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摄魂一上后溪山

在远离邑都王城的西南方有一座美丽的小镇——彩仙镇，由彩仙镇往西走，再转入西北方向，就渐渐地人迹罕至了，再一路往前走就是被人们称为迷雾森林的恐怖地带。

        谁也想不到，如梦幻般美丽的后溪山位于迷雾森林中，只有穿过广袤幽暗的森林，才能到达那明朗清心，仙美宁静的地方。人们期盼中的世外桃源，正是那个叫做后溪山的地方。

        迷雾森林年代经久，大树高耸入云，落败的腐叶齐膝深，瘴气缭绕。进入的人们总是会迷路，他们永远也分不清楚哪条路是走过的，哪条路是没有走过的，总是觉得任何路都认识，任何路又都不认识。

        高大的树干和枝条，繁盛的叶子和藤蔓，将这里围拢起来，像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阴暗潮湿，幽闭神秘。

        也许还会有野兽出没，可是并没有人听说在这里发现过野兽，却有许多飞鸟在林中穿越，深谷惊鸣，一飞冲天。

        在迷雾森林的尽头有一颗古柏树，已有近三千年的树龄。传说它叫“岁寒柏”，绕它向左走三圈，再向右走三圈就可以找到进入后溪山的路径。如此的大树却不是可以轻易找寻到的，只有有缘之人才能得以相见。

        更有传说，“岁寒柏”——这个后溪山的门神是棵会跑的树精。

        在茂盛的林木下，一条幽静的林间小路上，一位年刚而立的青年领着一位八岁的小小少年，匆匆地走在光影阑珊的路上。

        看那青年英俊明郎，沉稳温润，带有满满的书卷气。身着浩蓝色的长衫，前襟绣有几枝苍翠的兰草，几朵墨兰若隐若现，内敛含蓄。腰间束墨黑滚银宽边腰带，脚踩暗纹云白短靴。

        再看那小少年，小小年纪气质卓绝，犹如朗月清风，飘然出尘。一身青衣，式样简单朴素，可细细看去那青色中竟泛着七彩的光晕，更衬得穿着之人仙气飘飘。

        眼见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他们停住了脚步。

        这处空地显得格外突兀。周围林木茂密，抬眼望去，各个高耸入云，厚密的枝叶遮挡了天空，光线一丝一丝地从缝隙中挤进来。眼前的空地上却有一片大大的光，明晃晃的射人眼。很明显的，这里少了几棵树，又或者说这里少了一颗超大的树。

        顾兰伏手于背，轻笑着摇摇头，语调轻柔地像是在与孩子嬉戏:“出来吧。”

        眼前开始闪现出一些荧光的小点，如萤火虫般舞动起来，渐渐地越来越多，组成了一棵大树的形状。光点组成的大树开始变得透明，挥舞着枝条，扭扭摆摆，三下五下地便显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它的主干顿时如一座城墙般坚实厚重地堵在了眼前，建筑城墙的材料像风化的岩石一样坚硬粗糙，斑驳不平。

        青微瞧着眼前的变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扑闪着大眼睛说道:“兰师父，它是一棵会隐身的树？”

        “是的，别看它三千岁了，还像个顽皮的孩子。不过他呀可不简单，它可是我们后溪山上的门神，全因为有它在，才没人可以找到我们。”

        顾兰的目光伸长远方，向前迈了几大步，竟轻易地穿过了那岩石一样的后墙皮，跨到了树干里，他回头冲着青微招手，微笑着说道:“走，跟我来。”

        青微跟在他的身后，也走进了树里。走在里面如同走过了一座山洞，出了山洞，顿觉眼前一亮，当真是一片世外桃源，岁寒柏身后真的别有一番天地。

        冬日里的晴天，阳光甚好，这里并不寒冷。青翠高耸的山林间云雾缭绕，层峦叠嶂高低起伏，像墨一样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潺潺的溪水，浮动着粼粼的波光，亦是层层递进地铺设到远方。云雾为这山景增添了神秘浪漫，阳光又为这山景镀上了一层金辉，也许这里真的生活着神仙。

