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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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场灾难，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奎因的脸色苍白，显然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很不愉快，如无必要是绝不会强迫自己回忆当时的场景。

        “当时在家族的帮助下，我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材料准备向三星魔法师进阶，为了确保身体达到最优的状态，我来到了家族的密室，用六柱棱镜来检查身体状况。”

        莱耶斯问道：“六柱棱镜是什么东西？如果是我所知道的分光用物品，怎么可能有检查身体的作用？”

        “不是的。”奎因摇了摇头。

        “六柱棱镜只是我们家族习惯的叫法，那是一件传承了数百年的魔法道具，形状是等人高的六柱晶体，当人影投射在六柱棱镜时，它会自发地激活特殊的魔法阵，影子被分散投向各处，能得到身体确切的信息，有大法师曾来家中看过，他也不能理解六柱棱镜的原理及魔法阵，不过那应该属于预言系的魔法。”

        “得到的信息准确么？”莱耶斯忽然问。

        “十分精准，部分连高阶法师也辨识不了的状态，六柱棱镜都能检查出来。”

        莱耶斯有些心动。

        如果真如奎因所说，那么这个魔法道具很有可能可以告诉自己身体的答案，他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过全面的分析，得到的结果却是与普通人并无差别。

        物质、成分、结构构cd与普通人类一模一样，呼吸与循环系统也没有区别。

        但这样的结果无法解释，在他庞大的精神力压制下，为什么身体会毫无变化。

        这是一个机会，本来他只是对奎因的异变好奇，想研究下他的血液成分，没想到居然能得到意外的收获，倒是不错的结果。

        “继续说下去。”莱耶斯说道。

        奎因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

        “六柱棱镜的检查分析会有一定的时间，那时我坐在棱镜前的小凳子上，忽然听见有人扣响了密室的铁门环，当时我的心情有些急躁，因为在进来前我就吩咐过侍从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所以我拉开门后立刻大吼了一声，没想到竟然是我的妹妹辛迪娜，她被我吓了一跳，靠在墙角不敢说话。”

        “你的妹妹？她来找你会有什么事？”

        奎因摇了摇头：“不知道，辛迪娜很少从她的房间走出来，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密室入口，当时我问过她，但她被我吓坏了，直抹眼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就让侍从把她送回了房间，然后训斥了一遍侍从，回到密室中察看分析结果。”

        “然而我没看到预想中的东西，回想起来那时的六柱棱镜状态很不对劲，晶体中的能量流动十分紊乱，完全不像平日那样有序，分射出来的不是身体信息，而是人像，我的母亲、父亲、妹妹、仆从、侍女……她们的眼睛都朝向我的位置，咧着嘴笑。”

        奎因打了个寒颤，浑身冰冷：“那个笑容很不正常，牙齿根本没有动，但是嘴皮却像是从两侧被人用手拽起来一样，咧得很开，嘴角一直咧到与眼睛平齐的位置，看得让人毛骨悚然，我想打开铁门跑出去，但无论怎样都打不开门，紧接着地下忽然生出深灰色的水，渐渐将密室的房间淹没，我在水里挣扎，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庄园外的草坪上，两只脚膨大得把鞋子完全胀破，不远处的庄园一片沉寂，我想回去看看父母和妹妹的状况，却无论如何都难以踏进庄园一步，每当我尝试跃过那条线时，心里都会生起巨大的恐惧，捏住我的心脏，简直快要爆裂，最终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走进庄园里，只有等待。”

        “我等了三天，饥饿干渴得难以忍受，但始终没有任何人从庄园中走出来，三天的时间，庄园里连一丁点的动静都没发出，以往每天都会有工人出来照看葡萄架。”

        “我选择了逃避，舍弃了家人存活的可能，像个懦夫一样，当时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这该死的庄园越远越好，可逃避没让我获救，我找到了远亲文森特叔叔寻求帮助，他收留了我，但同时我发现自己中了诅咒，找过很多人，都没有找到解救的办法。诅咒让我的身体每一天都发生变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我都离正常人越来越远。”

        “所以你踏上了这班列车。”莱耶斯若有所思地接话，他清楚这班列车中途会经过西河岸，加上之前奎因的话，看来他是准备直面曾让自己恐惧不已的诅咒庄园。

        “是的。”奎因没有避讳，“逃避了两年，属于我的生命已经不多，什么都不做的话，很快我就会完全狼化，到时候文森特叔叔会帮我解脱，剩下的可能就是去面对曾经让我逃避的恐惧，如果失败了同样是死亡，如果侥幸成功，也能让我从两年的痛苦中解脱。”

        “你的经历我大致了解了。”

        莱耶斯低着头，思考着：“你认为诅咒的根源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诅咒是魔法体系中相当独特的分支，因为很多诅咒的构cd是不成体系的，和以守序为基础的魔法相比，它显得格格不入，但在能量表现上却的确属于魔法的范畴，许多诅咒的解除会让高阶的魔法师都感到棘手。

