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猫头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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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心城，从沉寂中开始复苏。

        壮汉扶着墙角，吃力地站起来，胃中一阵酸意，做出呕吐的动作却什么也出不来，只是干呕，仿佛身体被掏空。

        “好恶心。”壮汉擦着嘴角的粘液，摇摇脑袋，“就像是……”

        “就像是把吐出来的东西又咽进去，再吐出来一样。”

        旁边的女子同样摇晃着脑袋，她的恢复能力比壮汉要差，此时还只能半蹲着而站不起来，脚完全是酸软的。

        “感觉像被卷入到了一个漩涡里，拥挤得喘不过气。”

        “真是难受的体验。”

        环视四周，人们发现有此体验的绝不单单只是自己，这更让他们感到疑惑。

        到底是怎么了？

        ******

        “哈。”衰老的手攒住心脏的位置，小屋内的几名老者气喘吁吁，干瘪的皮肤将凸起的青筋显露无疑。

        “这座城……没有动。”

        最先回过神来，向窗外看了一眼的老人开口说道：“为什么，伟大的三色光辉理应苏醒了才对啊。”

        “派出的两支小队都失去了联系。”另一名老人靠在椅背上，艰难地张合着嘴。

        “怎么会，三色光辉的预言绝不会错，谁能抵抗他的意志？”

        砰！

        铁门被粗暴地踹开，一队全覆盔甲的王城卫兵们端着魔导步枪，漆黑的枪口对准屋内的老人与侍从们。

        一身管家服饰的白发老人从卫兵的队列中走出，拿出折叠的手帕将脸上的汗珠抹净，目光扫视在三色协会成员身上，极其强大的震慑力量压迫得每个人都难以反抗。

        “诸位。”

        安毕卡缓缓开口：“以女王陛下的名义，在此将你们抓捕。”

        ******

        莱耶斯的意志从城市高空中掠过，没有影子也不着痕迹，现在他处于纯粹的精神状态，除非是主修预言系的九星魔导士，否则谁也不会察觉到他移动的轨迹。

        穿过密密麻麻的街道，月亮已经升上天空，他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体的地方，那是钢架桥下的空间，除了疏通下水河道的工人极少会有人经过。

        他看清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奥莉薇加跪坐在地面，将他的头枕于膝盖上，奥莉薇加束发的头绳有些松散，不少零散的零散的发束被风吹到了前额，遮盖住她的眼睛。

        她的嘴中轻轻地念着什么，莱耶斯看到随着奥莉薇加嘴唇的动作，细碎的白芒从自己的耳朵、眼睛、鼻孔等位置涌入，即便身体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在白光的辅助下也能自主进行平稳的呼吸，而不会因为窒息导致脑死亡。

        “我回来了。”

        莱耶斯笑着，却还没有急着回归自己的身体。

        虽然钢心城的人们已经苏醒，他能够控制的思维力量大大减弱，但借助炼金大阵的规则，此时他的精神力还是膨胀了成千上万倍，而且还有百万人源源不断地持续供给。

        何况那是自己的身躯，不是投影，而是完全地融合，他有些担心身体会承受不住精神力量，从而导致发生过分的变异。

        他需要小心翼翼，一点点地融合精神与躯体。

        10%融合，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心率正常，呼吸正常。

        莱耶斯微微皱眉，这和他计算的结果有些出入，按照正常的算法，即便是10%的精神也会对原本的躯体造成压迫，促使他发生改变，心脏会膨大，心跳会有一个峰值的跳动，然而这些预想的结果都没有发生。

        那么，试试20%。

        20%融合，依旧正常，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30%融合，正常。

        40%，50%99%。

        “不太对劲。”

        莱耶斯心中的诧异已经堆积到一定程度，如果说10%融合不发生任何改变是有极小几率达成的，那么99%，接近完全融合的状态下，以自己现在的精神力量绝不可能对躯体一点反应都不产生。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掉落！

        “我身体里的秘密，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莱耶斯闭上眼，将最后一丝精神力量完全融合进肉体里。

        “主人？”

        奥莉薇加停下咏唱，在莱耶斯的意识复苏的瞬间，她就得到了相应的感触，低下头，目睹着莱耶斯缓缓睁开双眼，露出笑容。

        “辛苦你了，薇加。”

        奥莉薇加摇摇头：“没关系，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您突然倒下来，左手的两根手指差一点就消融成沙土，后来我用上了冰冻术，它才停止下来。”

        莱耶斯举起自己的左手，看着食指与中指上的冻痕，对自己身体的疑虑更是加重不少。

        “我去了一个很高很远的地方，在高处俯瞰的风景很漂亮。”他开口说。

        奥莉薇加稍微歪了歪小脑袋：“很高很远的地方？那是什么——”她忽然止住，有些懊恼地垂下头，“抱歉主人，我不该问这么多的。”

        “没关系。”莱耶斯看着她的双眸，格外地认真，“这件事，以及今后的事，我不打算对你隐瞒。”

        “调出系统界面看看吧，我已经将这段记忆打包发送到你的魔力炉中。”

