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失声

季小彤做了一个很长很悲伤的梦，梦里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冲她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妈妈，妈妈。

        她十分自然地笑着回应着，伸出手想接住那小男孩，谁知，眼看着小男孩即将跑到她面前的时候，突然摔倒了，然后，就看见那个小男孩满头满面的鲜血，一边哭一边冲她喊：“妈妈，我好疼，我好疼啊妈妈……”

        她想伸出手抱住小男孩，却发现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的力道，却将那孩子推离了她，对方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依稀听见小男孩哭着说：“妈妈，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要我吗？“

        她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动步子，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离她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眼前。

        那一刻，季小彤觉得自己的心支离破碎了。

        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悔恨过。

        她在梦里跑啊跑，追啊追，想要将那个孩子找回来，她想要告诉他，自己很爱他，非常非常想要他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可是，却再没有机会……

        季小彤是哭着醒来的，自打做完刮宫手术之后，她虽然意识迷离，眼泪却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淌。

        “小彤，你怎么样？你快醒醒啊，不要吓妈妈。”

        “我可怜的孩子，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都怪你姐姐！都怪我们惯坏了她！是她害惨了你啊！”

        乔舒的声音凄凉地在耳边回响着，季小彤勉强睁开眼。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着嘴，动了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猛然睁大了眼，惊恐着捂着自己的脖子。

        “小彤，你醒了？！”乔舒先是一脸惊喜，紧接着就变成了恐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妈妈！”

        一旁原本木然地看着窗外的程栩听到了乔舒的呼喊，一个箭步来到床前：“小彤！”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地沙哑。

        紧接着，原本守在另外一旁的言卫昭和言小胖也一同凑了过来。

        “女儿，你醒了？”

        “姐，你怎么了？”

        季小彤又试图张了张嘴，扯着嗓子想说话，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嗓子眼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哑了么？

        很快程栩也意识到了不对，他看见季小彤的嘴张了又张，似乎是要说话的样子，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立刻叫来了医生。

        医生赶来给季小彤检查了一下，却是蹙了眉：“她这种情况，不太妙啊。”

        “像是受了过大的刺激之后，声线自我封闭了，属于心理上的问题，建议你们咨询一下心理医生。”

        言家人面面相觑，言小胖眼都红了，砰地一声往墙上打了一拳，扭身就要往外跑，被言卫昭一把拽住：“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打死那个臭女人！那个害人精！她把我姐害得太惨了！”言小胖对季小彤已经产生了姐弟之情，对把季小彤害得孩子流产，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罪魁祸首，自己的大姐言子伊更是深恶痛绝，他甚至已经不承认对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言卫昭听到这话也是面有怒色，却还是死死拉住了言小胖：“这件事不用你去！这是我和你妈的事！我们会帮你二姐讨回公道的！”

        他这回也是被气狠了，没想到那个大女儿竟然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竟然用这么阴险恶毒的法子对付自己的亲妹妹，实在是绝情绝义、六亲不认。

        乔舒却早已泪流满面，她拉着季小彤的手，忏悔到：“小彤，是爸妈对不起你，我们没有教好你的姐姐，把你害成这样，对不起！”

        季小彤木然地摸着自己的脖子，突然有种莫名的解脱的感觉。

        说不出来话也好，以后就再不会乱说话了。

        她知道程栩就在面前，可她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此时她已经不关心程栩究竟有没有私生子了，她只知道，她把他们的孩子弄没了……没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季小彤看都不敢再看程栩一眼，将头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程栩这会儿心情也沉重到了极致，他的孩子没了，还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了。

        他曾经那样期盼过的孩子，他和季小彤的孩子，他的第一个孩子……

        程栩觉得自己三十多年都从未曾这么伤心过，就算他老爸死的时候，也没有那么难过。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一味去责怪季小彤。一个巴掌拍不响，错的最多的，还是他自己。

        他本来早就看破了言子伊的阴谋诡计，却因为自己莫名的骄傲和别扭的个性，没有妥善地处理好这件事，任由季小彤丧失了理智，最后酿成了这样无可挽回的后果。

        程栩在心里发誓，这个仇他必须要报，就算言子伊是季小彤的亲姐姐，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不忍心再看季小彤这幅伤心欲绝的模样，更不知道自己此时要如何去安慰她，程栩挫了挫后糟牙，一字一句对言家人说道：“这件事言子伊必须付出代价，按说本来应该一命抵一命，念在她和小彤是一母同胞，我可以饶她不死，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要她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既然小彤说不出话，我也要她尝尝永远说不出话来的滋味！”

        这便是当面向言家人表明态度了，这件事，程栩绝不肯善罢甘休。

        乔舒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别过脸去。

        言小胖恨恨地说道：“悉听尊便，她就该受到教训！”

        言卫昭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许了程栩的决定。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虽然都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做父母的，也不能偏心太多，让懂事的那个吃尽苦头却还要让人家忍气吞声，也不是为人父母的做法。

        既然程栩要出手，就让他去做吧。

        言卫昭甚至无可奈何地想，若是大女儿日后永远都说不出话来，会不会能消停一点？

        他知道，这件事，他们言家必须给程栩一个交代，也要给无辜受苦的小女儿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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