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素年发现，林瀚变了。

        在她印象中，林瀚并不是一个认真听话的乖巧学生。对他而言，翘课打架是家常便饭，即使后来决定好好学习，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课堂上，听从老师的安排，而是带着自己的想法，并勇敢付诸实践。

        而现在，林瀚每天都按照课程表的安排。按时上课，不迟到，不早退。即使大学的学习风气并没有像高中那么紧张，林瀚依然兢兢业业地学习，时不时就约素年上图书馆。

        林瀚念的是计算机专业，经常有上机操作的作业。他没有笔记本电脑，只能用学校的公共电脑完成作业。

        好在学校在这一方面的制度相当人性化，在校生只要拿学生证跟学工部的老师申请，就能免费开一间机房。

        林瀚完成上机操作的作业时，总是顺上素年，让她陪着自己。

        教室上方的电风扇慢悠悠地摇摆，频率就像老头子手中的蒲扇，洒下来的风有些绵软无力，刮在心上痒痒的。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林瀚点击鼠标的声音，素年则拿着作业在旁边写，写完了作业便看专业书，看完了专业书，便看校外补充阅读。

        两个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总能找到些事情做。尽管生活中大多数的日子是平静，甚至乏味无趣的，可在临睡前，想想这一天做了什么，又觉得很充实。

        吴芳芳有时会一起吃饭、上图书馆。她见了素年与林瀚的相处方式，很惊讶地说：“年年，他好闷，你不会无聊吗？”

        素年：“不会呀，我觉得这种相处很舒适。”

        吴芳芳做出伤心的模样，说：“年年，原来你喜欢这种闷的。平时咱们在一起，说起话来总没完没了，你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素年轻轻拍了一下吴芳芳，说：“哪有的事情呀？你不要多想。”

        吴芳芳：“很难不多想。”

        素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讲究气场的。咱们一见面就很聊得来，我有事情不会瞒着你，你有秘密也会告诉我。所以咱们相处起来很和谐。”

        “这点你不要怀疑，咱们是好姐妹，谈天说地的好姐妹。”

        吴芳芳噗嗤一笑，抱住素年说：“我跟你开玩笑的。我虽然没有特别聪明，但是我可以分清楚什么人是对我真心的，什么人不是。”

        “我刚才就是逗一逗你。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林瀚都不怎么说话，你和他在一起真的不会无聊吗？”

        素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会，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

        吴芳芳：“年年，我开始怀疑你是恋爱脑了。”

        素年：“碰上爱的人。很难不变成恋爱脑。”

        吴芳芳顿了一会儿，总结说：“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素年：“芳芳，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呀？”

        吴芳芳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应该会喜欢稳重成熟的吧。”

        她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挤牙膏似的说：“长相普通，过的去就好，身高平均水平就行。人品要好，性格的话温顺一些。嗯，还有就是最好朴素一些。”

        素年掩嘴偷笑：“好像全班的男生都符合你的要求呀。”

        吴芳芳与素年闹成一团，两人笑了好一会儿，闹够了吴芳芳才说：“我的性格有点自卑，很优秀的男孩会让我望而却步。和这样的人交往，我会很焦虑，很没自信，生怕被漂亮的女孩截胡了。”

        “那样多没意思呀，好不容易有了自我意识，想要明媚开朗地过日子。要是为了个男的丢盔弃甲，每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担心这，担心那，这也太难受了吧。一朝回到解放前呀。”

        素年听她说得这么仔细，蹙眉问：“芳芳，你这段内心活动好逼真呀，你是不是瞧上了什么人？”

        吴芳芳的脸慢慢红了，她嘴硬道：“没有。”

        素年还想再问，吴芳芳借故要上洗手间，躲了出去。

        过了会儿，她又回来，问素年：“年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素年：“可以。”

        吴芳芳：“如果，我是说假如，这件事情不一定会发生，只是假设。”

        素年：“什么事情呀。”

        吴芳芳：“假如有一天，林瀚变心了，年年你会伤心吗？那时你要怎么办？”

        素年仔细思考了这种可能，说：“假如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伤心是肯定的。毕竟爱过一场。就算没有那么爱，共同相处了这么久，也会有情感的连接吧。”

        “一方突然变心了，另一方肯定招不住呀。”

        “到那种时候还能怎么办呀？哭呗。”