        奥莉薇加从起源的图形界面中得到了莱耶斯的共享记忆，借助莱耶斯的视角，她见证了他如何从世界各处中挑选了四个有趣的灵魂展示庞大的思维资源可以做到的神迹般的操作，她获取了一切有关网络计划的知识，甚至知道了一个古怪的名字。

        康皮特尔，主人不想暴露身份她能理解，不过这个拗口的称呼怎么读起来有些别扭？

        “感觉怎么样？”莱耶斯出声问。

        奥莉薇加蹙了蹙眉，说：“很多地方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不过您真的做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事。”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你没有发现起源的算力大幅度增强了？”

        奥莉薇加仔细察看，真的如主人所说的那样，现在起源系统能够运用的算力资源远不是当初仅凭自己支撑时可比，甚至于现在的计算都不需要她再承担过多的负载。

        “这就是来自网络中的算力资源？”奥莉薇加说出网络时还有些生涩，毕竟这个词汇从未出现，即便是人偶也无法第一次就很好地表述出来。

        “嗯，起源系统同时也是网络架构中的基础，现在我们之间的网络独立于公开网络架构中，却能够通过我的权限运用资源，而与我签订契约关系的你，拥有着除我外最高等级的权限。”

        “那我今后就能做到许多以前难以完成的事情。”

        “是的。”莱耶斯点头，说：“这就是未来。”

        他们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等待莱耶斯从虚弱状态中缓和过来，终于有力气站起来，在奥莉薇加细心地搀扶下，缓慢地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两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在钢心城停留的这两周时间中，莱耶斯几乎有过半都在材料市场中寻觅着合适的零部件和钢锭等原材料，还购买了不少能够合成仿真纤维的材料。

        不过有些奇怪，这些材料并不是全用来合成常见的肉质组织，更像是某些羽毛类物质合成的关键材料。

        购买这些材料的目的在于为可可塑造一个全新的身体。

        本来莱耶斯的计划是就按照她原本的结构进行塑造，当时虽然时间紧迫，但出于职业病的缘故他还是留出时间将可可的身体构造看了个大概。

        身体结构并不复杂，虽然还有部分隐秘的结构需要推敲，但在最关键的魔力炉问题已经解决的前提下，这都不能算什么大事，在有经验的情况下，又有精准的算力支持，顶多三天的时间他就能购齐材料进行组装。

        但可可的魔力炉与奥莉薇加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流。

        只剩下魔力炉的状态下，莱耶斯是无法与她进行交谈的，只能借助人偶间独有的联系，通过奥莉薇加知晓了她的愿望。

        “如果可以，我不想再成为人形了。”

        “你确定？”

        “嗯。”

        莱耶斯给出的答复是：“好。”

        他已经订下了两张驶回伊斯殿的车票，发车时间在明日中午。

        现在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材料已经全部购买完毕，图纸也早在他的脑海之中，虽然以现今的技术来看，非人形人偶的设计还不足够稳定也不够实用，但莱耶斯此时拥有着难以想象的算力资源，他能为其他人展示未来，自然也不会被当下的设计限制住思考。

        在炼金工坊中，莱耶斯忙碌地操作着手里的工作，奥莉薇加则负责在一旁为他递送工具和抹汗等等。

        ******

        当一连串细小的齿轮声音响起时，莱耶斯的制作宣告完成。

        工作台上，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猫头鹰正瞪着眼睛，扭着脑袋看向自己的翅膀，以及翅翼上覆着的柔软羽毛。

        “这就是……我的新身体？好新颖的感觉。”

        莱耶斯在制作时为它添加了模拟人类喉腔的发声结构，所以这只猫头鹰是会说人话的。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莱耶斯深有同感，当初他从一段数据附身到真正的人类躯体时，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嘿！”可可拍打着翅膀，钢制骨架没有限制它身体的轻盈，哪怕不启用魔法符文，它也能轻松地飞起来。

        “我去外面转转！”

        可可迫不及待从工作台的窗子缝隙中飞出，盘旋在钢心城的半空中，欢快地鸣叫几声，开始绕着城市俯瞰风景。

        身体结构发生变化，顺带将她的心情也改变了不少，她从未有过这样轻松的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鸟儿那样轻松。

        好像不太对，哦……原来自己已经是鸟了。

        “主人，她还没有签订契约，您不担心她逃走不回来吗？”奥莉薇加问道。

        “没关系。”莱耶斯自信地说，收拾起工作台上的杂物，“走吧，我们先回旅馆泡会儿温泉，它能找到我们的。”

        黄昏时分，白色猫头鹰从旅馆靠窗的位置飞入，稳稳地停在莱耶斯的面前，此时他正在信件上书写着什么，听到声音后也没有抬头，直到墨水勾上最后一笔，将信折好后，才看向可可。

        “怎么样，外面的世界漂亮吗？”

        “太美丽了。”可可收敛了羽翼，安静地与莱耶斯对视，“谢谢你。”

        一式两份的契约魔法纸出现在莱耶斯眼前，可可主动发起了契约签订的仪式。

        “我不太懂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奇，不过，倒也不讨厌。”

        猫头鹰忽然郑重起来：“但必须说明一点。”

        “我可不会叫你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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