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八 红彤彤的，绿油油的
杜衡跟在宋显允的背后，亦步亦趋。
宋显允低头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袖箭及其装置，递给杜衡。
他说:“我的乾袖袋暂时不在身上，你将就些，先用这个来防身吧。”
杜衡接过袖箭，见其玲珑小巧，拿在手里还挺好看的。
他拿着袖箭先不问怎么用，而是对宋显允充满了好奇。
杜衡“咸猪手”过去，一通在宋显允的身上乱摸。
他一边摸还一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宋显允，“谷主，我看你这身衣服挺薄的，怎么可以藏这么多东西啊？到底放在哪里的呢？”
宋显允垂目，眼珠子随着杜衡不安分的手而转动。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愠意。站的笔直，像根竹子似的，任由杜衡“上下其手”。
等杜衡胡闹完，稍稍安份点，宋显允方由“木头人”恢复生机，学堂老学究的口吻道：“认真看，教你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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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学东西倒是挺快，没看几下就可以自己上手了。
只不过他没有灵力的底子，能发挥的功力往往是别人的三四成。
勉强用于自保。
这时，杜衡挠挠头，略微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低声对宋显允道:“都怪我现在资质不好，太笨了。不然就能够拜入你们玄门学两招，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没用，事事都要靠谷主您来庇护。”
“不过，”杜衡心想，“如果不是因为想找人庇护，自己就不会跟谷主有一段缘分了。”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世界的事，岂有绝对的黑白，绝对的对错。
杜衡在不着调的乱想时，就听到宋显允淡淡道:“待你体内的禁制祛除，重塑灵脉，想学本领还是可以的，只要你愿意，为时并不晚。”
听罢，杜衡眼前一亮。
那么，修复灵脉后，他就可以拜师鹿衔谷，幸运的话，直接由宋显允指导，如此一来，岂不是名正言顺的，又可以呆在宋显允的身边久一点？
宋显允又继续说:“当下就不要乱想什么了，按时服药调理身子才是关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你应该服用五行鹿衔丹的时候。”
听到他提到“五行鹿衔丹”，杜衡忽而沉默了。
他刚刚因为听到有希望修炼而亮起的眸光黯然下来。
许久没听到身后杜衡的反应，宋显允微侧过头，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又转了回去。
很多时候，所有的沉默都是不言而喻。
惨淡的月光将他们两人的影子倒拖在街砖上。
两个影子紧紧相依偎在一起。
“咯——咯——咯——”
骨头碰撞绞缠在一起，而引发剧烈摩擦的声音在他们的身旁突兀地响起。
杜衡顿时精神一振，挨着宋显允更近了。静然听了一会儿，骨头摩擦声消失。
杜衡不自觉往自己的身后瞄了两眼，他害怕等会儿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身后。
那样的话，吓都吓瘫。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个苍老卡痰的老嗓音在他们的前面传了过来。
宋显允衣袖挥动，将前面阻挡视线的浓雾拂开。
浓雾刚刚散去，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人赫然站在街道的中间，翻着死鱼眼，阴深深地盯着他们。
尽管杜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那双阴恻恻的死鱼眼还是在心里晃了一下神。
相对杜衡，谷主淡定多了。
宋显允手中数支银针登时照着红衣人的面门急射而去。
同时，他整个人飞身过去，右手化掌拍在红衣人的身上。
动作利落，快速无比，晃成一道虚影。
由于数历前车之鉴，在宋显允跃去时，杜衡大喊“ 不要抛下……”
他就是说了四个字，身上的腰带就被宋显允一把给拎了起来。
再然后，杜衡感觉自己飘了，但又没完全飘，他的双脚刚离地就又重新落下。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和宋显允已经站到了刚才红衣人所在的位置上。
而那个红衣人不见了。
“谷主，人呢？”杜衡问。
刚问完，“咻咻咻”轻微的几声，有三道银光在旁边自下往上疾冲了过来。
宋显允伸手便将那三道银光收于袖拢内。
杜衡再一低头，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红彤彤的“人”。
