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素年闷闷不乐地蹲在地上削苹果，她扭头看了一眼靠在病床上听新闻的姜大力，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傍晚，姜大力的同事得知他受伤住院了，派了代表过来慰问，送来麦片、黄桃罐头、苹果等营养品。

        谁知道，姜老太与何恬恬，竟然趁素年去洗苹果的时候，把其他东西顺走了。

        素年在姜大力醒来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没想到姜大力只是唉了一声，轻描淡写道：“算了。”

        素年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生气道：“爸，算什么算？不告而取谓之贼！”

        “您老是说奶奶心疼你、何恬恬尊敬你，这就是您所谓的家人？”

        姜大力听了素年的话，板起一张脸，语气很重：“素年，我真没想到，你的心眼这么小！”

        “不就是一点吃的，你至于么？我一个病号加当事人都不在乎，你一个旁人管得着吗？”

        素年冷笑着流下眼泪，她愤怒道：“爸，没我送您来医院，您这会儿，恐怕都没了！”

        “何恬恬舍得花钱送您来住院？她那副心肠，把您顺手扔进垃圾箱还差不多！”

        “您还指望奶奶管您？她管您要钱还差不多！”

        姜大力指着大门，骂道：“姜素年，你咒我呢！你这没良心的，快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素年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正下着瓢泼暴雨，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素年冲进雨幕，湿淋淋地回到了家。

        周婷正蹲在炉子边熬鸡汤，她见素年这副模样，并没有很吃惊，只是起身去柜子里取出一条干毛巾，递给素年。

        素年气得血气翻涌，顾不得擦干脸上的雨水，大声说：“妈，别炖汤啦！姜大力那个吃里扒外的，对他再好都是空的！我们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好东西，最后还不是进了何恬恬家的胃口里！”

        周婷从炉子里，盛了小半碗浓浓的鸡汤，用勺子在里面捞来捞去，找出两块鸡腿肉，递给素年，说：“别生气啦。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父亲呀。”

        素年恼怒道：“妈！我拿他当父亲尊重，他却没有拿我当女儿疼！家里稍微有点好东西，他尽想着何恬恬！”

        “妈，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将心比心，你们咋对待何恬恬、何小虎的，姑姑、姑丈又是怎么对待我的！不公平！”

        周婷见素年光顾着抱怨，便把盛满鸡汤的碗放在桌上，对素年说：“年年，你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妈妈以前对何恬恬好，其实是希望你们姐妹两个，以后彼此扶持。”

        素年的脸上还有愠色，她忿忿道：“妈！您瞧瞧何恬恬那副德行，吃人不吐骨头！指望她对我好？她不把我卖了就谢天谢地了！”

        周婷皱眉道：“年年，别生气啦。妈妈也发现，恬恬这孩子，心思挺多的。以后家里的好东西，都不给何恬恬了。”

        素年：“也不许对她好！”

        周婷：“都依你。”

        素年又说：“妈，下午矿上的人怎么说的？他们给了赔偿金吗？”

        周婷的眉头松了些许，有些放松地说：“给了，赔偿金加营养费，一共给了三万多，快四万呢。”

        素年噢了一声，慢吞吞地问：“妈，这笔钱能瞒着爸吗？”

        周婷为难地摇摇头：“怎么瞒得住呀？我们说没赔钱，他难道不会去打听么。”

        素年：“不要告诉他实数，就说赔了四千嘛。”

        周婷摇摇头，说：“难，纸里包不住火的。”

        素年盯着黄澄澄的鸡汤，忽然说：“妈，要不咱们去外面买一套房吧。”

        周婷诧异地叫出了声：“买房？年年，咱家的房子住得好好的，干嘛要买新房？”

        素年笃定地说：“妈，您信我吧。这年头买房，稳赚不赔。”

        周婷摇头拒绝道：“我觉得没必要。家里好不容易有点余钱了，还是存着吧。以后万一有急用呢？”

        “再说，真要买房，四万块也不够呀。”

        素年笃定地说：“我们可以先付首付，然后找银行办理贷款。”

        周婷一听贷款，断然拒绝道：“贷款？我听同事说，这是管银行借钱的意思。一想到会欠银行那么多钱，我睡都睡不好了。不行不行，这办法不好。”

        素年：“妈，您放心吧。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收入，选择还钱的金额。有钱就多还一些，没钱就少还一些。”

        周婷：“要是我和你爸的工资不够呢？”

        素年：“不会的，肯定够。再说，我们有了新房子后，还能出租挣点租金。”

        周婷见女儿一脸天真烂漫，反而笑道：“年年，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呀。你看，咱家现在这情况，连你的学费都是艰难凑齐的。平日里的生活条件，那更别提啦，整天扣扣索索的，哪有条件买新房啊。”

        素年着急地说：“妈，咱家的生活会过成这样，不是因为您和爸的收入低。而是这些年被何恬恬家榨干了。”

        “我劝您买房，主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姑姑知道咱家有了这笔收入后，能善罢甘休？”

        “您仔细想想，您和爸的工资，哪一笔不是好好地存着，然后被姑姑家‘借’走的。这么多年下来，她哪次还过？”

