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白塔

我回来了！

        可可收敛羽翼落在大厅的窗台前，迎接她的是正在浇水的塔娜。

        欢迎回来，可可姐。

        塔娜拿着一条热毛巾走过来，轻轻地为可可擦拭羽翼上的灰尘。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他们呢？

        可可四处望了望，完全没看见莱耶斯和奥莉薇加的身影。

        主人和薇加姐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塔娜将湿毛巾丢进水盆，又拿出一条干毛巾包裹住可可的身体，说道：大概半小时以前就进去了吧。

        又进小房间了？

        小房间是完全空置的地方，除了墙体与地面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摆设等，以往是便于莱耶斯或是奥莉薇加静修的地方，同时也兼具了极佳的抗冲击性，可以用作魔法等级进阶时的安全空间

        可可觉得奇怪是这些天里，那两人同时进出小房间的次数未免太频繁了，以往通常都是单进单出，基本不会重叠在同一时间使用。

        而且她现莱耶斯最近几日的脸色越来越差，无论是睡眠质量还是身体营养，似乎都有种跟不上的状况。

        好奇心曾趋势她悄悄咪咪地去探知过房间内的情况，然而结果却是一片混沌，显然在房间内张开了屏蔽感知的领域结界，别说穿透墙壁看到图像了，就连声音都几乎分辨不清。

        到底里面是在做什么呢？

        可可越地好奇起来。

        这对您而言太危险了。

        奥莉薇加紧皱着眉头，显然她对莱耶斯刚作下的决定持坚定的反对态度。

        莱耶斯的右手拿着一把钳子，钳尖夹着的是那枚来自诅咒庄园中的类遗物戒指，而左手则是按在心口处的那片由来自万年前的未知金属形成的鳞片上。

        此时顺着他左手手指的表层皮肤，传来稍微有些烫手的温度，鳞片的颜色由灰黑渐渐向纯灰靠拢，与此同时在类遗物戒指也出现了异常的反应，戒环本该透亮的金属层，变得黯淡下去，简直快黑得看不清表面的纹理。

        嘭咚，他的心脏猛烈地跳跃一下，与此同时脑海中那困扰他多日的声音再度出现，并且更加清晰。

        想知道什么吗？

        自上次的异常状态后，这个声音就时常会冷不丁地出现在他的脑中，声音窸窸窣窣，根本辨不清男女身份，也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它根本不是从耳蜗进入，而是直接映射在他的大脑中，比耳鸣更加难以消除。

        最近这个声音的出现频率越频繁了，为此莱耶斯已经很长时间没拥有过完整的睡眠，缺觉促使身体做出反应，即便是到了饭点，自己的胃袋也空空如也，却始终无法生出足够的食欲，哪怕强硬地逼迫自己咀嚼食物，也很难摄取到足够的营养，人类的身体自地做出了恶心的反馈，甚至有两三次差点就吐出来。

        显然这种现象已经严重到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许多精密类型的研究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与充沛的体力，在这种状态下只能停摆，所以近一周的时间他都与奥莉薇加试图寻找到诡异声音的来源。

        人偶小姐能控制隔绝感知的领域，一步步地将怀疑对象排除，终于现了声音的来源，就是这枚放在无尽杯中的戒指。

        原来无尽杯等同于一个完全与真实世界隔绝开的小型空间，然而戒指似乎与他心口前的这片金属生成了某种不易察觉的联系，正是借由两者的联动，才直接干涉到他的感知，从而听到这个声音。

        既然找到了根源，剩下的则是解决，莱耶斯定下了极为大胆的决策，如果成功那就能从根源彻底地解决此事，如果不能，则会给他身体留下难以恢复的创痛，甚至直接丧命也有可能。

        奥莉薇加当然会极力反对，这简直就是一个场赌博，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来帮助莱耶斯找到问题的根源。

        任何事情都伴随着与之相对的危险性，这东西是无法被彻底消除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将一件事的危险性降到最低，所以我才会让你来帮助我。

        莱耶斯胸膛起伏着，一滴汗顺着他的耳背滑落至耳垂，拧成小珠颤颤巍巍，就是不曾掉落下去。

        转过头，看向奥莉薇加，他的声音格外郑重。

        如果我的状况出现异常，那么能救我的人只有你，答应我，必要时刻不能手软，能做到吗？

        奥莉薇加双唇泯紧，小手攒成一个拳头。

        能做到吗！莱耶斯又问了一遍，只不过这次的语气更加严厉，目光停留在奥莉薇加脸上，一动不动。

        终于，奥莉薇加的手指松开，脸色难看地说：能做到。

        好。

        莱耶斯点点头，双眼眯紧，只留下一条细缝，轻声说：麻烦你了。

        他伸出左手，从钳尖上取下那枚类遗物戒指，直接触碰的结果就是像触电一样，左手指尖很快进入麻痹状态。

        不过有这短短的时间就已经足够了，他捏住戒指，飞快地将戒环套入右手的手指上。

        戒环滑入中指，在穿过指节后，宽大的戒环迅收缩，紧紧地锢住他的手指，巨大的热量从戒环内壁透进他的身体，这股热顺着手臂一路攀升，蹿到他的胸腔，仿佛一团烈火肆意地在他身体内部蔓延。