        总之，真是与魔境不同，可以说是毫无相同之处。

        “青微，这就是后溪山。”顾兰拿手一指，连声音也柔和温驯了许多。

        “嗯，后溪山果真如名字一样，是个很美的地方，兰师父，这里为什么叫后溪山呀？”

        “只因山的北面有许多泉眼，溪水都从北而来，故名后溪。”

        顾兰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屋舍，那隐约在白云外，又近在咫尺的，便是一生所要守护的了:“后溪山层峦叠嶂烟雾缭绕，受灵力保护隐秘非常，没有人能找到这里，你在这儿可以安心修养，修复丢失的一魂三魄。”

        “嗯，兰师父，我喜欢这里。”青微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会心一笑，顾兰也一同笑了:“走，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呢”。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听顾兰讲过许多有关白娥师母和茗落的事，还有山中那些孩子，每个人的音容笑貌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过。他也是很期待见到他们，甚至有那么一瞬把他们想象成了母亲、姐姐和家人。

        自幼便没有母亲的照抚，没有父亲的关爱，连父母生得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虽然在五岁前，舅舅对他照顾有加，可是也早早地离开了。幸亏遇到了师父，自己能活下来，并能习得一身本领，其中的各种辛酸苦累不言而喻。

        小小的人儿拖着丢失魂魄的病体，控制着不时发作的疯癫痴傻，跟着师父转战了魔境的各个角落，大战小战，大伤小伤，永无止境，不厌其烦，只因着有一个可以相互陪伴的人，无条件的信任和相守。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容身之所，所有的一切都是打来的，战来的。三年的时间，他们从外来者、侵略者，变成了控制者和被崇拜者。这一切改变得很突兀，可又自然而然，颠覆了他原本的认知，也让他变得很多面。

        但好在他遇到了应该遇到的人，自己喜爱遇到的人。能到这里修复魂魄也是天赐机缘，这机缘成就了他日后的复仇，也成就了他日后的相守。

        后溪山山中有数个泉眼，泉水依着山势往下流，形成了涓涓不息的小溪，绕山岨流。溪水在地势低洼的地方形成了湖泊，大大小小的湖泊如同宝石镶嵌在整个碧绿的圆盘中。

        溪水中数不清的鱼儿虾儿自然成了孩童们的玩伴，每次下学后，众兄弟姐妹的欢声笑语伴着潺潺的水声响彻山谷。

        这一天，平静的后溪山似乎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一清早就传遍了，兰信君要带一个孩子回来一同过年关。山上的孩子们早早的便穿梭于林间、溪边，在屋舍中忙忙碌碌，不多时，炊烟便袅袅升起。

        话说间，两人已走到了山宅大门处的石阶前，古铜色的山门缓缓地打开，茗落，云儿陪着娘走了出来。众弟子分成了两列，依着门前的阶梯排了下来。山中弟子并不多，共计七人，已经全部出来了。山中并没有厨役，杂扫等，所有劳作都是由弟子们自己动手完成。

        “师父。”众弟子作揖道。

        “爹爹，”茗落欣喜地跑过去一把抱住顾兰，顾兰顺势轻抚着茗落的头，朗声说道:“落儿又长高了，都成大姑娘了。”

        他又回转身，双手拍在青微的肩上俨然一位慈父，对着众人介绍道：“他就是青微。”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孩子的身上，那孩子清秀，清瘦，清雅，清仙，把一个“清”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像是诗画中走出的完人，世间绝无仅有——不，画不出……

        清风明月邀星辰，

        酥茶挽袖执花针。

        旋笔游停画不出，

        唯谢天公赐佳人。

        落儿觉得这孩子与这山景倒是绝配，不禁想起娘曾说过自己名字的由来，是母亲的一句“茗茗山中草，世世岂有恕。”

        “青微拜见师母和众师兄弟姐妹。”青微一一作揖，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茗落身上，不觉得一惊，又觉得一喜，似是在哪儿见过。

