口雌黄。”花妈妈见状，有些慌了，连忙骂道。

        这避子水的方子，在各家花楼的主事手里，那都不是秘密。只不过她们大多不会告诉那些个姑娘，她们喝的是什么。要是让她们知道，那还得了。

        “我有没有信口雌黄，花妈妈你还不知道吗？这位如云姑娘，还是救治的早，要是再晚一些，只怕神仙也束手无策了。”

        安仪说完这句话，所有人的脸顿时变得苍白。其中一个稍微清醒一些的姑娘，开口问道：“那不知大夫，这个毒可有什么解法？”

        “每日喝绿豆汤，牛乳等，长久坚持，便可解毒。另外，在吃食上，需得注意才是，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仪说完，露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她这个祸头埋下去，之于花妈妈来说就是一个无法根治的隐患。想来有好些日子，都够她头痛，不会再过来找如云姑娘的麻烦。

        花妈妈背后的姑娘们议论纷纷，她脸上的表情渐渐的绷不住了。只见她那抹盛气凌人的眉毛压了下来，气的咬牙切齿。

        “吵什么吵，呆在这看把戏吗？都给老娘接客去！要让我知道，谁出去乱说，仔细我揭了你的皮！”说罢，她不怀好意的看了安仪一眼，挥开围着她的姑娘们，匆匆走了出去。

        那些姑娘连忙跟了出去，屋子里这才稍微宽敞一些。

        所有人走后，黄衣少女走到安仪面前，询问道：“大夫，您莫骗我，我家小姐到底生的什么病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中毒，流产……不过你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之后好好调养就行了。”

        “什么，你说……小姐她怀孕了？”少女惊讶的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的事情。

        安仪又把解毒的方法重复了一遍，这才准备收拾药箱走人。不想，她还没站起来，衣服竟叫人拉的紧紧的。她不得不回头，看向床上那个泪眼朦胧的虚弱女子。

        “大夫，你说……你说我……怀孕了？”她显然不敢相信，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烧后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只是几个字，却耗费了她许多力气。

        安仪回头看她，努力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怜悯。她没办法开口，对对方说出那样残忍的话。虽然与她而言，只是一次简单的出诊，但对当事人来说，却是怎么也没想到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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