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万一被攻略了，怎么办

明媚的一天。

        萨瑟萝斯本来不打算出门的，但一看到空空如也的药箱，就只能无奈地妥协了，于是不禁怀念起在布拉德艾城堡的日子。

        她拉上袍子的兜帽，坐上扫帚，和晒太阳的老杰克打了个招呼，然后飞上了天空。

        王城附近的密林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有枚瑟波给的戒指作保，也鲜有什么野兽或者狼人来骚扰，于是萨瑟萝斯得以清净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不过很可惜，总有几个人没什么眼色。

        “你们应该不希望被我毒下来吧？”萨瑟萝斯从宽大的袍子里伸出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让人疑心里面流淌的并不是血液，而是什么古怪的物质——她的威胁奏效了，手所指向的那处树冠轻微地晃了一下，然后便跳下来了几个长耳朵。

        这些人毫无疑问是精灵，他们长长的头发被精致地梳成发辫，穿着十分保守，为首的那个女孩有着浅浅的银发和绿色的眼睛，看外表的样子不会超过十五岁，于是萨瑟萝斯马上猜测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安娜斯特，精灵公主安娜斯特。

        “女巫，没什么事情的话还请你离开这里。”她态度并不好，透露出一股被宠爱的肆无忌惮和年轻气盛，让身后几个精灵卫兵欲言又止。

        “……这里应该不是精灵之森吧？”萨瑟萝斯疑心自己搞错了，又四下看了看——高高的树冠遮蔽住了恼人的阳光，让这里呈现出阴冷和黑暗的氛围，怎么看也不像是精灵喜欢居住的地方。

        而且，她的态度也差太多了吧？在游戏里她可不是这样的啊！

        “所有的森林都是精灵的子民，我作为斯佩瑞特的公主殿下，有权力这样……”她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身后惶恐的卫兵捂住了嘴，主仆两个就这样僵持住了。

        眼前的这个小精灵明显是来找麻烦的，虽然她八成只是路过这里——真是让人不爽。萨瑟萝斯觉得自己生气了。

        于是卫兵们惊恐地发现，眼前的女巫开始浑身冒黑烟，她四周一米范围内的植物都开始枯萎了，这让依赖于植物生存的精灵们感到头皮发麻，一个十分有眼色的卫兵——也就是捂住公主嘴巴的那个，立马站了出来，不假思索地躬身道歉：

        “非常抱歉，这位毒药女巫小姐，我们公主年纪太小了，还不懂事，希望您可以网开一面。”

        “不希望她惹事的话还是把她关起来比较好。”萨瑟萝斯黑着脸，原本就因为天气而变得糟糕的心情此时更加糟糕了，“你们的公主看起来是个傻子。”

        “你说谁是傻子啊！”安娜斯特像一只炸毛的猫想扑过去，不过很快就被那个有眼色的卫兵拦住了。他熟门熟路地捂住她的嘴，然后又熟门熟路地对萨瑟萝斯行礼道歉一条龙，再接下来就是半胁迫式的把安娜斯特拎走了。

        “……莫名其妙。”

        萨瑟萝斯一头雾水。

        关于游戏的内容她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还是记得这个精灵公主给了在森林迷路的玛利亚帮助，当时似乎也不是在精灵之森——就因为这个剧情，萨瑟萝斯对这个角色好感度还挺高的。

        现在看来，她那良好的态度大概是分种族的。

        “瑟温特！你干嘛啊！”离那个恐怖的女巫远了一些以后，瑟温特终于放松了对安娜斯特的辖制，于是愤怒的公主马上开始质问他。

        “我才想问您呢，您在干嘛啊！”瑟温特捂着额头，“这里不是精灵之森，拜托您收一下您的脾气。”

        “你有没有搞错啊，那是毒药女巫哎！精灵史书上不是说，历史上很多次由毒药女巫造成的浩劫……”

        “您要是再激怒她，没准现在史书上就会增加一个新的案例。”瑟温特一记手刀敲在了安娜斯特的头上。

        “以后碰到那种存在，不要去招惹就是了，反正女巫的数量也不多。”他看着公主终于冷静下来了，于是开始对她说教，“那个女人年纪应该不大，但是实力并不弱，八成是那种研究派的，对毁灭森林没兴趣——招惹她没有好处。”

