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惊喜

最终，乔英也只是穿了普普通通的衣服去，扎了个高高的马尾。

        梁府的大门敞着，守门的老头左顾右盼，仿佛是得了吩咐，在看到她的身影后，撇了登门的其他人，大步迎上来，无比热情地喊：

        “乔姑娘。”

        乔英眉眼疏淡，对他点了点头，老头殷勤引她到府内去，边走边对她说：

        “大人等您很久了，他说乔姑娘来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他。”

        乔英无动于衷：“嗯，他在哪儿？”

        “在这儿，姑娘随我来。”

        梁府较往日更为热闹，除了来来往往的下人，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她本以为梁野举办宴会邀请的都是朝中的官员，却发现他们之中一个熟脸的都没有。

        不一会儿，守门老头说了声：“到了。”

        乔英抬头看了眼门匾，对这地方已是十分熟悉——梁野的书房。

        老头躬身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乔英推门而入，正见梁野立于桌前，手中提着一支画笔，不知道在画什么。

        门响，他应声抬眸，唇角倾泻一抹笑，温文尔雅地唤：“乔姑娘。”

        乔英杵在门口未动。

        他道：“我给姑娘作了幅画，姑娘来看看像否。”

        乔英盯着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既是邀我过来与我道歉，那你能否与我说清楚，你何时起的心思，为何会选择我？”

        梁野将笔搁到砚台上，用锦帕拭了拭手，就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迎着她的眼，娓娓道来：“八年前，我见过姑娘。”

        “嗯？”

        “岐山山脚下的杏花小镇，一伙贼匪进钱庄抢钱，姑娘路过救了一名被贼匪抛到半空中的小孩儿，那时我打听到了姑娘的名字，记住了姑娘。”

        怒马纵横，鲜衣华发，握紧缰绳的少女眼神倨傲而明亮，不似眼前这般淡漠，会笑。

        孩童被她抱着放到地面，仍然惊魂未定凝噎抽泣，她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将她腰间那根大约是孟节送的糖葫芦往他的手心里一插，红唇一弯，笑靥如花。

        然后，她提刀进了钱庄，纤腰束素，英姿飒飒。

        至今想起，梁野眼底仍然含有零星笑意。

        乔英则完全笑不出来。

        这些话宛如皮影戏里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开场。

        然而，别人记名是为了再续前缘，他是为了一场利用？

        “姑娘武功高强，为人侠义，与一般贼匪不同，梁某十分仰慕，只可惜姑娘嫁了人，收刀从良做了将军夫人，我未能有机会与姑娘一同谋事，惋惜至久，直到八年后——”

        “姑娘不知因何故杀了夔国公的二子，那日我正好经过，亲眼看着姑娘受伤遁逃，于是心生一念——若想与姑娘有所交集唯有抓住这个时机，所以我等姑娘被逼至走投无路，诱姑娘入府。”

        乔英柳眉一蹙：“这么说我被拘入悬镜堂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巧合？”

        梁野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认真而又坦诚：“姑娘住入我府中之后，我日益敬佩姑娘的心性与品格，很巧的是彼时陛下欲要推行新政，给寒门百姓一条晋升之路，士族为了自身利益百般阻挠，陛下缺了一把破开士族的利刃，我选中了姑娘，并将姑娘举荐给陛下，这一点正是我对不住姑娘的地方。”

        乔英沉默了。

        她还以为从她见到梁野的那一刻起就被下了套。

        原来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规划。

        这倒是比前者更能让她接受，心里也舒坦多了，如此，她不是单方面被梁野利用，某种程度上倒还算是双赢了。

        夔国公也是她想扳倒的，夔国公被扳倒后的好处她也得到了。

        与之相比，她在悬镜堂里受的那点苦倒也不算什么。

        这么一想，乔英对梁野的不满消失殆尽，淡淡道：“没有下次了。”

        梁野笑了，温声道：“我答应姑娘，日后再有什么绝对先与姑娘说明，不欺骗，不隐瞒，不利用，这样，姑娘可愿意原谅我？”

        “勉强。”

        姑且原谅他一回。

        再有下次，便让他与孟节抱团滚吧。

        乔英这才彻底进了书房：“方才你说画了我？”

        梁野却将画拿起来撕了，说：“没有画出姑娘十分之一的风采，还是不污姑娘的眼了。”

        待得乔英快要走到他跟前去，他从桌后绕了出来，立在她的跟前，他侧眸往窗外望了一眼，道：“应是到了吧。”

        乔英疑惑睁目：“什么到了？”

        梁野微微一笑：“我有一场惊喜赠予姑娘。”