        眼前之人当真是生活在世外桃源之中的小神仙。她面如玉脂，腮间透粉，灵动可爱。如瀑的黑发及腰，随风轻摆。一双略长而深邃的眼睛，里面星星点点，如洒满阳光的清潭水，澄澈温暖。一身月白色衣裙，裙扉上绣着两绢紫藤花，花的紫色各不相同，由深到浅，泛着一丝娇俏地粉彩。

        “今日允许你们休学一日，带着青微到山中各处转转。”顾兰一摆手，舒展着笑颜说道，“可别玩得太晚，按时回来用餐。”

        “噢，好哎。”

        “谢师父。”大家哄闹着。

        “好了好了，去吧。”白娥招呼着孩子们走了，回转身便对顾兰道，“累了吧，进屋喝口茶，休息一下，我沏好了你最爱的毫香白。”

        “好，可有日子没有喝到了，辛苦你操持了这么久。”

        “怕我辛苦，这次回来就多住些日子。”白娥笑语，两人边说边一起穿过长廊向正厅走去。

        “好，南方的事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

        众师兄弟姐妹一行来到了冬日而依然苍翠的山林中，百木大都没有凋落，只是略显苍灰。

        大师兄与青微并排走着，指着这周围的山树，高声说道：“青微，我们后溪山中到处都是宝，到处都是生趣，只这一年四季的珍馐也让你尝不尽，而这春华秋实，耕耘树艺的过程也让人享用一生。”

        “春有山花夏有鱼，秋收百果冬宴席，青微，你来得正是时候，正是享用宴席的时候呢。”此话一出逗得众人乐笑不止。

        “去，去，别让人家以为我们只会吃喝。”施云儿哄散了众人，她一向大大咧咧的，面容清秀，但性格豪爽，透着热情。

        大师兄摇了摇头，爽朗一笑，他对于师弟师妹们的口不择言既习以为常，也莫可奈何。

        他环视四周，转过身来对着青微说道:“再过几日就要过年关，依山上的习俗要择百木选一，雕刻成祈福的挂件，并配以彩绳悬挂在窗前。虽只剩几日，但有我们帮你，一定可以做成。”

        “编织彩绳丝挂可以交给我。”茗落觉得能帮上忙还是很开心的。

        “那，就有劳落儿了。”青微双手一揖，嘴角画出一道美美的弧线。

        众人继续徐行，并向青微讲述山中各种林木的名称、质地、特性。最后大家又聊到了师父，说师父字画如何卓绝，武功心法仙根修为如何精进等云云。一众少年有说有笑，侃侃而谈，自是风光年少，恣意潇洒。

        等回到山宅之时，一桌子的珍馐美味便已摆在了眼前。

        这里的吃食也于魔境大不相同，最主要的区别是没有荤腥。每一道菜品都被精致地摆在盘子的中央，每个盘子上都会有几片叶子或花朵搭配菜品做装饰，无论是颜色、形状，还是味道都配合得极为完美。

        青微没有表现出不适应，反倒吃得津津有味，如同他天生就应这般，只觉得他那通身的气韵与这里的一切都很和谐。

        饭毕，弟子们各自忙了起来，顾兰领着青微在山宅中走了一圈，转过紫藤长廊，来到了东南角的两处屋舍。

        顾兰指了指这处两间房说道:“青微，你的房间在这儿。落儿帮着布置了一下，看看喜不喜欢？”

        青微缓缓步入室内，这里清爽干净，装饰得古色古香，空气中杂着木本植草的清芳。

        房间的四壁是一种柔和的浅茶棕色，靛蓝色的木刻雕花镶嵌在墙壁的四周，木刻的雕花窗棂也是靛蓝色。一张深赤紫褐色的檀木床，纯白的帷幔随着穿门而过的风轻舞飞扬。同样质地的檀木桌几上摆着个古铜色的小香炉和一个雕琢精美的大树形状的镂刻烛台。桌几旁有一个玄黑铁质的碳火炉，里面火光燃燃，不时发出一丝噼啪噼啪的声响。

        顾兰关好房门，与青微席坐于桌前:“初次见你一身青衣，这里就叫‘青轩’吧，也应和了你的名字。”