        其余的精灵卫兵亲眼见证了安娜斯特从炸毛到顺毛的全过程，不禁对瑟温特投以尊敬的目光——不愧是从小就待在公主身边的卫兵，这份胆气和学识真是他们所不能企及的啊！

        安娜斯特捂着脑袋，感觉对瑟温特的话无法反驳，于是嘟囔了一句，“毒药女巫不全是坏人嘛？”

        “也不全是坏人，毕竟人类的教廷就在附近。”瑟温特回答，“如果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应该没胆子在这里居住吧。”

        年幼的公主若有所思了起来。

        ——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另一边，被扰乱了心情的萨瑟萝斯草草结束了这次采药的活动，提着自己的篮子选择了步行回去。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可是连红灯区周边的地方都没怎么去过，日常沉迷于做实验，就像前世在学校的自己一样——如今想来还挺遗憾的，毕竟大学所在的城市有很多旅游景点。

        艳阳高照，萨瑟萝斯觉得自己要融化了，而步行则给了她久违的作为人的感觉——意外的很新奇。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王城的广场，来到一颗树下，树荫让萨瑟萝斯感觉好了很多，于是她也有闲心来观察这里的情况。

        这个地方她只来过一次，彼时人魔大战还没有结束，她也没有成为毒药女巫，但就那样自信于女巫的身份，带着几个弱小的幽灵就来到了这里。

        然后圣骑士们让她体会到了世界的险恶。

        此时的王城广场和记忆里已经很不一样了，没有狂热嚎叫的人类，也没有身披重甲的圣骑士，只有打着遮阳伞的贵妇和小姐、喂着鸽子的小孩和老人、一起散步的情侣……尽管女巫扭曲的审美让萨瑟萝斯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有些许不适，但其中流露出的宁静祥和依旧可以被感知到——她还是喜欢和平的。

        “妈妈，那是巫婆吗？”一个小孩路过萨瑟萝斯，看着她诡异的装扮这样问。

        “别乱说，那是姐姐。”妇人尴尬地对她笑了笑，拉着小孩快速离开了。

        ……好吧，看来在这个地方，她还是挺显眼的。

        萨瑟萝斯不想因为自己古怪的打扮而被举报到教廷，更何况她对圣骑士还有心理阴影，于是为了安全着想，她拎着篮子起身，离开了王城广场，回到了红灯区。

        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宅在家里很久的萨瑟萝斯一次性去了三个地方，此时她也不想做什么实验了，于是干脆就趴在床上，回忆着这一天的经历——似乎这时候她才终于有“这是游戏世界，而自己是游戏里的女巫”的感觉。

        真是奇妙，是因为年纪已经到了和立绘相似的程度吗？还是因为和平的王城让她想起了游戏和平的基调？归根结底，那个游戏是为了攻略俊男美女，世界观背景也不至于苦大仇深，以至于玩家玩着玩着都会忘记主角是魔王的女儿。

        啊啊，她怎么又想起游戏了？明明这里也是现实世界——最近频繁地回忆起从前总让萨瑟萝斯感到恐慌。她为什么会害怕呢？她在害怕什么？她在害怕……玛利亚？

        是啊，因为她是主角，她的一举一动会牵连到每一个游戏的角色，某种程度上，自己的命运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了——如果玛利亚铁了心地要来光顾紫眼睛酒馆的生意怎么办？如果玛利亚想攻略自己怎么办？想攻略枚瑟波怎么办？不受掌控的感觉真是糟糕，她难以想象自己或是枚瑟波被攻略后的样子。她会像游戏那样变得占有欲很强吗？枚瑟波会变成病娇吗？不不不，关键的问题在于她不是女同啊，真的可以被攻略吗……

        复杂的情绪像浆糊一样糊在萨瑟萝斯的脑子里，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很危险，她必须去见一见玛利亚——保持平常心，她不是什么“主角”，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居民罢了。

        没错，她只是去见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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