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已经丑时，整个元家却吵翻了，漆黑的夜里一盏盏灯火重燃，通明照亮。

所有的护院、家丁甚至奴仆，全从睡梦中被叫醒，轰轰烈烈地加入到抓贼的行动中，不久后又变成了搜寻抓拿刺客，人声鼎沸。

闻悟没有凑热闹，追了半道就返回了，甚至都不知道南厢发生了什么。

“悟儿！”

回到家中，不仅妇人、闻卿在，连桃嫂和那两个新来的丫鬟都惊醒了，手里各自拿着棍棒，正慌张着。妇人一见他，急忙问：“你没事吧？”

闻悟笑着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能有什么事？好的很。”

闻卿急切地问：“贼呢？抓到了吗？”

“谁知道，我追了一半就回来了，让他们去忙活吧。”闻悟倒了一杯水喝，瞄见桃嫂和两个丫鬟惊魂不定的样子，安慰道：“桃嫂，不用担心，贼人受了惊吓，不会再回来了，你回房去吧。”

桃嫂脸上写满了害怕，但是出奇的坚定，握紧擀面的棍子，“哎呀，闻悟少爷，都这时候了，我哪还睡得着，不抓到人，我今晚就守在这里了！”

闻悟好笑道：“你觉得就外面这阵仗，那当贼的还敢再回来吗？”

“这，那可不一定。”

“桃嫂，听悟儿的，你就先回房睡吧，你又不像他们年轻人，过了这个点你就睡不着了，明天还得早起。”妇人抬抬手，发话道：“还有你们，小柳小穗，你们也去吧。”

俩丫鬟一个拿着笤帚一个拿着晒衣的短竹竿，闻言面面相觑，不敢动。桃嫂显然放心不下，“可是……”

“不必担心，去吧。”  

“算了，娘，我们也进去吧。”闻悟看她们纠结，索性就一视同仁了，“外面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干等着大家都不用睡了，不管他。”

妇人本要说话，但看他眼色，便点点头，“也罢，大家都回房吧，不要在这杵着了。”

桃嫂又叨叨几句，只得带着小柳小穗进去了。

闻悟与闻卿一同搀着妇人回屋，关上房门说话。闻卿刚才插不上嘴，这时就迫不及待地了，“那个贼人跑哪去了？你们那么多人都抓不到吗？太差劲了吧。”

“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害怕呀？”闻悟翻个白眼。

“怕什么？哼，他要是敢进来，我一脚踹死他。”闻卿摩拳擦掌，‘哈哈’地对空打了两下拳头。

“凭你？如果不是我叫醒你，你连有人进你房间都不知道，还踹，你踹个大头鬼啊踹。”闻悟被她气得无语，“长点心行不行？”

“我，谁，谁说我不知道的，我就是，我……”

“跟你说过一百万遍了，你一个女孩子，睡觉门窗要关紧，你是一个字没听，人家丢一个迷香进去，你醒着又能怎么样？死的更惨！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每次跟你说要注意安全，你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从来就不听的，真要出了事，你后悔有用吗？哭都没用！”闻悟越说越莫名的激动，指着她数落，“这回正好我发现了，下一次呢？在外面呢？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真以为你那三脚猫功夫有用？等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你想死都未必死得了！”

闻卿被训得呆住了。

妇人也是愕然，看着闻悟反常的过激表现，理解之余又有点儿诧异。闻卿瘪着嘴，鼻子抽了两下，‘哇’地哭了，趴到她身上。

闻悟愣了愣，才察觉到有些过了。刚才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就闪过很多撕裂的画面，以至于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

妇人抱着女儿，却是没有反驳，而是小声说：“你哥说得在理，你一个姑娘家，做事就该注重安全，若是真因为赌气或是疏忽出了意外，那后悔就来不及了。你现在觉得委屈，以后就知道你哥哥是为了你好的，他生气，也是替你担心。”

闻卿在她怀里‘哼’地一撇头。

闻悟有些内疚，然而妇人却朝他抿唇笑了笑，摇了摇头。闻悟无奈地一叹，想着说些什么，忽然外面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闻悟！闻悟！快出来！”

“救命呀，救命呀——”

随后，便是呼天抢地的求教喊叫。

闻悟一怔，示意妇人不用着急，“我出去看看。”说罢，不等二人回应，他就转身出去。外边，桃嫂从房间里探头来看，不敢出来。闻悟摆手示意她不用管，径直轻步赶到客厅，见到了从侧厢又跑回来的元青松。对方显然不知道他在后厢，所以跑去了侧院，结果发现没有人，于是又拐了回来。闻悟见到他满头满身大汗，手上、身上全是血，不仅一呆。

“闻悟！”

元青松一见到他，顿时一振，二话不说就上前拉着他往外跑，“走，走，救人，救人——”

闻悟踉跄一下，硬是将出于本能的抵抗给压住了。他能感觉到元青松的慌乱，浑身的肉都在抖动，连声音也在发抖。

再一看，大门都被撞开了。

外面，十几个人拥簇在一起。有人抬着一副担架，上面铺了好几层棉毯，躺着一个人。于先生站在一旁，同样是一身汗一身血，束手无策的样子。在同一侧，三夫人趴在担架边，脚都站不稳，得两个人搀着才勉强没有倒下。这个时候，元青松扯着闻悟出来了，她一颤，仿佛见到了救星，突然甩开两边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大声哭喊：“救命呀！救命——”

闻悟看着她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有点疯癫的样子，下意识地一顿。元青松在前面一把拽住她，大吼道：“闭嘴！你闭嘴！”

三夫人被喷了一脸口水，整个人懵住了。

于先生还算镇定，见此情景，直接上来说明情况，“闻少爷！元浩少爷受伤极重，老夫自问无能为力，还得请掌堂大人一试，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元青松扭过头来，脸上尽是哀求，“闻悟！”

闻悟皱皱眉，扬手示意不用说话。他走上前几步，见到元浩软瘫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面色白败，气若游丝。如果不是偶尔胸膛还有一点点起伏，这与一具尸体也并无两样。闻悟看了伤口一眼，双目下意识地半眯，偏偏头，“走吧！”

“走——”

元青松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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