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王子出现]

◆◇杀网◇◆

        ◆

        ◇

        松阳浑身一个冷颤，睁开了眼睛。

        ……大意了！！

        他想起在天照院奈落地牢里跟虚断断续续的对话。虚确实说过：

        （等我解决了他们，就来杀你。）

        当时他简直一心挂在学生们身上，并没太把虚当回事。

        性情温和的男人难得冷冽道：“能杀得了的话就动手试试。”

        把自己包裹得从头到脚一身黑的男人扬眉冷笑，拾刀离去，踏入他所看不见的意识海深处。

        虚果真说到做到。

        在银时挥刀到他脖颈上的同时，那个男人同时削落了他的头颅。

        人格之间互相残杀这种事，500年来，他可从未遇到过。

        他体内那些曾存在过的人格大多都不知所踪，不知道是不是都关一个房间打牌去了；

        ——只有虚。虚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格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完全不清楚。

        只知道这一代的虚有着与从前不同的决然和冷漠，动手杀光了所有人格，然后利用肉体复生短暂的无意识时间，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

        那他自己呢？

        为什么他还能有再次醒来的机会？

        松阳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里是不知名的山腰处，时间应该还很早，他看见了山边一轮薄雾中的红日。山路寂静无人，天空异常清澈，松阳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见一艘天人的飞船飞过去。

        “……是你走错了啦！”

        “没错好吗！地图就是这样画的啊！”

        山路隐隐传来人声，松阳忙迎了过去。在山路中间乍一碰面，双方都楞了一下。

        似乎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松阳一时也说不清楚。

        他看着两个少年的T恤和运动短裤，轻声问：“请问，战场在哪个方向？”

        对面两个少年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两双眼睛对着他的旧式和服眨巴眨巴，其中一个看上去更活泼些的少年开口道：

        “古……古战场是吗？我们也在找来着，但是不知道哪个坑货买的手绘地图，”恶狠狠地剜了另一个少年一眼，“搞得我们在这里迷路了。”

        松阳接过了少年手里的地图，展开来仔细查看。

        在他看地图的时候，另一个蓝发少年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实在是直白到不能忽视，松阳忍不住抬起头微笑道：“怎么了吗？”

        蓝发少年掩饰似的推了推眼镜，“没……没什么，只是在看地图。”

        “这边。”

        大致辨认了方向和自己的位置，松阳带着身后两个少年往山顶方向走。

        “喂谦也，谦也。”

        被自家哥哥拉了个趔趄，大阪的浪速之星超级不高兴，风车似的甩着胳膊不想让他拉。

        忍足侑士没管弟弟的小脾气，悄悄跟他说：

        “你不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吗？”

        “你是说服装？”忍足谦也端着下巴，“是那个，考……考斯普雷吧。我们四天宝寺校内经常会出现穿女子高中生制服的男生呢，对自己喜欢的二次元角色致敬的一种方式罢了。”

        ……不，那就是单纯的女装大佬吧。

        忍足侑士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他……画风跟我们不同啊，没察觉吗？”

        “哈？”

        “比如说，我和谦也的眼睛，是有固定两处高光的，瞳孔的颜色也有层次感，眼角也有上飞的眼线——”

        “哈？？？意义不明啦！还有我才没有涂眼线，那是我睫毛好吗！”

        “对啦对啦那是我们睫毛的画法。但是刚刚那个人的眼睛，只是普通地涂绿后加了瞳孔啊。”

        “哈？？？”谦也少年沙拉沙拉地猛挠自己漂色后的头发，局促地说：“我……我美术成绩一向不太好……不，不如说，你对着一个刚认识的人吐槽什么画风啊！”

        忍足侑士快被槽点憋死了。

        ……真的吗！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在意画风不兼容的问题吗！

        “对方绝对是来自一个画风懒散拙劣的作者笔下啊！虽然作者似乎想给他某种美少女一样的气质——”

        “……所以美少女的气质又是怎样啦！”

        后方两个关西少年用大阪腔吐槽得风生水起，松阳想不忽视都难。他用拳头抵着唇，轻轻咳嗽了两声，放慢脚步等他们赶上来。

        “两位是来山里避难的吗？”

        “……啊？避、避难？”

        忍足侑士断线一秒，虽然后面的忍足谦也使劲用胳膊肘顶他“考斯普雷！考斯普雷！”——他又不怎么看新番鬼知道对方cos的是哪个武士啦！——勉强用乱七八糟的古日语接话道：

        “啊，小生见今日……晴好，就同舍弟一起进山……一赏风光。阁下呢？”

        松阳却微微蹙起眉，歪头盯了他两秒。

        “今天是几年几月几号呢？”他问。

        谦也少年忙掏出手机，说：“2017年8月2日。”