        “‘青轩’，好名字。”青微欣喜地忙向兰师父作揖。这一路走来，此中屋舍各有各自的名字，比如兰彩轩，紫轩，墨宇轩等，都是以含有色彩的文字命名，青轩与它们自成一体，他自觉一暖，柔柔地笑了笑。

        “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这段期间这里就是你的家。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顾兰将手搭于青微的手腕处。

        “有劳兰师父。”

        “嗯，还算平稳，不过以灵元填充你的一魂三魄终不是长久之计。魂魄不归就像先天不足，虽然也能勉强活一生，可终算不得是正常的人了，即使不求功成名就，一生也要饱受魂颠魄震之苦。摄魂兽所摄之魂被它自己炼化吸收的过程不会超过三年，也就是说三年之内若是取不回……，如今三年已满，凤鸣君还未找到那只摄魂兽，如若真的找不回，你想过怎样继续以后的生活吗？”

        “兰师父，青微没有想过怎样魂魄不归的生活，青微只想穷尽一生去找，无论多苦多难我都会去做。兰师父，您有救我的办法是吗？”

        顾兰颔首道:“好，既如此时间不等人，我会尽快寻一个办法还原你当时的情景，用生魂术为你再造一魂三魄，只是此法并不万全，风险重重。”

        青微目光澄澈，坚定地说道:“兰师父，青微相信您，无论如何也不会怪您。”

        “好孩子。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我这就回了，明日辰时可以去学堂听讲。”

        “是，师父安。”天恕望着师父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夜深人静时，一轮寒月当空，洒下星星点点，斑驳阑珊。一天的热闹之后，此时才真正觉得凉意逼人，他起身给在床榻旁的碳炉里添了几块儿碳，火光又亮了起来，热气也升腾了起来。

        这是青微在后溪山的第一个夜晚，今天的一切都很美好，但不知为何他睡不着。他靠在青轩的窗边，望着冷冷的月光勾勒出的朦胧的山影，不知不觉想起了一些事。

        那些远去的人，也如同这朦胧的山影一般，在远处观望着他……

        乔伯楠背着一捆厚厚的柴，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他的动作略显笨拙，那是多日不能饱腹所致。

        “乔三儿啊，砍柴回来了。”

        “嗯，五婶。”

        “我刚去看了青微，烧已经退了。呶，拿去，给孩子补补，瞧那孩子瘦的。你一人照顾他不容易。”

        “谢谢五婶，这怎么好意思呢？”

        “快别客气了，街坊邻居的能帮点儿就帮点儿。再说，我也没少用你的柴火。”

        “好嘞，谢谢啦，等他好了还让他去帮您收拾园子。”

        “哎，好，我们都喜欢那孩子，让他常来玩儿。”

        乔伯楠家的厨房不一会就热气腾腾了，炊烟袅袅地飘了起来，他端着一碗热粥走到屋里，无不开心地说道:“青微，来，快尝尝，这是五奶奶给的新粟米和番芋熬的粥。”

        乔伯楠一口一口地喂着青微，那略显粗糙的脸上绽开了温暖的笑容。

        “爹爹，真好喝。”

        一碗热粥下肚，顿觉气血充盈，食物真是最好的灵丹妙药。

        “爹爹，你也喝。”

        “好嘞，放心吧，我熬了很多，管够。”

        他没有拒绝青微的好意，男孩儿的阔达和胸襟不应在匮乏的生活条件中变得干瘪变形，而懂得照顾别人，知道始予和回报是对等的，也是人生需要的。

        乔伯楠又去厨房盛了两碗回来，两个人相对地喝起粥来，不时闲聊几句，传出朗朗的笑声，这笑声伴着那烟火升腾得很高很远。

        等青微睡下后，乔伯楠回到自己屋里，想到这孩子本应拥有最好的修教，本应拥有高山仰止的人生，可如今一切都变了。改变既已发生，只能尽最大的努力继续以后的人生。

        他翻开床板，从床板下的暗盒里拿出一个铁盒子，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一块雪白无暇的玉璧。这块玉璧有手掌大小，其上雕琢精美，是王室独有的苍龙王徽。这是祯王后留给青微的唯一之物，即使生活再辛苦，也没有打过它的主意。