        “妈，您听我的，留够爸的住院费、营养费。在爸回来之前，咱先把这笔钱用了！”

        周婷敷衍道：“再说再说，以后手头宽裕了再买也不迟呀。”

        素年着急道：“妈，买房是最好的办法了。再过两年，房价就要飞涨了，到时候想买也买不起！这会儿买到、就是赚到！”

        周婷走到素年边上坐下，拉着素年的小手，语重心长地说：“年年，妈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瞒着你爸，贸然做这么大的一个决定，他知道后会有多生气？”

        素年：“妈，如果您这么想的话，那就是预备把这笔钱送给何恬恬家了。”

        “爸回来，肯定会过问这笔钱。姑姑知道后，肯定会过来借钱。”

        “到时候，您是借呢？还是不借？”

        “不借的话，爸是不是依然会和您吵架？”

        周婷被素年理顺了逻辑，心想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但她性格偏保守，不太愿意做冒险的事情，于是说：“让我再考虑几天。”

        素年生气地躲进房间，静静坐了会儿，也释然了。毕竟，她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人，知道未来几年房地产的走向，而母亲是生在这个时代的人，目光具有一定的狭窄性。拿未来的经验苛责旧时的局限，这是不公平的。

        素年想到这里，心中也消气了。

        这时，外面的雨停了。周婷敲敲房门，给素年递过一只盛满鸡汤的保温盒，打发她去送饭。

        素年再次来到了姜大力的医院，一进门，就看见何恬恬坐在病床边前，开心地啃着苹果。

        素年冷冷打了声招呼：“唷，过来吃苹果呢？”

        何恬恬像受惊的小鸟般，吓得连苹果都不敢啃了。她颤抖了一下，怯怯地说：“是舅舅让我吃的。”

        姜大力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够了才冷冰冰地问：“你来做什么？”

        素年将手中的保温盒往桌上重重一顿，说：“过来给您宝贝侄女送鸡汤！”

        姜大力生气道：“姜素年，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逆子？一天到晚把别人想得那么阴暗！”

        素年气极：“我阴暗？爸您就不能睁大眼睛，看看他们这些年是怎么做的吗！”

        姜大力：“你说恬恬偷走了营养品，那柜子上的是什么！”

        素年扭头，看见柜子上摆着麦片与罐头。

        何恬恬轻轻说：“妹妹，你误会啦。我昨天临时有事，担心病房没人，东西被顺走。我没有偷拿舅舅的营养品。”

        素年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她才不相信何恬恬有这么好心，保不齐又在动什么歪心思。她想了想，觉得自己留在这儿，也是给姜大力添堵，反正鸡汤也送到了，早点回家算了。

        这时，何恬恬也急匆匆地跟了出来，若无其事地说：“妹妹，我们一起回家吧。”

        素年往边上跨了一大步：“不了，我这会儿要去其他地方。”

        何恬恬：“哪里呀？我陪你一起去吧。”

        她们走了一小段路，何恬恬用脚踢了一块石头，忽然说：“妹妹，你记得青青姐嘛？”

        素年：“不记得。”

        何恬恬小心打量着素年的神色，试探道：“就是住我家隔壁的那个姐姐呀，嫁到省城去的那个。”

        素年：“噢。”

        何恬恬：“青青姐去年生了个儿子，她妈妈上礼拜刚从外面回来，说她女儿现在过得可好了，住400平的大平层，顿顿都有海鲜吃，家里两个保姆伺候着，出门还有专职的司机。切，青青姐家以前穷得半死，连房子都是砖瓦的。”

        素年：“这关我什么事。”

        何恬恬讪笑道：“这不是闲聊嘛。”

        “哎，依我看啊，青青姐的命可真好。她之前就说女孩子呀，考得好不如嫁得好。这句话太有道理了！你看看住村口的红霞姐，辛辛苦苦念了个大学，不在里面选个家境好的同学嫁了，反而去了山区。”

        “红霞姐去的地方叫什么屎山，那地方又穷又落后，还不如咱们这个小地方呢，太惨了！”

        素年冷淡地说：“红霞姐是自愿支援乡村建设，她为国家做贡献。”

        何恬恬撇撇嘴，不以为然道：“明明就是自己没本事。”

        素年：“何恬恬，你没看新闻吗？红霞姐上报纸了，她带领柿山的群众创业致富，把硬柿子、柿饼、柿霜卖到了全国各地。他们村已经摘了贫困村的帽子。”

        何恬恬：“啊？当贫困村多好，每年有那么多补助可以拿。红霞姐这又是何苦呢？那些山沟沟里的人，说不定根本就不想努力，人家就愿意每个月领一点现金补贴。”

        素年听得烦躁，冷冰冰地说：“何恬恬，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别说话了，成吗？”

        何恬恬的脸皮厚得不得了，即使素年已经挑明了不想和她说话，她依然亲昵地挽起素年的胳膊，撒娇道：“好妹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呀？给姐姐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好嘛？”

        素年：“何恬恬，你想做什么？”

        何恬恬：“妹妹，我想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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