        吴芳芳：“这也太难过了吧。还是不要恋爱的好。”

        素年：“当碰上真正喜欢的人，就不能保持这样的理性了。到那时候，兵临城下，箭在弦上，火烧眉头，你只会觉得要是没和这个人在一起，这辈子都很遗憾。就算知道是毒药，也会笑着吃下去。”

        这时，打水回来的林瀚把水杯往素年面前一放，凉凉地说：“素年，没良心的。对你掏心掏肺，还要被你说是毒药。”

        “兵临城下，箭在弦上，火烧眉头。这几个词中没一个是好的。还写信说很想我，你就是这样想的？啊？”

        吴芳芳见大事不好，连忙溜之大吉。

        此时天色尚早，图书馆人烟寥寥。素年好话说尽，撒娇卖萌、赌咒发誓，总算哄好了林瀚。

        两个人重归于好，手拉手要去吃饭。

        前脚刚踏出图书馆，林瀚就酸溜溜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素年揣着明白装糊涂，装傻充愣：“啊？我们去中区食堂呗。我想吃麻辣拌。你觉得可以嘛？你是怎么想的呀？”

        林瀚大手捏着素年的小手，微微用力说：“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素年：“我咋会知道？你把话说明白点呗。”

        林瀚有些不自然地说：“就是你和吴芳芳刚才讨论的那个。”

        素年：“噢，你放心吧。我相信你，你肯定不会那样做的，要是你那样做。我也认了，谁让我瞧上了你呢。”

        林瀚如一根紧绷的弦，忽然松懈了下来，但他还是端着架子，矜持地点了点头。

        素年见他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偷着乐个不停。

        谁知，两人没走多久，林瀚又问：“有一天你会不会抛弃我？”

        素年被他吓了一大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林瀚：“我看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那个男孩子死心塌地，但是女孩子嫌弃他太沉默，不够幽默风趣，不会逗她开心，那女孩子转头就把人家踹了。”

        素年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说：“什么电视剧呀？这个男的太可怜了。我不是那样的人，林瀚你放心吧，我不会做那忘恩负义的陈世美的。林瀚，咱们以后一定会……”

        林瀚眼睛晶晶亮地看向素年，素年斟酌了一下，把“结婚”咽进了肚子里，”改口：“咱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哦。”林瀚闷闷地走了一小段路，心情明显有些低落。

        素年连忙追上去，说：“不要担心。未来的事情担心了也没有用。”

        林瀚：“肯定呀。毕竟你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素年被林瀚弄得哭笑不得，硬是憋了句土味情话：“我的心里没有打算，只有一个名字。”

        林瀚往素年那里撇了眼，表情淡淡地问：“什么？”

        见林瀚这副傲娇模样，素年忽然忍俊不禁。

        任何一个路人经过这里，瞧见他们俩一前一后，有些对峙地站在一块，都会下意识地猜想女生在闹小脾气，男生在哄。

        而事实上恰恰相反。

        素年笑吟吟地看着林瀚，说：“就两个字，还是人名，这都猜不出来。”

        林瀚听了，终于满意地笑了。

        素年：“开心了吗？小公举？咱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中时林瀚参加了学校组织的计算机技能大赛，得了奖。再加上他陆续申请的奖学金，以及其他零散的兼职收入，竟然挣下两千块。

        林瀚如实向素年汇报了这笔收入，说：“素素，我有一些打算，所以这笔钱不放在你那里保管。”

        素年很体贴地说：“没问题呀，你的收入本身就应该由自己支配。不用特地向我汇报。”

        有时候，素年不得不承认，林瀚真的变了。以前那样散漫的一个人，如今竟变得如此勤勉，真是男大十八变呀。

        周一，素年如约去图书馆的固定座位自习，顺便等待林瀚，他却没有来。

        下午的公共课，林瀚与素年选了同一堂课，可到了教室，才被林瀚的舍友告知：“他今天请假了。”

        第二天，素年有些魂不守舍地坐在食堂吃早餐，旁边一桌的恰好是林瀚的舍友。在他们的交谈中，素年得知：林瀚夜不归宿。

        直到下午四点半，素年才在女生宿舍门口见到风尘仆仆的林瀚。

        他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唇上有淡青的胡渣。

        素年扑进他怀里，着急地问：“你去哪了？”

        林瀚一言不发，递给素年一个看起来很有档次的小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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