        啊！啊！啊！

        内脏的灼烫带来剧痛，让他忍受不住痛苦地叫喊出来。

        奥莉薇加清晰地看到那枚戒指浑身通红，简直像是在高温的熔炉中取出来一样，戒环套住的手指皮肤没有因高温变得焦黑，而是开始熔化，此时莱耶斯的手臂变成蜡烛一类的东西，滴滴答答，融化成粘稠的液体，顺着衣服向下滑落，他的整个右半身都变成了燃烧的蜡台。

        原来是这种感觉。

        难怪奎因的回忆中，她的妹妹是那样的状态，披风下的整个身体都是融化中的状态，这就是诅咒的力量？

        奥莉薇加眼见不对，立刻伸手抓住那枚戒指，人偶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生命，任何诅咒与对生命魔法都不能对他生效，因此在被诅咒侵染的状态下，的确她是唯一能帮助到莱耶斯的人。

        但无论她如何用力，那枚戒指都无法被拽扯下来，甚至于莱耶斯的指皮脱落，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戒环都能收缩到骨头内部。

        和莱耶斯预想的一样，普通的手段无法取下这枚戒指。

        那么

        必要时刻不能手软，能做到吗？

        能做到。

        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做出的承诺，人偶小姐心一横，右臂弹出合金钢刀，就要直接切断莱耶斯戴着戒环的那根手指。

        但就在她弹出钢刀的刹那，无形的力量猛然袭来，直接将她向外掀翻。

        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调整好方向的奥莉薇加半跪在地上，沉重的身体将石板地面的铺装快掀开了一个碎角，抬头看见的是一个明显向内收缩的气流空间，包裹住莱耶斯的身体。

        气流中莱耶斯的眼睛彻底闭紧，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知觉，但奥莉薇加没有轻举妄动，她注意到了刚才还快融化到滴落的身体，此刻已经完整地回到了手臂上，并且那枚戒指也从灼烫的通红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莱耶斯的上身左胸，来自万年前的金属鳞片带动着心脏，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每一次心脏的起伏，都会让他胸腔处的皮肤变得透明，透过皮肤能够看清他的肋骨，以及心脏。

        心脏与鳞片之间，由无数细小的丝线连接，不仔细看根本不易察觉，最初奥莉薇加以为这应该是鳞片蔓延出的丝线，与心脏等器官连接后，才能控制身体的感知。

        可当她走近后，却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现象。

        那些丝线，竟然是从心脏内部延伸出来的。

        内脏的灼烫，手臂的熔解，无论哪样带来的痛苦都是难以言喻的，何况是两者并齐，处在这样的痛觉漩涡中，很容易迷失掉自己的本性。

        莱耶斯已经快丧失正常的思考能力，即便有来自底层的资源输入，在这样的狂轰滥炸中他也渐渐支撑不住。

        就在此刻，心口的金属片也生起变化。

        那是浸入冰霜中的凉意，以心脏为中心，沿着血管在身体各处蔓延，灼烫感得到了缓解，但他的反应却变得缓慢了很多，血流度接近终止，心跳的声音也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寂静，唯有寂静。

        黑暗之中，哪怕是呼吸的声音都被放大数万倍响彻在他的耳中。

        但是没有，连换气的声音都没有。

        这不禁让他怀疑起自己已经死亡，才会失去血流心跳和呼吸。

        咚咚！

        就在他快因迟缓而睡去的时候，一声强劲的心跳声穿透他的耳膜，瞬间让他重新恢复了精神。

        咚咚！

        又是心跳声，虽然清晰，但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属于自己的心跳。

        想要知道什么吗？

        心跳之后，是熟悉而诡异的声音，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不再带有窸窸窣窣的杂音，只通过音色就能做出判断，这是一个男人，而是很年轻的男人出来的声音。

        想知道魔法，是什么吗？

        声音仿佛是在孩童耳边唱着摇篮曲的低吟，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刻在莱耶斯的大脑中。

        想知道，为什么你不能使用魔法吗？

        想知道你所未知的疑惑，想解开你毫无头绪的谜题吗？

        那就过来吧。

        莱耶斯眼中黑暗的视野生了改变，他来到了一个四周皆是纯白，白的有些刺眼的世界，四周空无一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虽然能够看清，却没有光线让他留下影子，虽然站在地面，却根本没有踩食的感觉。

        轰隆隆。

        一座同样纯白色的建筑从他面前十米处的地下伸展出来，一层叠着一层，也不知道延伸到了多高的天空。

        地面上，只听咔嗒一声，白塔的底层，一扇圆门洞开，在白茫茫的世界中，唯有的漆黑能瞬间吸引到赖耶斯的全部注意力。

        带着你的疑问进来，我会为你解答。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已经很久没人能听见我的呼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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