        但诅咒也是有基础性原则的，那就是诅咒只能施加在物品上，通过物品与人的接触，造成诅咒的转移，而不能直接施加在活体生命上。

        所以让奎因狼化的诅咒，必然是因为接触过被施加诅咒的物品导致的。

        “应该是六柱棱镜，之前我也说过，当时它的状态很不正常。”

        “或许吧。”

        莱耶斯开始列出自己的条件：“这样吧，我会尽最大可能帮助你压制住狼化的趋势，替你争取些时间，然后我会和你一同前往那间被诅咒的庄园。”

        “真的？”奎因首先是惊喜，紧接着又露出担忧，“可那地方很危险。”

        “这是我的问题，你不需要考虑，然后就是我的条件。”

        莱耶斯认真地说：“首先，我需要你的血液，从你手臂处的静脉取出，大约需要30毫升，差不多三支试管的容量。”

        “这个没问题。”奎因很快答应下来，对即将异化成非人的他而言，只是抽些血不会造成困扰。

        “很好。”莱耶斯点点头，“然后，我需要一间炼金实验室，封闭、安静、材料充足，我需要对你的血液进行一些的实验鉴定，才能配置出相应的对抗药剂。”

        “我会去和乘务长谈，列车最末的车厢应该提供有炼金实验室，我保证在您使用时没有其他人会来打扰您。”

        列车上要独享炼金实验室无非就是价钱的多少而已，他的命都快丢了，钱自然也不会看得太重，一口将第二个条件也答应下来。

        莱耶斯很满意：“最后，在诅咒解除后，我想使用一次六柱棱镜。”

        奎因疑惑地看着他，如果六柱棱镜还正常运转时，这个条件就很寻常，谁都想对自己的身体掌握得更加细致，不过现在六柱棱镜很可能是导致诅咒的根源，莱耶斯提出这样的要求就有些不合理了。

        “先生，我无法保证诅咒解除后，六柱棱镜是否还能完整，即便完整，我也很难保证它还能正常使用，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没关系，那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你只用回答我接受还是不接受就行了。”

        “接……受。”莱耶斯给出的条件对于奎因而言简直实惠得离谱，他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莱耶斯伸出手，与奎因握在一起，说：“那就这样吧，还有，叫我莱耶斯就行。”

        ******

        炼金工坊中，只站着莱耶斯与奥莉薇加，外加一只白猫头鹰可可。

        “主人，您的决定太过冒险了，他与您并没有交情，不值得为他付出如此大的风险。”奥莉薇加少有地质疑了莱耶斯的决定。

        “没错，我也不赞同去被诅咒的庄园，这根本就和我们没关系。”

        少有的，可可竟然与奥莉薇加站在了同一站线上。

        莱耶斯埋着脑袋，将盛有三分之一奎因血液的试管放在酒精灯上进行初次加热，很快血液就起了气泡，流动也变得粘稠起来。

        他把试管从火焰上移开，冷却片刻后，向试管中滴入早已准备好的透明色药剂，在药剂的中和下血液终于恢复了些许流动性，不会死死地粘在试管壁上。

        “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莱耶斯用毛巾擦了擦手，“诅咒的实质是精神类的魔法，以我目前的状态对精神方面的攻击具备极大程度的免疫效果，想对我施加精神侵害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去。”莱耶斯没给她任何插话的机会，取出装有金属粉末的培养皿，放在桌台上。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奎因家族中的六柱棱镜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多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吧，不会有事的。”

        滋滋滋。

        试管倾斜，一小滴血液滴入培养皿中，瞬间所有的金属粉末都融化成液体，被一小滴血液吞噬得干干净净。

        “好强的侵略性。”

        莱耶斯从未见过哪个人的血液会达到这样的程度，简直比酸性复合物质的效果还要强，难以想象这种东西竟然会流淌在活物的身体里。

        莱耶斯忽然动了个念头，用小刀刺破手指，挤出一小滴血液滴入培养皿中。

        啪嗒，落入培养皿的瞬间，奎因的血液就张开獠牙扑过来，莱耶斯平平无奇的血液在这种侵略性极强的血液面前根本不会有还手之力。

        然而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奎因的血液在快要吞噬掉莱耶斯血液的瞬间停住，悬浮在半空的血液生生固化，紧接着狼人血液收缩成一小滴血珠，乖巧地融入莱耶斯的血液里。

        莱耶斯再度放入同样的金属粉末，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金属粉末漂浮在他血液的表层上，没有融化，更没有被吞噬，和正常血液与金属接触的效果一致。

        这只能说明，他的血液竟然同化了奎因暴躁的血液，转化为正常的血液状态。

        “看。”

        莱耶斯冲奥莉薇加和可可指着培养皿，他能看见的，她们也一定能看见。

        “这就是我不得不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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