        ——松阳只觉得一道闷雷劈下来，天灵盖都被像被打通了。

        ……难怪他觉得哪里违和感十足！他这一觉居然从江户时代睡到两百年后的未来了！！

        大概是他的神情太吓人，抓着手机的忍足谦也有点不安：“那……那个，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谢谢。”

        松阳闭了闭眼睛，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放任未成年在这里迷路可不行，他决定至少先把他俩领到目的地，再作下一步打算。

        ——虽然是个画风简陋的美少女（。）但意外是个好人啊。

        被搭救了的忍足侑士好感度biubiu往上升，他决定努力忽略画风兼容之类的问题——话说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在意这个吗！

        ——

        送两个少年去山顶的途中，松阳差不多也弄清楚了少年们所处的时代背景。

        简单来说，现在确实是两百年后的时代，但似乎跟他所处的世界有些不同。

        这里没有天人，也没有天人带来的高科技产物。问到关于外宇宙的问题时，两个少年谈来谈去只知道UFO，要不就是SF作品，似乎这个地球从未经历过夜兔辰罗满街乱走的时代。

        松阳怀疑他这一觉不仅睡过了头，而且过头到世界线都走错了。

        他们所说的“古战场”，只不过是山顶的一方战争遗迹罢了，架了一门孤零零的大炮供游客拍照。松阳咔嚓咔嚓给两兄弟照了两张相，就在山顶跟他们分别了。

        “啊，对了，”忍足谦也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对松阳道：“我们互相加个LINE吧！听你的口音不是大阪人吧？大阪哪里有漫展，我还是知道的。”

        松阳站在山顶边缘的护栏处，微笑着摊开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手机。

        “是、是吗。”

        走了两步，忍足侑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忙回头道：“话说，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今天如果不是你带路，我俩估计要call搜救队了。多少也让我们请客感谢一下吧。”

        “在下吉田松阳。”松阳刚刚翻出了护栏外，见他们同自己说话，一手拉着护栏，温和道：“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好、好吧。”

        别人都再三拒绝了，再纠缠下去似乎就变成尬聊了。两个少年并肩往山下走，一路沉默着没说话，似乎都在想着什么。

        “……喂，谦也。”

        “……啊。”

        “……刚刚那个人，为什么要站在护栏外面啊？”

        “……我也想问你啊啊啊啊！！”

        忍足家兄弟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回山顶，恰好看到松阳纵身一跳，消失在山顶的护栏外。

        “……诶诶诶诶诶诶不不不不不不！！”

        被称为浪速之星的少年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嘴里喊着“No  speed  No  Liiiiiiiiiife！！”飞奔而去，一手撑着护栏就翻了过去，右手向下一探，抓住了松阳的手臂。

        哇！右手好疼！忍足谦也苦瓜脸。别是脱臼了吧……

        松阳楞了一下，往上一看，瞳孔缩紧，喊道：“胡闹！多危险啊！”

        “……胡闹的是你吧！！”

        忍足家的哥哥及时赶到，拉住了忍足谦也的腰，使劲把两个人往上拖。

        “坚持住啊谦也！”

        这样下去可能会把两个少年都拖下山崖，松阳没办法，足下蹬住山崖的凸起处，身子往上一纵，半空中抱住身子翻出栏杆外的少年，把两人都带回了栏杆内。

        本来只是想试试再死一次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线，结果给别人造成困扰了。松阳心里超级内疚，指尖按着忍足谦也的胳膊探了探伤势，好在没什么大碍。

        “对不起。”应该等你们走远后再跳崖的……

        “你的确是应该说对不起昂！”

        忍足谦也被吓了一身冷汗，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火气。

        被自家哥哥按了按肩膀，他瞬间冷静下来——这个人都凄惨到要去自杀了，自己好像不该凶他……

        忍足侑士拍开自家的傻弟弟，拿出人生导师的架势来，盘腿坐在松阳面前，小大人似的沉声道：

        “这位美少女啊不是素未谋面的先生（‘所以美少女是怎样啦哥哥！’），虽然我们今天才正式认识，但是心里有什么难处的话可以向我们说哦，一个人闷在心里不觉得憋得慌吗？放心吧，正因为我们是陌生人，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倾诉哦。”

        松阳无奈地笑笑，道：

        “我啊，被抓到牢里关了几年，我的学生们为了救我，目前生死不明。后来，我就被一个密谋已久的人杀掉了。”

        两个少年似乎一瞬间就变成灰度模式了。

        ……喂这到底是怎样黑暗的成人世界啊啊啊！这样的人生难题确实除了一死了之就没有解决办法了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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