        乔伯楠不记得自己曾几次端详着这块玉璧，每次他都进一步地下定决心，要让青微去拥有更好的修教，更好的人生。

        ……

        青微一手抚着胸前衣衬里的御龙诀，过了很久终于睡去。

        月华正浓，月光轻轻地抚慰着这间小屋，像冬日里暖暖的柔柔的火焰。

        和光夫子亦是每日辰时讲课，今日夫子的讲课也颇合茗落的口味，所以多听了些。

        “人生是一场难得的修行，……

        “廉退端贤，卑而则君。

        戚戚不欺，喧喧不嚣。

        哀哀殇殇，岂可无泱。

        悲其无明，洗浊尘兮。

        喋重激荡，惶惶丽康。

        杌陧栎樗，忝列衣冠。

        纠其无名，栩嘉德生。

        伤其无利，戴月劬劳。

        九天长弓，铮铮皓空。

        厚德同尘，绝迹和光。

        ……”

        和光夫子瞧见青微在他的第一堂课上竟然睡着了，刚要点名却被大师兄打断了。

        “夫子，为什么有人可以修得仙术，有人就修不得？”大师兄岔开了夫子的注意力。

        “我且问你，为什么有人听得，有人听不得……唉，嗯，青微！”

        青微蓦然一抬头，懵懵懂懂地重复着:“为什么……嗯，有人可以修得仙术，有人就修不得？”

        “夫子，我知道，只因累世的修为不够，还要继续精进。”一位师兄出于化解尴尬的好意抢答道。

        青微迅速让自己恢复了精神，一字一顿地说道：“回夫子，灵力的实现，时空的契机是注定的，而这一切缘于一颗自由的心，一双没有蒙尘的眼。”

        夫子没想到他竟然回答了出来，而且另辟蹊径，没有照本宣科，一时来了兴致，随口把考虑了良久的问题提了出来：“若是天与地不通，人间与灵力绝断，又当如何？”

        “也就是说我们都不能再修仙了吗？”

        “人间出什么问题了吗？”

        众学子疑惑纷纷，青微的困意已然全无，目光警觉起来。

        青微还未回话，夫子又补充道：“上古仙灵充盈，而今日渐衰退，也许这一天并不遥远了。青微，我且问你，若这一天来临你当如何抉择？”

        青微不慌不忙道：“天与地绝，人间与灵力分开，夫子，您会选择要人间还是要灵力？夫子，您觉得用灵力换人间好呢，还是用人间换灵力好呢？”

        “这……”夫子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难道这人间与灵力竟不能同存？

        青微继续道来：“夫子，我们一直认为至纯至真生养灵力。万物有灵，水有水灵，风有风灵，山有山灵，木有木灵。当水不为至纯至真，则灵渐失。当人不为至纯至真，其灵亦渐亡。

        “世间人之为物，万物之长，生灵之首，但却有神、仙、魔、鬼、妖、邪、畜各类性灵于一身，从来不是至纯至真之独一质的生灵。所以，若论最先消亡，当属人之灵力。

        “只是如此杂糅，当真有百害而无一利吗？也许有不一样的路在等着我们，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条路是怎样的一条路。”

        夫子听得目瞪口呆，盯着青微略显稚嫩的小脸，生出了无尽的慨叹。他不愿意进行选择，人间和灵力是万物赖以生存的根本，没有灵力的世间，他无法接受，只有灵力的生存，更是无法想象。

        可这孩子已然做好了准备，正如他自己所说，破世重立，谁又知道是怎样的解法。

        夫子显得心事重重，面色也暗淡了下来：“这个问题古往今来还没有人探得，有待学子们找寻答案了。”

        对于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不能回答，也不敢回答。

        之后的这堂课，夫子肉眼可见地已灵魂出窍，剩下的内容竟照本宣科起来。学子们诵读了大量的篇章，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已到散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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