        宴会在傍晚，日头刚落，不冷不热，景色正好。

        筵席设在花园，有乐师助兴，还有投壶鼓花，梁野邀来的客人玩得很开，他们到时他们不知玩过几轮了。

        乔英与梁野一同出场，站在他的身侧很是惹眼，席上的人纷纷朝她看来，她冷静又淡然的一一回望过去，当在席间看到李清颜时，顿时隐隐有些明白梁野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李清颜梳着精致的妆发，因为容貌姣好，在女宾中异常突出，不少男子都偷偷瞄她。

        今日她是随着自己那没用的呆板丈夫一道来的，难得他开了回窍，愿意从他那破书房里出来参加宴会，她便欣然应了。

        可她看到了什么？

        她竟然看到乔英跟梁野待在一块！

        “梁大人，你身旁的那个女子不是孟将军府前不久被休的将军夫人吗？”

        最可气的是，她设计让夔国公府的二公子当出头鸟，不仅没能给乔英点颜色看看，连夔国公都被乔英给扳倒了！

        而今，她又抱上了梁野的大腿！

        梁野看了乔英一眼，乔英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他笑答：“赵夫人认错了，我身边这位不是什么孟将军府的前夫人，而是我梁某请来的贵宾，或许还会成为大昀第一位女官。”

        李清颜仿佛被当众掌掴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恼恨极了。

        最近盛京热火朝天的传闻都是关于乔英的，她一个弃妇，没被万人唾弃也就罢了，还被人称作是女英雄，简直是可笑。

        不过有些三脚猫的功夫，男不男，女不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清颜如是想，其他人却跟她大不一样，名字被提上金銮殿议论的人，未来大有前途，不想办法与之交好怕是脑子进水了。

        眼下李清颜故意找茬，正好给了她们示好的机会，无须乔英开口，她们便争先恐后的替她抱不平道：

        “怎么有些人出身高贵，说话却这么没教养，着实令人惊讶。”

        “你来得晚你不知道，方才啊她就自恃身份对旁人爱搭不理，贵女修养都喂到狗肚子里去。”

        “想来她是不屑与我们为伍，我们还是坐远些吧。”

        ……

        李清颜瞬间鼻子都气歪了。

        她哪有爱搭不理，刚才说话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怎么乔英一出场，势头就变了。

        再观乔英，她自己倒像是个身外人一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梁野给她挪了椅子，她欲拒还迎都懒得拒，就这么坐了。

        李清颜陡地想起她初初跟着孟节踏入盛京地界的时候，明明一无所有，身边只跟着一个丫头，却看着前呼后拥的她满面平静，好像根本没入她的眼一样。

        就是这个样子，做作到令人发指，直让人想把她撕碎了。

        “清颜，你怎么了？”

        身边，木讷呆板的丈夫突然关切地问。

        李清颜收紧了五指，狠狠绞着帕子，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没什么！”

        李清颜如何，乔英自然懒得关注，于她而言，李清颜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得动怒。

        更何况，梁野说要给她惊喜，她就等着惊喜好了。

        她品尝着糕点，是梁野特意端到她跟前的红枣糕，吃了几口，猛地想起件事。

        当初她闯入夔国公府杀聂二，聂二正在教训奴才，口口声声是有人递了纸条，难道……

        乔英瞳孔微缩，霎时看向李清颜，接着又看向梁野。

        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底，但因期间一波三折，又有孟节不停出来讨人嫌，致使她一时忘了。

        如今，梁野特意将李清颜请到府中来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她一下子将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

        一切便都合理了。

        原来罪魁祸首出在这儿！

        乔英眼神泛冷，冷若锋芒，她胃口全无，静静等待着，只见宴席才开不久，给李清颜倒茶的婢女不小心将茶水泼在了她身上。

        李清颜顿时尖叫起来，怒骂：“贱婢，你怎么做事的！”

        婢女连连跪地求饶。

        梁野道：“带赵夫人去附近换身衣裳。”

        李清颜不情不愿地起身了。

        她跟着婢女离了花园。

        乔英扯了下梁野的袖子，低问：“你给她安排了什么？”

        梁野笑：“姑娘一会儿就知道了。”

        乔英秀眉轻蹙：“别是作践女人清白的手段，我不喜欢。”

        梁野怔了怔，而后望着她，道：“姑娘太善良了。”

        李清颜害得青青差点没了清白，换做是他，怕是给她找十个男人都不够。

        乔英道：“我不想同她一般卑劣，你把她弄回来吧，一会儿我斩了她的四肢拔了她的舌头。”

        因她是女人，所以才更不耻用这样恶毒的手段对付女人。

        但青青的账，她亦不会轻拿轻放。

        李清颜既然喜欢四处乱窜挑拨是非，那她就叫她以后都出不了门说不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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