为什么说是躺着一个红彤彤的“人”呢？因为那个东西穿着极其鲜红的衣袍，张着腿，呈一个大字型，两腮涂得红红的，翻着阴森森的死鱼眼，还是盯着杜衡。
要不是因为这个红彤彤的东西是纸人的话，杜衡真想一脚踹到它的胸口处。
不过他所想的那一踹，早已经有人替他完成了。
——纸人的胸口心脏处破了一个大大的洞，里面的纸糊全都翻了出来。很显然，是刚才宋显允那一掌的杰作。
杜衡再次左顾右盼，一个影都没有，就连老鼠也没了踪迹。
杜衡忍不住吐槽，“谷主，这就完了？不是我说啊，也太搞笑了吧，雷声大雨点小，那幕后之人就放出这么一个纸人就妄想吓我们一夜？！”
宋显允不以为是，他摇摇头，“说明对方并不想一下子置我们于死地。”
鲜红如血的纸人仰倒在地后，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杜衡的小脑袋探头探脑地向周围张望，“又安静了，看来我们又得无聊地等，唉，再等等我都可以睡着了。”
宋显允唇角扬起一丝丝笑容，“你要是困了，我们就回去。”
杜衡眼睛瞪大，“可以回去的吗？”
宋显允眼神笃定。
杜衡:“我还以为像……原来我们还可以走出去的啊！”
杜衡来回渡了几步。
“看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想来也不会是生者居住的地方，谷主，你说这会不会又是一个什么魇境。”杜衡问道。
宋显允:“不是魇境，我们所在的是真的无人郊庄。”
杜衡:“无人郊庄？”
宋显允:“嗯，叫‘笑源村’。”
笑源村？
这个名字在杜衡的记忆里很是熟悉，他大概是什么时候来过呢？
“对了，我想起来了！”杜衡一拍自己的脑门。
“半年前，我在乔伊府，在一座烂庙躲雨的时候碰到好多好多的难民，好像他们自己说是笑源村人士。我当时还觉得好笑，说是从笑源村来的，却个个都愁眉不展，那个脸呐，皱得跟个苦瓜干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笑源村发生了瘟疫，村里的人几乎没了一大半……原来，村子是在这里。”
杜衡后背一阵发凉，苍生饮苦，有感同悲。
宋显允突然问：“你怕吗？”
杜衡歪着头想了想，“当然怕了。如果是我一个人来这，肯定得吓到尿裤子。不过嘛，”
他冲着宋显允眨眨眼睛，“谷主你在这我就不怕了。”
杜衡他那直白的言语，毫不掩饰情绪的双眸，直教宋显允平静的心潮激起了一个小浪花。
“……油嘴滑舌。”宋显允在触动之余，说出了这“四字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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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蹲下身子，细细研究起那纸人。
他记得在此之前不断听到梆子声，和那句“ 风干物燥，小心火烛。”，怎么现在却没有看到打更的家伙呢？
杜衡留意到纸人的左手紧紧攥着，似乎里面握有一个东西。
杜衡伸出食指试探性地碰了碰纸人左手的指关节。
不碰犹自可，一碰闯大祸。就在杜衡刚刚碰到纸人的左手关节，那大红纸人嘴里发出来"嘻嘻”两声，很是兴奋，死鱼眼翻了几个来回，一下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杜衡没提防，真没有想到纸人竟然会自如动弹，一时呆在原地。
宋显允跟抓小鸡崽似的，提起杜衡后脖颈的衣领把他给提到自己的身侧。
“咯……咯……咯……”又是那种令人听了之后特别难受的骨头交缠摩擦音响起，杜衡他们这回总算看清楚了， 发出这种骸人声音的不是什么，正是那纸人。
按理说纸人不应该会发出这种类似于人骨头生生扭断的声音，然而，事实便是如此。
那大红袍纸人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动，根本就没有停歇，一直在转动。
从左到右，往右到左。
越扭越快，终于，断了。
沙堆塌陷般，散成数不胜数的纸屑。
顾得前来忘了后。
在宋显允的后面有人有气无力地喊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回过头来发现，在宋显允的后面大大小小，满当当的，站满了涂着腮红，穿着大红衣袍的纸人。
与前面不同的，它们都是佝偻着身子，头几乎垂到了脚面。
这些纸人细数来不下五十个。
其中，一个离宋显允最近的纸人张大嘴巴，跟饿鬼投胎似的咬向宋显允的腿。
宋显允反应迅速，抬高脚灵活避开。
“嘶拉——”布条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宋显允的袍脚竟被纸人锐利的牙齿给嘶了下来。
咬合力惊人。
这要是咬在人的身上，不去掉一块肉都不可能。
纸灵竟然能够炼化到如此境地，这回连宋显允都有些错愕。
就在这些吃人的纸灵蜂窝般，全部扑向宋显允的时候， 杜衡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羁中带着轻佻。
“夏少侠的小竹马，我们又见面了。果然，我对你的感觉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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