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书信

季小彤没有想到，乔舒竟然会把言子伊的日记这么爽快地送给她。

        更没想到的是，里面竟然还有那么多封乔舒写给自己的信，她大概扫了一眼，约摸有五六十封，她有些傻眼。

        如今的通讯方式已经如此发达，没想到乔舒竟然会以这样最古老最原始的方式给自己写信，季小彤心里有些百味杂陈。

        她想了想，把信都放回了纸箱里，只拿起了言子伊的日记本。

        言子伊的日记本说是日记，不如说是记事本，字迹很潦草，还有随手涂鸦。如之前言小胖所说，的确是写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有地名，有随感，还有手绘的地图。

        季小彤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便随手丢在一旁，准备等程栩回来，拿给程栩看看，也许程栩会有发现。

        目光又看向那一堆的信，有些犹豫，又有些挣扎。

        看还是不看？

        季小彤隐约能够猜到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大概是一些想要挽回自己或者道歉之类的话吧？

        她不想看，可又有些好奇，这么多封信，不可能都是道歉的话吧？乔舒究竟都写了些什么？

        程栩回来的时候，看见季小彤一个人傻不溜几坐在沙发上，托着腮帮子对着面前的一个纸箱子在发呆。

        那样子看起来有点傻，又有点萌。

        他走过去捏了捏她微微嘟起来的脸颊：“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季小彤鼓着腮帮子抬头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像挥苍蝇一样：“别理我，烦着呢。”

        程栩被她给逗乐了，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将她搂到怀里：“说说看，怎么回事？”

        季小彤冲纸箱努了努嘴：“那谁送来的，有言子伊的日记，还有一堆信。”

        “哦？”程栩饶有兴趣地先拿起那本言子伊的日记，随手翻了翻，眉头蹙了起来。

        季小彤看他那个样子，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能看出点啥？”

        程栩沉吟了一下，拿走了那本日记：“有一点想法，回头我慢慢研究。”

        又把目光投向那堆信，他似乎明白了季小彤发呆的理由，这是在挣扎要不要看？

        他勾唇笑了笑，一把将纸箱抱了起来：“不想看就算了，我拿去扔了就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要去丢纸箱。

        “喂，等等！我没说不想看！”季小彤起身拦住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程栩看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多简单一件事儿，用得着想那么久？”

        说完，又把纸箱放在了季小彤的面前。

        季小彤面色讪讪的，嗔了程栩一眼，可不得不承认程栩这一招虽然很贱，但是很有效，一下就试出了她心中真实所想。

        她也不再矫情，随手拿起了一封信，打开看了起来。

        程栩害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也坐下来陪她一起看。

        那是一封手写的书信，乔舒的字写得十分娟秀。

        信并不长，原本以为里面肯定是一些请求原谅之类的话，谁知并不尽然，通篇看下来让季小彤和程栩都有些出乎意料。

        乔舒就像写日记一样，简单地叙述着自己的心情，就像一个女儿离家的母亲一样，平静地述说着自己的心情。

        她在信里写，出去逛街看到一条香奈儿的黑白格纹连衣裙，就想到了季小彤，她觉得季小彤穿上那条裙子一定非常好看，于是就不由自主地买了回来。

        可买回来之后，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送给季小彤，又害怕被拒收，只好如往常一样，放在季小彤的房间里。她又提到，如今季小彤的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各种礼物，都是她每次出门的时候情不自禁买下来的。

        她总想着，有一天当季小彤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些礼物，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还在信里写到，自己是个不称职的母亲，错过了季小彤从小到大各种重要的时刻，觉得十分地遗憾。她在信里想象着季小彤小时候的样子，季小彤看着看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落在程栩的手背。

        程栩没有安慰她，将那封已经看完的信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又从纸箱里随手拿起一封信拆开了递给了她。

        季小彤呆呆地愣了一会儿，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迹，接过了程栩递过来的新的一封信。

        那封信里的内容依旧是大同小异，与其说是写给季小彤的信，不如说是乔舒的心情日记。

        那似乎是言子伊去世之后不久写的，字迹看起来很凌乱，甚至随处可见涂抹的痕迹，可以看得出当时乔舒的心情十分地糟糕，她在信里写，自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到那对双胞胎女儿刚出生时候的样子，然后就会梦到季小彤被人抢走，又梦到言子伊自杀时候的样子，就会惊叫着醒来，然后整夜整夜再也无法入睡。

        她又写，丈夫为她请来心理医生对她进行心理疏导，可是不论心理医生如何疏导，那些悲伤的记忆都总是无法抹去，她觉得自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只能依靠药物才能入睡，她甚至觉得自己才是最应该去死的人。

        她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没有做好一个母亲，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季小彤只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扔掉了手里的信，掩面而泣。

        程栩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入怀中，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季小彤抽泣了很久，终于从程栩的怀里抬起头来，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想见见她。“

        程栩似乎并不意外，他想了想，对她说道：”若是你还没有决定好是不是要原谅她，就最好不要见，免得再给人无谓的希望。“

        季小彤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我不想再给她当女儿，但是可以把她当成普通的亲戚或者长辈。“

        程栩冷静地分析道：“如果你这是出于同情，那么大可不必，这样做只会更伤人，她想要的和你能给的不对等，最后只会伤人伤己。”

        季小彤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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